溫歡年看著佘夢，道：“為了給你學姐報仇，你潛伏二十多年，賭上你的整個青春，你覺得值得嗎？”
    佘夢微微一怔。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嘆息一聲，說：“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在嫁進蘇家后，就立刻對那畜生動手。”
    “我跟他是結婚狀態，弄死了他，不但報了仇，還能得他的一半遺產。”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下，說，“只是后來我改了主意……以至于一直拖到現在……”
    溫歡年看了眼小蘇總，問她：“為什么改主意？”
    佘夢的視線也落在小蘇總身上，輕聲說：“因為學姐的兒子還小。”
    這句話無疑讓小蘇總身心震動。
    他怔怔地瞧著佘夢，張口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喉嚨干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佘夢看他一眼，說：“你那時才三歲，剛失去母親，要是再失去父親，對你也不好。”
    “而且蘇家那些人都不是善茬，你爸還有不少兄弟姐妹，要是你爸死了，你肯定也會有危險。”
    “我得留著那畜生庇護你。”
    小蘇總雙手絞在一起。
    過了許久，他輕聲說：“你現在動手，是因為我已經徹底掌控了蘇家，你覺得我已經不需要我爸……不需要他再庇護我？”
    佘夢淡淡點頭：“是，我覺得時機到了。”
    小蘇總：“……”
    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
    一會兒是他媽被他爸害死，一會兒是繼母把他爸害死，一會兒又是繼母一直在背后保護他的畫面……
    又過了許久，他才看向佘夢，訥訥地問：“那你為什么還要生下我弟弟？你不是恨……恨他嗎？”
    佘夢干脆利落道：“小孟不是你爸的孩子。”
    小蘇總：“……”
    佘夢：“當然也不是我的。”
    小蘇總瞪圓了眼睛：“可……可弟弟跟你長得像……”
    佘夢解釋道：“是我妹妹的孩子。”
    “我妹妹的肚子六個月大時被渣男拋棄了，她想冒險打掉。”
    “我舍不得孩子，就說給我養，她就把孩子生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小蘇總垂著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至今還是無法接受真相。
    房間里又陷入安靜。
    許久，小蘇總深吸口氣，抬頭看向溫歡年，道：“大師，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媽真是被我爸和他情人害死的？”
    溫歡年瞧著他：“你心里不是已經有了答案嗎？”
    小蘇總心頭猶如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砸得他又痛又悶。
    看來繼母說的事全是真的。
    他心緒起伏不定，緊緊地抓著虞紫蘇的手，就像是要從虞紫蘇身上汲取力量。
    虞紫蘇立刻回握住他。
    佘夢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竟是對虞紫蘇笑了下，說：“子宜跟他媽像，不像他爸，所以他不花心，對喜歡的人一心一意，你們以后要好好過日子。”
    虞紫蘇輕聲應了好。
    小蘇總聽著，心情更加復雜。
    繼母還是這么關心他……
    溫歡年掃他一眼：“你繼母確實不錯。”
    小蘇總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親生母親的死，親生父親的無情，繼母的恩情，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涌現。
    他一時不知道是該恨他爸害死他媽，還是慶幸自己沒有看錯繼母，或者該震驚繼母竟然是為了幫他媽報仇才嫁給他爸……
    溫歡年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也就沒再刺激他。
    她看向佘夢，道：“你動手害人，已經沾下因果，這事你應該清楚吧？”
    就算老蘇董是惡人，可佘夢到底還是沾上了人命，總歸欠下了一份因果。
    佘夢嗯一聲。
    溫歡年：“你不后悔？”
    佘夢笑了笑，搖頭：“為學姐報仇，我心甘情愿。”
    溫歡年盯著她，忍不住道：“你……真的覺得值得？”
    佘夢的目光變得溫柔，看向那些被白布罩著的遺物，聲音輕柔得不像話：“當然值得。”
    小蘇看著她，總覺得她神情怪怪的。
    虞紫蘇再次涌上一種古怪的感覺。
    溫歡年掃過這兩對小情侶，直接向佘夢問出了他們心底的疑問：“你是不是愛上了秦書宜？”
    小蘇總驚呆。
    所以，繼母精心照顧他二十多年，不是因為愛他爸，而是因為愛他媽嗎？
    虞紫蘇終于發現自己心中的怪異感從何而來，不由也灼灼地看向佘夢。
    佘夢卻搖了搖頭，說：“應該不算愛吧，只是年少時學姐幫過我很多，我真心感謝她，也很仰慕她。”
    “如果那畜生沒有背叛學姐，沒有縱容情人害死學姐，我可能也不會跟學姐有什么交情。”
    “我是在葬禮上看到那畜生和情人鬼混，這才下定決心替學姐報仇。”
    如果她沒在葬禮上碰見那惡心的一幕，她也就不會嫁進蘇家，不會把二十多年的命都浪費在蘇家。
    小蘇總和虞紫蘇頓時大受震動。
    哪怕佘夢說不是愛情，可她為了替龔書宜報仇，犧牲了二十多年的青春歲月，這也太……太叫人震動了……
    連溫歡年都有些動容：“雖說是命運推著你往前走，可你也是真的有情有義。”
    佘夢苦笑：“我剛開始也沒想那么多……”
    她只是覺得，如果她不替學姐報仇，會叫她一輩子良心不安。
    溫歡年低低說：“可這樣一來，你的后半生恐怕不會好過，天道不會放過你。”
    佘夢輕聲道：“我不怕。”
    她既然已經做了，那就不怕報應。
    溫歡年看著她，說：“其實如果我今天不來，就沒有人會懷疑到你頭上，對吧？”
    佘夢沉默著沒做聲。
    溫歡年說：“你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就在布局了，儲藏室里的生辰八字也是你多年前放的，對吧？”
    “你讓陰氣一點點吞噬老蘇董，慢慢地折磨他。原本你是打算讓老蘇董維持植物人狀態，讓他在床上躺個十年八年，再讓他慢慢死亡的。”
    “只是你聽說小蘇總認識了我，才一不做二不休讓老蘇董去世，是不是？”
    佘夢沒有否認。
    她這些年一邊護著小蘇總，一邊慢慢折磨老蘇董。
    老蘇董從年輕時起就一直病痛不斷，就是她的手筆。
    小蘇總聽了后，驚愕道：“所以是我的錯？”
    所以，如果不是他請溫大師過來，繼母就不會殺他爸？
    起碼暫時不會動手？
    他倒不是心疼他爸。
    事實上，在聽到繼母是為他親生母親報仇后，他的心已經偏向了繼母。
    他只是不想讓繼母背負上因果。
    明明有別的手段可以對付他爸，比如把人送去精神病院……
    溫歡年掃了小蘇總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看向佘夢，道：“幫你那個道士，好像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