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際打開窗戶,露出晨光時,新的一天到了。</br> 不知昨晚有多少宗門子弟興奮得睡不著覺,引頸期盼著今天的到來。</br> 這就是半年的大考。</br> 既是對這半年的總結,也是迎接下一個半年的大門,每個宗門子弟都想證明自己,也都想踏進一個更好的平臺。</br> 因為考核大會的緣故,宗門取消了晨練。</br> 大清早,宗門子弟便在訓練場上布置。</br> 平常被收起來的宗門大旗,此刻矗立在場地周圍,迎著山風颯颯生響。</br> 幾面大鼓也被搬了出來,一支將近三米多長的銅嗩吶架在木架上,格外引人注意。</br> 再是椅子凳子等等,分區擺放,不同身份層次的人,將在相應區域落坐。</br> 翹首以待中,時間臨近9點。</br> 在相應人員的組織下,各宗門子弟齊集訓練場。</br> 上百號人,安靜的出奇,但血液已經燃燒起來。</br> 9點整,林萍走在最前面,大長老跟在她身后,其次是長老、護法,然后是執事,一起出現了。</br> 身為掌舵人的林萍,直接走到了場地中央,面含微笑,環視眾子弟,頗有一覽眾山小的英雄氣概。</br>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以最高當權人的身份出現在這種場合,感受自然格外不同,像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如同電影一樣在她腦海中閃過,真有些感慨萬千。</br> 不知為什么,她看向了記名弟子坐的區域,沒有看到林無道后,不由得微微疑惑。</br> 隨后才想起,已經提拔為內門弟子了,看向內門弟子之中,果真看到了林無道,坐在最后面,前后左右都沒有人,顯得有些孤零零。</br> 大概是其他子弟都有意和他保持距離,確實……格格不入啊。</br> 她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沒有再耽擱,清了清嗓子后,發言了。</br> 講的話沒什么新意可言,回顧、感謝加上鼓勵,差不多就是三步曲。</br> 到最后,才宣布了一件讓眾人亢奮不已的消息,即:</br> 七天后將迎來宗門評級,勾陳宗被選為主場之一,到時將有10個二星宗門到勾陳宗參與評級,可以說是這10多年里,最大的盛事。</br> 聽到這消息,眾子弟興奮得有些坐不住了。</br> 正常,絕大部分子弟都沒有走出宗門的機會,天天見到的就那幾張面孔,無法接觸到外面世界的精彩,也沒有機會讓其他宗門的人認識自己,眼前,這機會來了,能不興奮嗎?</br> 當然,首要還是這次考核大會。</br> 只有在這次考核大會上表現亮眼了,才有在宗門評級上亮相的機會。</br> 林萍講完后,立即宣布考核大會正式開始。</br> 這個時候,大長老起身,走到了那支近三米長的銅嗩吶前,一手握住嗩吶,沉腰提氣,吹響了嗩吶。</br> 嗡~~~~</br> 渾厚深重的“嗡”聲,像一頭覺醒的獅子吼嘯,聲音越來越大,越發綿長。</br> 同一時間,幾個鼓手敲響了大鼓,轟轟鼓聲,震耳欲聾。</br> 說句不夸張的,真刺激得林無道起了雞皮疙瘩,尤其是嗩吶聲,有種千軍萬馬奔來,摧枯拉朽之勢。</br> 要吹響這支嗩吶,估計不是容易事,要保持不斷氣,就更要求修為實力過硬。</br> 難怪讓大長老操刀。</br> 等嗩吶聲和鼓聲停下來時,考核拉開了序幕。</br> 首先進行考核的是普通弟子。</br> 普通弟子人數最多,因而,同時上場的人也多。</br> 兩人一組,抽簽決定切磋對手,由執事在旁邊監戰,一旦某個子弟出現生命危險時,監戰的執事將會直接出手,控制住尺度。</br> 如此安排,既是要求宗門子弟拿出全部實力,同時也是一層保障,意味著,宗門子弟盡管拿出壓箱底的本事,不用考慮后果,如果藏著掖著,吃虧的反是自己。</br> 也就是說,一旦上場,就沒有同門師兄弟的說法了,要做的,就是拼盡全力讓對方倒下。</br> 林無道馬上見到了這中間的殘酷,心中大為震撼。</br> 首先,宗門子弟的實戰能力,超出了他的預料,與俗世武修界比起來,襯托得俗世的武修者像一群只會花拳繡腿的小丑一般。</br> 其次,宗門子弟對元氣和武技的運用,非常駕輕就熟,也遠非俗世武修者可比。</br> 還有,對戰的激烈程度,哪能用“切磋”來形容,完全就像是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重手,死手,不留余地。</br> 林無道不得不感嘆:這才是真正的武修世界啊,這才是真正的弱肉強食。</br> 光在一個宗門內,四周便是群狼環伺,那想要成為這個世界里的強者,只有踏著他人的頭頂或尸骨往前走,只要用拳頭砸出一條血路。</br> 絕對的實力,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br> 其他的,不過是點綴。</br> 等第一輪考核結束時,上去時的10人,已經只有5人站著。</br> 他們的對手,躺在了地上,全都人事不醒,徹底昏迷了。</br> 包括站著的5人,沒有一個沒有受傷。</br> 其中一個滿下巴血跡,左邊眼眶腫起老高,整個眼眶內都是血絲,身體搖晃欲墜,但他站到了最后。</br> 勝了,僅僅只代表著他有機會成為內門弟子,因為還要與其他贏下來的人比較。</br> 這就像很多人過獨木橋一樣,能走上獨木橋的,只有極少數的一部分,但為了這個機會,所有宗門子弟都會全力一博。</br> 這就是宗門考核。</br> 如徐厚積說的一樣,會打得頭破血流!</br> 可想而知,宗門評級上只會更加殘酷。</br> 這真讓林無道對宗門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那么,等會他該如何應付過去?</br> 這種硬碰硬的殘酷對戰中,似乎只能顯露些身手了……</br> 緊接著是第二輪普通子弟的考核,和前面一輪一樣,從開始到結束,都充滿著血腥味。</br> 再是第三輪,第四輪……</br> 10:30左右,普通子弟的考核全部結束。</br> 經過幾個長老的投票決定,5個子弟脫穎而出,當場便宣布晉升為內門弟子。</br> 五人欣喜若狂,拿到他們想要的。</br> 而對于其他普通子弟來說,尤其是那些贏了卻落選的人,自然失落無比。</br> 但歷來就是這樣,沒選上只能說明自身實力不夠,或者,其他人比你更優秀,只能等待下一次機會。</br> 也就意味著又得等半年,而按宗門的潛規矩,如果5年內不能實現進階,基本上就進了黑名單,要么被勸退,要么淪落到做一些雜事。</br> 因此,機會只會越來越少,被徹底被淘汰的幾率則越來越大。</br> 接下來,是內門子弟的考核了。</br> 數不清的眼光頓時落在了林無道身上。</br> 不夸張地說,林無道成了這次內門考核最受關注的焦點。</br> 比那些優秀的內門子弟還要引人注意。</br> 當然了,并不是期待林無道大放異彩,還是琢磨著林無道會被收拾成什么樣?</br> 或者,會不會直接死在場上?</br> 連核心弟子和真傳弟子都知道了林無道的事,以往絕不會多瞧內門弟子一眼,但今天,全都破例了。</br> 方奕彤就坐在真傳弟子的陣容中,心中原本抵觸,但還是忍不住看向林無道,倒要看看這不知死活的家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坐立難安?是不是臉色都嚇白了?</br> 一眼看過去,這才發現自己完全想多了。</br> 可不,坐在最后面的林無道,仿佛仍然沒有搞清楚狀況,竟然臉色正常,依然和以前一樣,居然還隱隱有些風范。</br> 別說方奕彤看不下去,其他子弟更是嗤之以鼻,有些小聲謾罵:</br> “都這時候了,還在那里裝,偷貓的裝上癮了是吧。”</br> “現在還不裝,那還等到什么時候?等會上場后,想裝都沒法裝了。”</br> “真忍不了這皮樣,等會我要是抽到他,老子會教他好好做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