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晏艷兒這話,林無道心中揪成了一團。</br> 從始至終,他都是想自己承擔一切,根本不愿意身邊的人去承擔他命運中的厄運。</br> 眼前便是,哪輪到晏艷兒去承擔他的厄運呢?那他所在乎的算什么?</br> 他身為一個男人,更應該是他站在前面。</br> 他不由得把晏艷兒摟在懷里,復雜說道:</br> “想什么呢,還沒得那種絕境的時候,不會以為你男人就扛不住了吧?只不過是,未來無法定性,難免會發生意外的事,想要我命的人比比皆是,以前是,往后肯定也是,但能不能真拿走我的命,可不是他們說了算,我還有一戰之力,以前死的是他們,往后也有可能是。”</br> “可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一個又一個,為什么呀?你又沒欠誰的?這不公平。”</br> “世間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尤其是宗門世界里,公平是要靠拳頭說話的,拳頭不硬,公平就形同虛設。”</br> 晏艷兒不是不知道這道理,只是放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時,便難以接受。</br> 她深深埋在了林無道懷里,顫聲說道:</br> “我真怕失去,因為曾沒有對一個男人,這么想擁有過,可能從小就知道自己與男人無緣,可能從小就厭惡男人看我的貪婪目光,只有你,不一樣。還有江南和石頭,也有好多人想要江南的命,他能活到如今,不僅僅是我爹花盡了心思,還有江南也在努力活著,因為他知道,晏家的所有希望都在他身上,如果哪一天,你能和江南攜手,那其實是最好的。”</br> “有些事,并不是你一廂情愿就能實現,實際上,我對你弟并沒有意見,可能是他對我有成見,如果心里有結,需要時間去解開的,勉強而為之,反而適得其反。”</br> “你覺得能解開這個結嗎?”晏艷兒不由得問道。</br> “不知道,江南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立場,需要時間,也需要時機,我相信他最終不會傷害你的,有這點就有基礎,你別太擔心這事,一切順其自然吧。”</br> “好吧,希望有個好結果。你明天真要離開嗎?”</br> “嗯。”</br> “那今晚,我可不能饒了你。”</br> 林無道頓時苦笑。</br> 換作以前,他還不會饒過晏艷兒呢。</br> 可現在,他奶奶和他說過,他不能有后,一旦有后,他的命運會徹底改變。</br> 所以,床上溫存的事,這時對于林無道來說,成了不能觸碰的禁忌一樣。</br> 這種事,又該如何解釋呢?</br> 沒辦法解釋,只能是自己克制。</br> 離開湖邊亭子以后,兩人去了晏艷兒父母墳前,行跪拜之禮。</br> 這不由得讓林無道想起自己的父母,葬在何方呢?即便想跪拜,都沒有地方可跪拜!</br> 等兩人回到住處時,本準備洗漱睡覺,哪知下人匯報,有客登門!</br> 聽下人描述完對方的模樣后,林無道立即瞇起了雙眼。</br> 因為,來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個神秘的青囊派術士:赤峰真人!</br> 他怎么主動找上門來了?</br> 且是這個時候!</br> 也就是林無道回來以后,他就找上門來了。</br> 對方的神秘,一直是林無道所忌憚的,最主要的是,青囊派有人命交代在這,難保對方要個結果。</br> 林無道立即讓晏艷兒去請虞靈,另一方面讓晏家下人引赤峰真人進來。</br> 有虞靈在,林無道的安全至少有保障,如果虞靈不在,林無道真未必見對方。</br> 虞靈很快來了,冷著臉,一臉不樂意。</br> 不過也沒有說什么。</br> 不一會兒,赤峰真人在晏家下人的帶領下進了廳堂。</br> 形象還是和上次時見到的一樣,頭戴覆斗帽,穿一身洗的發白的灰長衫。</br> 鞋子也泛舊發白,背著一個竹條織出的簍子,不知簍子里裝的是什么。</br> 穿著非常樸索,神色和氣質也很平和,看上去就像個背著貨趕集的普通老人家。</br> 林無道立即起身,客氣和對方打招呼:</br> “有客遠來,歡迎歡迎,沒記錯的話,我和老先生曾見過一面,不知此次老先生登門,所為何事?”</br> “確實有事而來,打擾幾位了。”</br> 赤峰真人格外看了虞靈一眼,保護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虞靈的危險性。</br> 但林無道和虞靈都沒有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危險性!</br> 不過,虞靈可不是笨蛋,立即猜到了林無道讓她到場的原因。</br> 也就是說,面前這看上去很普通的老人家,是個危險人物!</br> “談不上打擾,其實我一直想和老先生聊一聊,奈何沒有機會,據我所知,老先生本應該離開了檀都,這次回來,肯定意有所指,如果老先生相信我,不妨直接明說。”</br> “老朽并沒有離開過檀都。”</br> “……”</br> 什么?沒有離開過檀都嗎?</br> 意思是,一直在檀都,只是隱藏了行跡嗎!?</br> 林無道有些始料不及,脫口道:“既然老先生一直在檀都,那,為何今天才露面?”</br> “等你。”</br> “等我嗎?等我干什么?”</br> “有些事,需要你給老朽答案。”</br> “還是那句話,老先生不妨明說。”</br> “鞏澤恩和我派中人,是不是全都死了?”赤峰真人直接問道。</br> 林無道沉吟了一會兒,選擇如實回答:</br> “確實已經都死了,但并非死在我們手上,當時,貴派中人和鞏先生,以及翠羽宗的一些人聯手進了晏家的武典樓,而武典樓中有陣法布置,他們都陷在了陣法中,無法脫離,死在了陣法里。”</br> 說的基本是事實,只是沒有透露武典樓中有獄兵。</br> 另外,當初是林無道讓獄兵收割了一波,無非是為了保自己的命,沒有其他選擇。</br> 但對于虞靈來說,頓時兩眼鼓的渾圓。</br> 可不是嗎,林無道提到了翠羽宗,意味著林無道早就跟翠羽宗的人接觸過。</br> 甚至,有一波翠羽宗的人死在了這里。</br> 她并不知道這事。</br> 因為從沒有管過宗門的閑事,但這意義明顯不一樣,代表著林無道可能早就對翠羽宗動過手。</br> 這家伙,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去翠羽宗,真的只是為了救他奶奶嗎?</br> 而赤峰真人并不覺得奇怪,接著再問:</br> “當初墨脫一系意在檀都,以你的能力,不可能挫敗他們的計劃,是誰幫了你?”</br> 好家伙,果真赤峰真人一直在檀都,甚至知道了墨脫一系在檀都布的局。</br> 從這可以看出,眼前的赤峰真人,不簡單,很不簡單!</br> “正如老先生所說,憑我確實沒法與墨脫一系抗衡,得益于一位奇人出手,在仙臨臺斬殺了那位。”</br> “可是寒山居士史子墨?”</br> “……”</br> 林無道眼角不由自主抽了抽!</br> 遠沒料到對方居然知道寒山居士史子墨,甚至,直接猜到了是史子墨出手!</br> 這是什么情況?</br> “實不相瞞,確實就是史子墨,老先生怎么認識他?”林無道問道。</br> “果真是他,那就正常了,好一個寒山居士。”</br> 赤峰真人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并沒有回答林無道的問題,隨即道:</br> “那場劫難,遠比你所看到的和所想到的要恐怖,即便是寒山居士史子墨,也不一定能改變,墨脫一系的可怕也就在如此。老朽既然來了,還是把話說予你聽。”</br> 頓了頓,接著說道:</br> “一,另有一位奇人暗中幫了大忙,雖然不知道是哪一位,但絕對是一位風水高人,而且,他曾在晏府動過手腳,改變了晏府的風水局,老朽真想會會他,奈何,他并沒有出現。”</br> “……”</br> 林無道目瞪口呆。</br> 立即知道對方說的是誰了,不就是那個老狐貍李有道嗎?</br> 李有道在風水術上的造詣,絕對首屈一指,但李有道還在背后幫了忙嗎?</br> 這不正常啊!</br> 按林無道所猜測的,李有道應該和寒山居士史子墨對抗才對,怎么會幫史子墨?</br> 再者,李有道可是巴不得他死的,更不可能幫他?</br> 但除了李有道,林無道想不出其他人!</br> “二,這檀都,也并非墨脫一系所看到的那樣簡單,雖然墨脫一系在檀都布置了一場大局,但德莊同樣在檀都布置了一場風水局,若啟動,檀都一樣會生靈涂炭,無人生還!”</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