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走在大街上,街面上異樣的清靜。</br> 就像早上一樣,本該是熱鬧的,但卻是清靜的讓人有些難以適應。</br> 可以這樣說,朱雀坊的轟炸,不止讓檀都的商戶亂成了一鍋粥,普通人一樣被帶入了節(jié)奏中,生活秩序也被打亂了。</br> 此刻,車廂中的晏艷兒正在想一個問題,即:今晚會睡得著嗎?</br> 整整兩晚沒睡了,眼下都有了黑眼圈,感覺一躺到床上就能睡得像豬一樣,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像現在,想著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可身體和腦海中繃緊的那根弦總是讓她思緒停不下來,總是讓她沒法靜下心。</br> 她是如此,那佟自勉和郭炫呢?</br> 只怕這幾天也沒睡過一個好覺,再這樣下去,真會把人逼瘋啊。</br> 特別是晏艷兒,還多一份更加沉重的壓力,不用說都知道這份壓力來自于哪里。</br> 就在她神思恍惚的時候,邰逸桐身體突然崩直,兩眼精光炸起,第一時間看向車外右手邊的巷子。</br> 巷子陷在陰影中,難以看清楚里面,但對于武修者來說,有的時候根本不需要眼睛去捕捉,境界越高,越是如此。</br> 他立即小聲提醒晏艷兒:</br> “有人,當心。”</br> 晏艷兒身體緊繃起來。</br> 還別說,如今這種局面下,不僅是晏艷兒,包括佟自勉和郭炫,都會像驚弓之鳥一樣,一旦有風吹草動,便會是滿城皆兵的感覺。</br> 巷子內忽然傳出聲音:</br> “邰老,用不著這么緊張,看來最近麻煩事蠻多啊,這可不像邰老以前的狀態(tài)。”</br> 嚯!</br> 這么熟悉的聲音,不正是林無道這貨嗎?</br> 晏艷兒和邰逸桐同時怔住。</br> 這家伙不是消失了嗎?怎么還在檀都?怎么在這里冒出來了?</br> 難道一直在檀都?看樣子是在這里等著他們,意思是知道他們的行蹤嗎?</br> 不管怎樣,晏艷兒還是一陣心喜,就要下車,被邰逸桐攔住,目的不言而喻,要知道林無道可不是個能夠讓人放心的家伙,且見識過他的無恥勁和無賴樣子,尤其是現在突然冒出來,自然要提防。</br> 林無道仿佛看到了邰逸桐的舉動一般,嘖嘖道:</br> “怎么?不是到處找我嗎?我好送上門來,難道沒有膽子下馬車了?那算了,可別再找我了。”</br> “等等。”</br> 晏艷兒連忙叫道,暗暗向邰逸桐使了一個眼色。</br> 馬上就聽到林無道說道:</br> “邰老,你就別下馬車了,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反正我和你也沒有什么好聊的,你就呆在馬車上吧。”</br> “……”</br> 邰逸桐額頭立即冒起黑線,本準備和晏艷兒一起下去,但林無道很不地道。</br> 好像上次在朱雀坊就是這種待遇,這是第二次了。</br> “放心吧,他應該不會動我,這點我還是相信他的。”</br> 話里意思,就是其他點不相信!</br> 晏艷兒下了馬車,走進巷子里,看到了林無道。</br> 林無道已經恢復原來樣貌,正靠在墻上,神色怪異看著晏艷兒。</br> 晏艷兒看著他臉蛋,感覺好幾年沒看見了一樣,但還是像以前一樣邪乎,看到就想先揍一頓,這樣才會讓心里暢快幾分似的。</br> 偏偏林無道還問了一句:</br> “喲,這才幾天不見,怎么黑眼圈都冒出來了?不會是想我想成這樣吧?”</br> “呵,你想的真美,你躲到哪里去了?”晏艷兒惱怒道。</br> “隔墻有耳,進來再說,別讓邰老聽到了。”</br> 車廂內正豎著耳朵聽著的邰逸桐,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br> 可不,既防著他,好歹你小點聲說,別讓他聽到啊,可林無道怕他聽不到一樣,就是氣死人不償命的類型。</br> 晏艷兒猶豫了一下,終是按林無道說的走進了巷子中,適當的與林無道保持距離,再次問道:</br> “你去哪里了?”</br> “當然是躲起來了。”</br> “一直躲在檀都嗎?”</br> “你總不是為了問這些問題才找我吧?再者,我怎么可能告訴你躲在哪里,那不是把我的窩都告訴你了嗎?”</br> “呵,你還有窩,真是可喜可賀。”</br> 晏艷兒沒好氣的噴了一句,隨即說道:“趕緊離開檀都,離得越遠越好,以后都不要再來檀都了。”</br> 她已經對鄒隨說過這話,因而林無道已經收到。</br> 正是因為這話,林無道才露面見她。</br> “為什么?”林無道問道。</br> “我已經對鄒老板說過了,有人會殺你。”</br> “誰?”</br> “這你就別問了,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怕你壞事,反正你遠離檀都才是最安全的。”</br> 林無道不禁思索著晏艷兒說的是誰,按他的理解,能威脅到他生命安全的,且有關聯(lián)的,只有那么幾個,一個是李有道,一個是天日神教,還有寧安寺,以及最重要的一個千機閣。</br> 而按他掌握的信息,天日神教并沒有出現,寧安寺幾乎不可能,李有道這老家伙狡猾異常,若想害他,絕不會讓晏艷兒知道的。</br> 難道是千機閣的人找上了晏艷兒?</br> 只有這種可能性最大,也確實是最危險的。</br> 他還是問了一句:</br> “真不說嗎?”</br> “當然,難道這種事上我還要拐彎抹角?”</br> “行吧,我會離開檀都。”</br> 聽到林無道答應,晏艷兒沒來由的松了一口氣,學林無道一樣靠到了墻上,立即問到了另一個問題:</br> “你和鄒隨是什么關系?”</br> “可以說是朋友。”</br> “朱雀坊是鄒隨說了算嗎?”</br> “可以這樣說,但也不全是。”</br> “意思是還有另外的人可以說了算,是那個……女人嗎?”</br> “哪個女人?”</br> “聽說只有20來歲,很漂亮,氣質像女王一樣。”</br> “哦,你說的是范筱筱吧,她確實可以說了算。”</br> “呵,原來叫范筱筱,能耐啊,連她都認識,真是人脈廣,神通廣大。”</br> “那可不,出來混,如果不認識幾個大人物,那還怎么混?”</br> 沒毛病!</br> 晏艷兒斜眼看著林無道,恨恨道:</br> “你倒是說的輕松,現在朱雀坊把檀都搞得烏煙瘴氣,就是因為你把他們介紹過來的,你是不是在其中得了好處?”</br> “嘿,確實有好處,往后朱雀坊賺錢了,我能分到一點紅利,這不過分吧?”</br> 瞧瞧,檀都的商戶都被搞得腦袋都要炸開,這家伙卻能躺著分紅,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說氣不氣人?</br> 晏艷兒頭痛般搓著額頭,盡量不看林無道,免得憋不住火氣。</br> “先前接你回晏家,你不愿意,你想要錢,晏家難道缺錢?”</br> “你早說啊,你早是這種態(tài)度,我早就跟著你回去了。”</br> “……”</br> 晏艷兒噎住。</br> 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沒有對林無道說過這種承諾,只是不想林無道趾高氣揚,想著拉扯,最好能拿下林無道,結果搞成了眼前這局面。</br> 真要怨的話,也怪不到林無道身上。</br> 但有一點,晏艷兒還是受不了:</br> “你不是說你很有錢嗎?怎么一副見錢眼開的德性?”</br> “能賺一點是一點,哪有嫌錢多的,你說是不是?”</br> 無語。</br> 越往下聊,似乎林無道一點錯都沒有,反是她錯怪了林無道一般。</br> 這家伙就是有這種賴皮的本事!</br> 晏艷兒懶得再糾結這點,認真問道:</br> “朱雀坊真能改變檀都的格局嗎?這次我是認真問你的,我要聽實話。”</br> 林無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晏艷兒拉到自己這邊,把她抵在墻上,近在咫尺看著她,似笑非笑問道:</br> “我可以把答案告訴你,但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幾天有沒有想我?同樣,我也要聽實話。”</br> “……”</br> 聽到這問題,本還心緒平靜的晏艷兒,突然間心如鹿撞一樣,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br> 最主要的是,林無道高出的高度剛好合適,抬頭望過去,就有種整個壓在她身上的感覺!</br> 第一次體驗這種滋味,第一次體驗這種近距離,加上林無道臉上的笑容,甚至情不自禁想起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極具野性,又極具誘惑力,會勾著人想去撫摸這些傷疤!</br> 晏艷兒臉蛋一下子紅了,試著掙扎了一下,不知是自己身體沒了力氣,還是林無道的力氣太大,直接放棄了掙扎。</br> 馬上躲開林無道的目光,渾身別扭道:</br> “你要干什么?先松開我。”</br> “這么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上來嗎?”</br> “想又怎樣?不想又怎樣?這是我的事,跟你有啥有關系?”</br> “態(tài)度很不好,既然不愿意回答,那也別指望我回答你的問題。”</br> “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