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四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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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十九，是個大晴天，蒼穹湛藍，這在冬日極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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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早早的，院落里便置了些桌椅板凳出來，而后一張盤花雕蝠的紅木大椅被四個人抗架了出來，厚厚的被子鋪在上面，又置上狍子皮，而后一番張羅的，倒很有些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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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已時剛到，一眾丫頭婆子急急奔了來，將將才羅列好，常媽媽便扶著林老太太走在前，林昌陳氏兩口子隨在后，而后萍姨娘伴著葉嬤嬤跟著，最后便是巧姨娘和香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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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家依著身份各自坐了，林老太太便擺了手，常媽媽立刻去了院口招呼，稍后先是哥兒幾個魚貫而入，紛紛在蒲團上給老太太行了跪禮，而后對著林昌兩口子磕罷，便都坐了繡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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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嬤嬤，這就開始吧！”林老太太一臉笑意，葉嬤嬤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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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媽媽那邊瞅著如此，便招呼了一聲，隨即四個姑娘穿著標準的盛裝，一個個的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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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今日里是考核之期，原本葉嬤嬤是打算過了年再選出兩人的，可林老太太卻說還是年前就給個交代，免得過個年姑娘們都不安省，是以昨個夜里便傳了話來，今個一大早，便是要正是的考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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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書香門第的子孫雖不是王孫貴族，但也高人一等，六藝五術總是多少要學的，加之林老太爺當年也是混得極好的，若不是陰錯陽差沒能入了閣，這林家倒也能算是權貴一層去，雖然是錯過了，但林家要重整，就少不了這些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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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女孩子用不著學五術，但六藝免不了，因著六藝乃是：禮，樂，射，御，書，術。說白了，便是：禮儀，音樂歌舞，騎射，駕馭，書法，算數。這其中騎射與駕馭，女兒家的自不必學，知道是什么即可，故而今日里考究起來，也就只有四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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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盛裝出席，便是為了第一關，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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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層疊而出的十二件單衣，最隆重的盛裝便是如此，女孩子穿上這等繁瑣的衣服，本就行走艱難，偏為了考核出效果來，還叫姑娘們跟前伺候的，用假發在她們的頭頂堆出高髻來，那赤金的大珠衩，嵌寶的鎦金珠花毫不客氣的妝點上去，便把每個姑娘的頭上插的跟花瓶一樣，一眼看去華貴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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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熙當初出嫁的時候，也曾這樣這樣打扮過，那時頂著鳳冠，比今日的論起份量來還要重些，只是當時她已十六歲，尚撐的辛苦，而今翻了年她才七歲，小小的脖子撐著多了一斤重的腦袋，實在吃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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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個姑娘按著排行入內，打頭的自是林馨，許是林馨從沒穿戴過這么華貴繁瑣的盛裝，平日里尚走的好好的，今日里便有些搖搖晃晃，還沒能走到院子正中，便已是停了足足三次來調整步伐，才能避免自己的裙羅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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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老太太坐在正中一言不發的瞧看，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林昌摸弄著胡須，時而點頭，時而搖頭，至于陳氏，她很淡然，就那么坐著靜靜的看著，面上淺笑不變，眼里也無半點情緒顯露；而葉嬤嬤一改往日的淡笑，板著臉，用一雙審視的眼睛細細的盯著林馨，好似在坐著細致入微的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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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巧姨娘揪著帕子，呼吸斷斷續續，林馨走的順了，她猛著喘幾下，林馨頓住了，她的呼吸也跟著停了，如此等到林馨走到跟前開始行大禮叩拜時，她便是臉上都有了虛汗，而相對于她的珍姨娘，卻是審視的目光盯著林馨的一舉一動，似在觀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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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馨兒見過老祖宗，給老祖宗問安?！绷周暗穆曇魩е⑽⒌亩兑簦诶咸c頭應聲后，便按照葉嬤嬤的要求逐一開始了奉茶，待把一圈林昌陳氏也都奉茶之后，她的額頭上已是細密的汗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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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嬤嬤擺了手，林馨第一關便算是考過了，當下退去了一邊，坐上了自己的位子，便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再看到哥兒們投來的打量之光，便是淡淡的笑了下，將眼光挪向了下一位的林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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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悠好歹是嫡女，穿盛裝的機會比林馨多一些，只是再是盛裝，往日里也穿不到十二件去，再加上那重重的頭飾，她走的也不是很輕松，繃著腰背，抿著唇，步步向前，倒還順當沒有什么磕碰，只是那姿勢在林熙看來，倒覺得她過于僵化了，像個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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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照例是一樣的流程，與林馨不同的是，林悠自然大方，笑面盈盈，十分的順暢，那葉嬤嬤審視之后，便揮手，林悠一坐下，便是輪到了林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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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嵐一見大家望向自己，立刻是抬頭挺胸，提了裙邊邁步前行，她走的很慢，幾近悠閑的步伐雖是慢慢騰騰，卻是一步一步十分的穩當，當她緩緩到了蒲團前，她抬手持平在胸前，微微一欠，繼而手從胸而下順了衣襟，撫摸直膝蓋，便是雙膝下跪，慢慢的俯下身去，給林老太太請安：“嵐兒見過老祖宗，給老祖宗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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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聲音柔和，不似林馨的緊張，不似林悠的驕傲，有的是她的謹慎乖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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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老太太的眼里閃過一絲興味，掃了那下首的珍姨娘一眼，便迅速的沖林嵐點了頭應聲：“起來吧”，葉嬤嬤招呼一聲，林嵐便是起身開始奉茶。提袖口到腕間而不露腕，執壺半圓，她這一套動作，份外流暢，竟比林悠的看起來還要老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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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熙見狀，先是掃看向珍姨娘，便見她十分淡然的看著林嵐的舉動，而后她又看向自己的母親，便看到她還是和先前一樣，沒什么太大的情緒表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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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垂眼看向鞋面，她內心輕嘆：珍姨娘果然是祖母跟前出來的，對于這些多少有些路數，顯然林嵐是早有針對性的練習過；而娘也很不錯，竟然如此穩得住，倒是出乎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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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嵐的奉茶結束了，自然就輪到了林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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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邁步，忽而想起了當日前行投壺時，葉嬤嬤責怪她小題大做的緊張來著，這心里忽而一亮，人便松了點肩，提了裙羅，向前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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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人小，衣服厚重，走起來難度其實更大，但好在此刻她只想讓自己想平常一樣，便努力讓自己忘卻，自己身上套著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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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每一步都很重，但由于心中無壓，她卻走的有些輕松，盡管脖子會很累，盡管她要走很多步，但隨著距離的點點相近，她忽然明白，禮儀固然有苛責的規矩，但禮儀之下應該是對他人的尊重與一顆溫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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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腦中閃現著這些，待回過神時，已經走到了蒲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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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不慌不忙的略整了下衣衫，而后才抬手平胸的開始行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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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熙兒見過老祖宗，給老祖宗問安。”她說著略略抬了頭沖祖母笑著，這舉動讓陳氏一時蹙了眉，畢竟這種大禮，她應該是低頭等著老太太應聲才能抬頭的，是以她有些擔心，可是林老太太并未不悅，反而是難得的笑著開了口：“好，快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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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好字再加上愉快的聲音，都讓陳氏緩下一口氣，當下眉頭疏散，眼掃向葉嬤嬤，便見葉嬤嬤依舊一副板臉的模樣，叫著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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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熙依著規矩，提袖到腕口而不過腕，執壺畫半圓，小臉上掛著笑，為爹爹和娘親各自奉茶，而后她又倒了第三杯，捧著到了葉嬤嬤的跟前：“嬤嬤，您也喝一杯吧，天冷暖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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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場的人大都一愣，不約而同的盯向了葉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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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嬤嬤看了林熙一眼，板著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容，伸手接了茶，而后抹茶潤了一小口，沖著林熙說到：“謝七姑娘掛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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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嬤嬤客氣，應該的?！闭f完她非常自覺的對著葉嬤嬤欠身行禮，繼而便退去了繡凳前，慢條斯理的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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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個姑娘的關于禮數考核便走完了，葉嬤嬤看向了林老太太，林老太太也看向了她，相視之后，葉嬤嬤笑語：“第一關的結果，我不置喙，還是由老夫人定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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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老太太呵呵一笑：“這一關哪兩個勝出，實在是，顯而易見的?！闭f著她看向林熙：“七姑娘行止自然，毫不矯揉造作，親和恭順更知惦念長者，她自是勝出的，余下的三個，三姑娘雖然已經改善很多，但到底還是底子差了些，大場面見的少，罷了；四姑娘和六姑娘，其實都很不錯，舉止得體，無有什么差錯，說起來倒也不相上下，但是四姑娘畢竟是府中嫡女，出入過一些場合，多少見過市面，這便占了便宜，而六姑娘，怕是在屋里也勤學苦練來著，舉止比四姑娘略順溜些，這一局第二勝出的便是六姑娘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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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老太太發了話，便是點出了第一比的結果來，四個姑娘全部立著聽了，沒誰表示出興奮也沒誰表示出失落來，這倒也受了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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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嬤嬤見狀點點頭：“既然如此，姑娘們且下去換換行頭，少時便入第二關，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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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個姑娘當下應聲，一溜的退了出去，且出了院門，那林悠便斜了林嵐一眼：“這關你不過是得了祖母的可憐，后面三關，你且看著吧！”繼而一掃林熙，眼神復雜的瞪了她一眼，便扶著丫頭婆子的趕緊去換方便的行頭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