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五名兵士,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瑟瑟顫抖。
    少年那照亮黑夜的一刀,那讓雷重頃刻間消失于世間的一刀,已經讓他們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心思。
    甚至連逃跑的心思,也想都不敢想。
    雷重武相的修為,一鼓作氣逃出了客棧,在那么遠的山坡上,依舊被一刀斬的尸首無存,魂飛魄散。
    他們這點微末修為,又如何拿得出手?
    而店老板和那些看熱鬧的客人,此時也一個個心驚膽戰,生怕這以下犯上的少年魔頭,要斬盡殺絕,殺人滅口。
    然而那少年只是站在墻頭,望著遙遠的北方,靜了片刻,便收起彎刀,飄落下來。
    他來到桌邊,坐了下來,繼續喝酒。
    那小姑娘放下手中血淋淋沾滿腦漿的板凳,對那五名跪在地上發抖的兵士嘻嘻一笑,道:“我早就說過,哥哥不喜歡殺人的。你們也不要想著今晚逃跑,明天還需要你們帶路呢。到了斗雪城,你們把這里的情況據實報告就是了。”
    那五人聞言,駭的面無人色,連連磕頭道:“不敢,不敢,今日之事,咱們都沒有看到。那雷都尉之死,也是馬賊所為。”
    有這一大一小兩個魔頭在,誰敢表現出要告狀的樣子,雷重死就死了,他們就算是他的手下,也不想跟他一起去死。
    誰知道那一刀斬殺雷重的少年,卻是放下酒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道:“她不是威脅你們,而是說的實話。今日的情況,你們只管據實說給那些斗雪城的人聽,就算你們想撒謊,這客棧還有這么多人,難道那些人不會親自派人來查?”
    店老板等人臉色一變,慌忙要置身事外,楊夜擺了擺手,道:“不用害怕,我殺了雷重和這些兵士,算不得大事,沒有人能拿我怎樣。所以我也不會在意你們是否會說實話。”
    眾人一聽,面面相覷,心中卻是震撼無比。
    這以下犯上,殺了都尉不說,還殺了那么多兵士,這少年真的不怕?
    他到底哪里來的信心,讓斗雪城那些將軍不敢動他?
    不過他們也不敢啰嗦,面帶畏懼,紛紛散去。
    那五名兵士也驚懼起身,不敢逃跑,相視一眼,面帶驚疑,進了客棧。
    店小二在老板的吩咐下,大著膽子,拿來了一壺酒,不敢抬頭看大小魔頭,顫抖雙手,開始把地上的尸體拖出去。
    楊子魚在雪中搓了搓手,過來給楊夜斟滿了酒,笑道:“哥哥,這次出城雖然危險,卻也痛快了,一些討厭的人,想殺就殺,不用顧忌了。”
    楊夜喝著酒,看向這女孩的眼神,帶著一抹柔和,道:“等到了斗雪城,就沒有這么痛快了,聽說那里的鎮守邊關的大將,也是雷家的人。”
    楊子魚沒有絲毫懼色,道:“反正他又不能拿我們怎樣,那位土公主臨走時送給哥哥了一枚令牌,可是皇后娘娘親自賜下的免死令牌,比圣旨還要管用。哥哥,那土公主舍得把它給你,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啊?”
    楊夜微微一笑,搖頭道:“這枚令牌,本來就是皇后娘娘要賜給我的,她本要等到皇上賞賜女子時給我,卻不知我竟然在那晚殺了雷明,皇上賞賜的,變成了一頓訓斥。她知曉我這次參軍,九死一生,就先把令牌給我了,我就算死,也只能死在那些魔物的手中,斗雪城的人,沒有人敢動我。”
    “哥哥,那位公主還說了什么?”
    楊子魚好奇地問道。
    楊夜古怪一笑,道:“她還說,她很慶幸我那晚殺了人,皇上沒有賜婚,你可知道為何?”
    楊子魚亮晶晶的眼珠咕嚕嚕一轉,驚奇道:“難道皇上要賞賜的女子中,就包括她?”
    “你倒是聰明,不過這是皇后娘娘的主意。”
    楊夜笑道。
    楊子魚撫著胸口,慶幸道:“還好這件事情弄砸了,那公主土里土氣,長的又不好看,脾氣也不好,可配不上哥哥。”
    楊夜一笑,道:“是哥哥配不上人家。”
    說到此,他笑容微斂,微微嘆息:“夏國現在內憂外患,皇上已經垂暮,偏信讒言,朝中烏煙瘴氣,也就只有那位不曾與皇上同床的皇后娘娘,還是清醒的。可惜,只是個女子。”
    楊子魚對朝政不清楚,對那位聰慧而一心為國的皇后娘娘,卻是佩服的很,道:“爺爺曾經說過,夏國的希望,就只有那位皇后娘娘了,如果能夠讓她登上皇位的話……”
    說到此,她笑了笑,卻是不再說了。
    她知道,夏國從建國以來,還沒有女子能夠當上皇上,何況那位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會那樣做。
    “這幾年,魔族蠢蠢欲動,一直在邊關聚集人馬,就是在等待夏國朝廷大亂。這些小打小鬧,也只是一些障眼法。吳城主跟我說過,不出一年,魔軍可能就會大舉進攻。”
    楊夜緩緩道。
    楊子魚道:“按照規定,你來參軍,只需要堅持一年的時間就夠了,哥哥,到時候咱們只管跑路就是了。”
    楊夜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看向遠方,腦海中卻浮現出襄州城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來。
    楊子魚見他在想著事情,也不再說話,端起酒杯,來到那安靜的少女面前,道:“晚上冷,喝杯酒,暖和暖和。”
    少女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接過酒杯,緩緩坐在角落,卻沒有急著去喝。
    楊子魚冷不丁地笑道:“等你身子暖和了,就要給哥哥暖被子了。邊關一年啊,就算你身子再冰冷,也會把被子捂熱的。”
    少女想要把手中的酒扔掉,猶豫數息,還是抬起手,緩緩喝了起來,一股熱流,從口中急躥而下,流淌至全身。
    她淡淡道:“我只會學曲子。”
    “沒關系。”
    楊子魚也不生氣,輕輕笑道:“什么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為了我哥哥,變得一無所有,哥哥不說,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記著你呢。不然就算你臉皮再厚,他也不會讓你跟著。”
    少女不說話,把酒杯還給了她,再次變成了一座美煥絕倫的玉雕。
    看得楊子魚一陣恍惚,喃喃道:“你那位公主,可好看多了。”
    一夜時光,轉眼即過。
    當清晨的朝陽,從遠處的玉山探出頭時,天空中,依舊飄揚著雪花。
    陽光中的白雪,美得令人心醉。
    在客棧老板忐忑不安的目光中,那一大一小兩個魔頭,終于帶著那名宛若仙女的白衣少女走了。
    前面帶路的,自然是那五名惴惴不安的兵士。
    五人膽戰心驚了一夜,見那少年魔頭果然沒有來找他們麻煩,心中總算暗暗松了一口氣。
    一路上,五人不敢說話,默默帶著身后的三人,向著聳立在邊關的城池斗雪城行去。
    幾人心中都暗暗冷笑,這小子完全是找死,殺了都尉大人和那么多兵士,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去斗雪城,簡直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走了半日光景,站在高處的山坡上,遠遠看見視線的盡頭,出現一座模糊的城池,巍峨雄壯,宛若大山。
    那就是鎮守在北域邊關,阻擋魔族的斗雪城嗎?
    楊夜凝眸望去,一股沉重的氣息,若有若無,撲面而來。
    夏國的朝堂再腐爛,這死守邊關的將士,也依舊熱血不減,雙肩如山。
    肩負著國家的安危,挑擔著人們的希望。
    “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幾人要順著山坡下去時,右邊不遠處,突然出來了一陣惶急而帶著哭腔的呼救聲。
    一道身影由遠及近,一邊向著這邊奔逃,一邊哭著呼救,一路上,摔倒了無數次,卻都堅強地爬了起來。
    后面跟著七名騎著馬的魁梧漢子,個個揮舞著大刀,兇神惡煞地追趕了上來。
    待來到近處,幾人方看清,那逃命之人身穿碎花粗布小裙,身材纖細,婀娜多姿,容貌談不上好美,卻是嬌美動人,一雙驚恐的眸子,更添嫵媚。
    這女子二十來歲,滿臉驚惶,流著眼淚,剛奔到楊夜等人的馬前,就撲到在地,氣喘吁吁。
    待看到那五名兵士鮮亮的甲胄時,她頓時滿臉驚喜,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各位大人救救小女子,后面那些人都是土匪,殺了小女子的一家,現在還要把小女子擄掠到山上,求各位大人救命啊……”
    女子一邊跪在雪地磕頭,一邊哭著求救。
    那七名騎馬的土匪停在一丈外,陰冷地盯著楊夜等人,猶豫了片刻,還是抵不住那名女子美色的誘惑,來到近前。
    領頭一人身材高大,氣息兇悍,看了那五名兵士一眼,顯然是認出了他們的身份,拱手道:“各位大人,你們鎮守邊關,咱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這一次,也希望你們看在我們北冥寨大當家的份上,不要為難兄弟們。”
    “北冥寨?”
    五名兵士一聽,眼中露出一抹忌憚。
    不過他們自然不敢擅作主張,目光都齊齊看向了楊夜。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此時也看出來了,楊夜才是這一伙官兵的頭目,立刻跪著來到楊夜的馬前,哭著道:“大人救命啊,小女子……”
    話還未說完,便見楊夜拍了拍馬,對那五名兵士道:“走吧,不要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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