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落山,夜幕降臨。
    整個襄江,漸漸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所有過往的船只,都尋找到一個好的避風岸,停靠休息。
    數年前,湖廣總督曾下達了命令,所有在江河上行駛的船只,只要到了夜晚,都必須靠岸。
    也就是說,夜晚,禁止通行。
    韓沐婉這只前往玉林城的大船,此時在一個偏僻的小鎮外,停了下來。
    船員一部分站崗放哨,一部分先去吃飯,輪流換班。
    廂房中,兩壺酒喝完,劉高慶已經臉色泛紅,隱隱有些醉意。
    韓沐婉敬完最后一杯酒,站起身,委婉提醒道:“劉公子,天色不早,沐婉也該回房休息了。明日若有機會,定當再陪公子。”
    劉高慶聞言,連忙放下筷子,站了起來,身子有些搖晃,拱手道:“沐婉姑娘,今晚多謝招待,酒菜極好,姑娘人更好。呵呵,在下先行告辭,明日的試題,在下一定會再竭力爭取的。”
    說罷,施了一禮,臉上帶著滿足的微醺之意,轉身離去。
    “琴兒,送送劉公子。”
    韓沐婉微微一笑,對著門外吩咐道。
    琴兒在門口答應一聲,跟在劉高慶的身后,以防他踉蹌摔倒。
    大廳中,柳少安等人,依舊在吃酒聊天。
    嘴里說的最多的,自然是劉高慶進去以后,在與沐婉姑娘聊什么,各人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酸味。
    而在楊夜這一桌,卻只有他和楊子魚兩個人。
    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酒菜,楊子魚滿臉開心的神情,拿著筷子,每盤菜都要細細品嘗一番,嘴里一直叫道:“好好吃。”
    楊夜家境貧寒,在襄州自然很少吃過這些精致的菜肴,他也不客氣,一邊吃菜,一邊飲酒。
    既然知道唐粉粉他們暫時無事,他心中也輕松了許多。
    “嗯,哥哥,你嘗嘗這個,好好吃哦。”
    “哥哥,這個也好吃。”
    “哇,還有這個!”
    楊子魚一邊驚嘆,一邊給楊夜夾著菜,雙眸亮晶晶的,開心不已。
    那邊的三桌青年看到,皆滿臉鄙夷,暗暗道:果然是鄉下來的人,幾盤很普通的菜而已,就大驚小怪,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一樣。
    “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兄妹。”
    柳少安喝著酒,瞥了這邊一眼,一臉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救楊子魚時,見這小女孩生的可愛漂亮,肌膚雪嫩,以為是哪個城市的富貴人家。
    到時候說不定因為這女孩,還能夠結識一些能夠幫得上忙的朋友,卻不料,她竟然是那破舊小船上的少年的妹妹。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這兩人根本就沒有什么背景家世,以后對他,也絕對沒有一丁點用處。
    所以進來后,他也就沒有再跟楊子魚說一句話。
    “少安兄,喝酒,祝你這次在感恩大賽上,一舉奪冠!”
    眾人舉起酒杯,紛紛敬酒恭維。
    “奪冠?能夠獲得前十名,我就謝天謝地地了。”
    柳少安雖然自傲,但也知道自己的本事。
    那感恩大賽上可是聚集了湖廣所有地方的天才,他連劉高慶都比不過,何況那些更厲害的人物。
    就算是韓沐婉,也不敢有此豪言。
    “哥哥,子魚有些奇怪。”
    楊子魚聽了那邊的談話,忽地一笑,放下筷子,轉眼看著楊夜,道:“聽說那位韓沐婉姐姐,長的很漂亮,像仙女一般,并且極有才華,性子也溫婉,哥哥難道就不心動么?”
    楊夜吃了口菜,有些漫不經心,道:“我心動如何,不心動,又如何?”
    楊子魚嘻嘻一笑,道:“哥哥,你若是心動的話,可以和她一起吃飯聊天啊,每天接近她一次,慢慢就有機會了。”
    說到此,她眨了眨眼睛,調皮道:“聽說那位姐姐雖然性子溫和,但是骨子里卻很高傲的,只有真正有才華的人,她才看得上眼。如果哥哥稍稍展露一下你的才華,說不定還沒有到玉林城,她就以身相許了呢。”
    楊夜淡淡一笑,道:“我有什么才華,人家是全湖廣地區前三名的才女,豈會看的上我。”
    楊子魚聞言,鼻子里哼了一聲,雙手拿起酒壺,幫楊夜斟滿了一杯,低聲道:“哥哥莫要妄自菲薄,子魚相信,你的才華,絕對在那位韓姐姐之上。”
    “原先江伯伯就在我們面前說起過你,說你天賦氣運,才華非凡,以后的成就,在湖廣之地,絕對無人能比。”
    “嘻嘻,當時我還不相信呢,我還出口反駁,說那位韓姐姐比較厲害。”
    楊夜端起酒杯,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現在呢。”
    “現在啊。”
    楊子魚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道:“現在子魚覺得,哥哥是世上,最最厲害的人。”
    楊夜一笑,道:“就是因為那句對子?”
    楊子魚連連搖頭,一臉認真道:“不對,是感覺,子魚的感覺。”
    “感覺?”
    楊夜雙眸一閃,仔細看了她一眼,隨即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楊兄弟,子魚妹妹,飯菜可合口?”
    此時,劉高慶滿臉酒色地走了過來,在旁邊坐下,不忘炫耀地掃了那邊的三桌人一眼,心情愉悅的很。
    琴兒見此,也含笑退去。
    “嗯,好吃極了,劉大哥,那位韓姐姐漂亮么?”
    楊子魚一臉好奇道。
    “呵呵,呵呵,漂亮,漂亮極了,簡直就是仙女下凡,我第一眼看見,都驚呆了,真美啊。”
    劉高慶聽她提起韓沐婉,頓時滿臉激動,春光滿面起來。
    楊子魚聞言,轉頭對著楊夜眨了眨眼,挨近他,低聲道:“哥哥,后悔么?剛剛明明是你對出的下聯,那個有幸進去的和韓姐姐吃飯的人,也是你呢?你卻讓給了別人。”
    楊夜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夾了整整一條白魚,放在了她的碗里,道:“吃魚吧,你不是最愛吃魚么,少說話。”
    楊子魚撇撇嘴,拿起那條白魚,就直接塞進嘴巴里,仰著秀氣粉嫩的小臉,帶著一絲得意道:“子魚才不怕呢。”
    “呵呵,子魚愛吃魚,楊兄弟,你這妹妹的名字挺好玩的。”
    劉高慶看著兩人,笑著道。
    隨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對了,楊兄弟,剛剛我才知道,這船上的房間就只剩下一間了,今晚你就和我睡在一起,讓子魚妹妹一個睡。”
    楊夜還未回話,便見楊子魚突然吐掉嘴里的整條魚,一臉認真道:“不行,我和哥哥一起睡。劉大哥,你自己一個人睡吧,男子漢,還要別人陪么?”
    劉高慶聞言一怔,隨即笑著點頭,道:“好,好,你們兄妹睡一起就是。子魚妹妹是女孩,讓人陪是理所當然的,我是男子漢,才不害怕呢。”
    “哼,子魚也不害怕。”
    楊子魚故作勇敢地道。
    劉高慶見她仰著臉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閃爍,顯然心中極為正虛著呢。
    他忍住笑,站起了身子,道:“好吧,那你們兄妹繼續吃,我剛剛喝的有些多,就先失陪了。楊兄弟,那間空房就在我房間的旁邊,你應該知道,就不用我帶路了吧。”
    楊夜起身道:“嗯,劉兄先去休息就是,一會兒我們會自己回去的。”
    劉高慶擺擺手,打著哈欠,轉身離去。
    在經過那些才子的旁邊時,他立刻振作精神,一臉得意,故意喃喃自語道:“好酒,好酒,沐婉姑娘的親自為我斟的酒,真是非同一般啊。”
    那些人瞥了他一眼,暗暗嘀咕,滿臉嫉妒。
    “哥哥,你不要誤會,其實我不想和你一起睡的。”
    待劉高慶離開之后,看著楊夜的目光,楊子魚的臉蛋上,終于還是露出了一抹緋紅。
    “原因么……”
    她眼珠轉動,想了想,忽地雙眸一亮,偷看了一眼還未走遠的劉高慶,湊在楊夜耳邊,低聲道:“其實我是怕,劉大哥喝醉酒了,會對哥哥你……心懷不軌。”
    說著,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賊賊地瞥了一眼楊夜的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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