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這是我第一次，被這種小人物侮辱，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平日里哪怕是再強的人，我都愿意與他干一場。可現在……就是這么個小人物，我卻不敢多說話。
    因為現在的我，即將失去一切，我不能再給自己和親友們惹麻煩。
    “你就少說兩句吧……”此時愛麗絲煩躁地對那工作人員罵道，“之前你對我們客客氣氣的，就跟個孫子一樣，現在是想翻身做主人了？”
    這工作人員冷哼一聲，說道：“我只是看不慣江成這種垃圾，還敢跟域外人勾結……我呸！”
    “行了，都別說了……”我擺擺手，輕聲道，“我要開始了。”
    人們都是不甘心地站到了一邊，此時我運轉起仙力，閉上眼睛，輕聲說道：“大道在上……江成愿意自身修為，換我的妻子江雪回來。”
    我身邊的空氣開始嗡嗡作響，就如同雷鳴一般。正在這時，我大腦內響起了一道深沉蒼老的聲音：“江雪是修煉之人，若是想換回她，需要以萬倍修為來補償，也就是你現在全部的修為。你修道不易，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點點頭，輕聲道：“是的。”
    “我滿足你的條件。”
    此時此刻，我全身感到一陣疲憊，力量開始快速消失，身體也是緊跟著蒼老下來。而在我的身邊，緩緩出現了一道虛幻人影，隨著我的實力消失，這人影也是變得越來越真實。
    江雪……
    她的輪廓緩緩出現，依然美得動人。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而她緩緩睜開眼睛，等看見我的面容后，她呢喃道：“江成……”
    “姐姐……”
    我喚了她一聲，正準備說話，我們身邊的工作人員卻是罵道：“兩個廢物，趕快離開！這里不是你們能待的地方！江成，傳送陣已經調好了，一進去就能到達武門，我還要急著去放逐武門。”
    聽見工作人員的話，江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等感覺到工作人員身上散發出來的實力，江雪換上了一副賠笑的笑容，她小聲道：“這位上仙，我不知道我家弟弟做了什么錯事，但您放心，我們很快就離開。”
    江雪，我的女人。
    我承諾過給她一切，可當她復活之后，卻是要對一個只有地仙初級實力的工作人員賠笑臉。
    無數記憶竄進了我的腦海。
    當初我剛在上海加入元門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跟羅巧巧賠笑臉，卻被羅巧巧扇了一耳光。
    當我逃竄到北方的時候，她又來到我的身邊。為我居住在那小小的屋子里，與一群大漢賠笑說話，請他們給我個機會。
    當我面對李紅塵的時候，也是她流著眼淚懇求李紅塵，希望他能饒我一命，最后魂飛魄散。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是那個被她照顧我孩子。我從不曾成長，曾經的承諾都已經隨著手中的沙粒隨風飄散。
    我……是個失敗者。
    這工作人員冷笑道：“就該要這幅模樣，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這里是戰神學院，由不得你們多待，有的人也不想想自己現在是什么身份，還擺著個臭臉。”
    “你！”
    愛麗絲氣得不輕，她指著工作人員的鼻子就要破口大罵，此時凱奇擺了擺手，他輕聲道：“讓我們再喝一次酒，可以嗎？”
    這工作人員瞥了凱奇一眼，然后道：“行吧，反正我們需要先清理這屋子。記住了，不能進入別墅，免得我還要重新打掃。”
    凱奇嗯了一聲，然后召出了一套桌椅。此時已經有工作人員將我們的東西丟出別墅，我拉著江雪輕輕地坐下。戴姆斯召出一瓶酒，輕聲道：“這瓶酒我平時都舍不得喝，總覺得要等人生迎來第一場戰爭勝利的時候再開。江成，今天我將它開了，希望能祝你一路順風。”
    說罷，戴姆斯開啟酒蓋，給我們每人倒了一杯酒。江雪溫柔地將酒杯遞給我，她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現在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還是猶如小鳥一般陪伴在我身邊，靜靜地做她自己。
    我們都舉杯喝酒，而愛麗絲就是不肯舉杯，她咬牙道：“江成，我真的不明白了。你為什么要這樣消沉，你可是被評價為能成為亞圣！按照你的本領，有多少人愿意幫助你，還有那什么奇怪的混沌，一聽就是被強者們極為忌憚的存在。只要你愿意，憑借著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回到現在的實力，甚至還能更強，可你卻……”
    “我累了。”
    我放下酒杯搖搖頭，輕聲道，“我真的累了，說實話，我本就不屬于這里。對于你們來說，我現在是灰溜溜地被驅逐了，但對于我來說……只是回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而已。”
    “說句實話，我并不是超級家族的人，是你們一直想多了。我來自于一個小山村，原本就是個老實的農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走到這一步。我曾經認為，巔峰的景色一定很美，會讓人流連忘返，可等我爬到巔峰，我看到的是什么？”
    “這里充斥著爾虞我詐，一步走錯就步步走錯。以前的我若是犯錯，那可以一人承擔，可現在的我……卻是連累了整個武門。我的天，這么多個陣營，這么多個家族，這么多個強者，你究竟要怎么走才是正確的？究竟要怎么走才能避免這一切？我想過了，這些日子我也存了不少錢，我想帶著家人們去善意天界生活。至少在那沒有罪惡，可以放空身心生活。”
    愛麗絲咬牙道：“你這不是退隱，是逃避！你就忍心看著武門的人們被放逐？你就忍心看著愛娜夫人因為你而絕望？只要你肯努力，一切都來得及挽回。江成，有太多東西等著你去挽救，可你現在卻放棄了所有人。你……你是個自私的家伙！”
    說到這里，愛麗絲終于克制不住情緒，轉過頭抽泣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壓抑，江雪捏了捏我的手臂，輕聲道：“這是你的決定嗎？”
    我看向江雪的眼睛，苦笑道：“姐姐，對不起。就在前兩天，我還受萬人敬仰，風風光光。我原本想著，等你回來了，我要讓你享受榮華富貴，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只是……我沒有辦到。”
    江雪搖搖頭，她溫柔道：“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會支持。我心愛的男人會有自己的主張，他知道該怎么做。”
    我嗯了一聲，然后牽起她的手，動情地說道：“我走了太多地方，見識了太多。你曾說男子漢大丈夫要有志向，我也辦到了許多。可能是卑賤已經刻在了骨子里，時時刻刻都在想念那個溫馨的小屋。江雪，你是否愿意陪伴在我身邊，就我們幾人，每天看日出日落，男耕女織，過最簡單的生活？”
    江雪微微一笑，她捧著我的臉，忽然吻了我一下，呢喃道：“你心中早有答案。”
    我點點頭，輕聲道：“雪兒，我們回家。”
    說吧，我牽著江雪，決然地走進傳送陣。等出現在武門，失去修為的我承受不住傳送的暈眩，軟弱地差點昏了過去。江雪勉強還能站著，她連忙扶住了我，溫柔地幫我揉了揉腦袋。
    而這個時候，戰神學院的工作人員也出現了。他飛在空中，聲音如同雷聲滾滾：“奉圣光族命令，今日起驅逐武門！所有武門成員，在無法之地的資產都被凍結沒收，立即準備行李滾去邊疆充當奴隸，五十萬年之內不得歸來。違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