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并不是一瞬間的，而是持續(xù)性的。那寒冷愈發(fā)厲害，讓我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明明這都是很久的事情，但隨著四周慢下來的關(guān)系，對于別人來說，仿佛是一瞬間。
    好怪的感覺……
    我的體內(nèi)有一種暴戾的情緒正在蔓延，無論如何也克制不住，頭腦傳來了一瞬間的暈眩，那讓我愈發(fā)暴躁，恨不得大吼出聲，恨不得毀滅一切。
    “咔擦。”
    就在這時(shí)，我清楚地聽見刀鞘傳來了一道碎裂聲，還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手里的慈悲就自己揮舞了出去。
    一切，仿佛都是這么慢。
    那鮮血如盛開的彼岸花，在空中濺射開來，我面前的一個和尚腦袋被慈悲徹底砍碎。而我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血液的綻放，每一滴都讓我記在心里，仿佛一道道拋物線，四散開來，明明血腥，我看著卻是覺得那般艷麗。
    血液沒能落在地上，沒能飄向天空，慈悲如同一塊磁鐵，將血液全都吸進(jìn)了刀鋒內(nèi)。這個時(shí)候，時(shí)間仿佛都恢復(fù)了，人們呆若木雞地看著我，而地上的尸體與刀鋒產(chǎn)生了一道紅繩。
    不，那不是繩子，而是血液凝聚在一起，看著像一條繩子。
    “魔物！”
    血斗門的有個和尚驚呼一聲，這群根本就不怕死的和尚立即朝著我沖來。原本我這時(shí)候躲在人群中一起防御是最好的行為，可我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動了。
    或者說，我整個身體，都被這把刀所牽引著。
    那仿佛是一場舞蹈，美麗，艷麗，卻充滿血腥味。
    樸實(shí)在慈悲在我手中畫出一個個漂亮無比的刀花，虛虛實(shí)實(shí)，連我自己都摸不清哪個是真的刀影。這些和尚精湛的武技，在我眼里看著卻是那般緩慢。
    “太慢了……太慢了……”
    我忍不住喃喃出聲，我能看出這里每一個和尚的破綻，能成功砍進(jìn)他們每個人的要害部位。
    咽喉，太陽穴，眼睛，心臟，腹部。
    慈悲掠過的地方，都會帶起一陣血畫，眨眼之間，已經(jīng)有四條血液繩索連接著慈悲。
    這是第一次，這是第一次我明明在殺人，地上卻沒有一絲血液。
    刀鋒如一條貪婪的野狼，完全不知道飽腹為何物，瘋狂地吸收著每一滴鮮血。那些鮮血到底去了哪兒，我并不知道，手中的慈悲卻是變得越來越重。
    隨著我的力量增大，我一直覺得慈悲有點(diǎn)太輕了，可現(xiàn)在這重量卻是在逐漸增加，越來越往我理想的重量發(fā)展。
    好了……停。
    我在心里這樣默念，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默念，就仿佛與慈悲已經(jīng)有了一種戰(zhàn)友般的默契。而忽然間，刀鋒不再吸食鮮血了，那血液忽然散落開來，讓人聯(lián)想到雨天，遍布大地。
    人們都是看呆了眼，那和尚領(lǐng)頭人喃喃道：“好快的身手……好快的刀……”
    我感覺慈悲可以聽從我的命令，但并沒有這么簡單。明明在重量方面我們的意見一致，可我停下來了，它卻沒停。
    那股暴利，想要?dú)⒙镜母杏X并沒有消失，反而隨著鮮血的介入，讓我的想法更加強(qiáng)烈。
    “江成，你怎么了？”
    曹大是第一個看出我不對勁的，他下意識朝我走來，我想叫他不要過來，可卻張不開口。我明明想張口，可嘴巴就是張不開。
    “嗡！”
    當(dāng)曹大靠近我，慈悲忽地動了，那破空之聲發(fā)出，卻與平時(shí)的聲音截然不同。比平時(shí)要更加清脆，快速，短暫。
    曹大下意識后退，刀尖劃過了他的胸口，一道血花在他胸口綻放。這讓曹大驚得坐在地上，見到這場景，人們都是驚呼出聲，連忙就過來拖走曹大，十分警惕地看著我。
    我悲痛地看向曹大，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眼神里的意思，他此時(shí)滿臉是詫異，最后咬緊了牙關(guān)，緊緊握著佛陀八千斬。
    “這家伙被魔物控制了，都先不要靠近！”
    那群和尚也是紛紛后退，不敢再接近我。當(dāng)我身邊沒了活人，我忽然覺得恐慌，全身忍不住顫抖得更加厲害。
    我想殺人……
    我想殺人……
    我想殺人……
    想要鮮血在我面前綻放，想要靈魂在我面前消散，想要將一切都?xì)纭Ｃ髅鳉缇驮谖颐媲埃矣幸环N感覺：我不能觸摸不到它。
    “嗚……啊……”
    我喉嚨中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手中的慈悲忍不住自己揮舞起來，我在心里告訴它，不要對曹大等人出手，要?dú)⒕蜌⑦@群和尚。
    殺……殺……殺！
    剎那間，我整個身體都飛奔出去，慈悲在前面指引著我，我跑得比以往都要快速。與其說是我握著慈悲在奔跑，不如說是它在拖著我！
    和尚們都是驚恐地瞪大眼睛，那領(lǐng)頭人連忙抽刀擋在我面前，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刀鋒在空中消失不見了。
    不，那不是消失不見。
    是快得看不見！
    “噗嗤！”
    還不等這家伙將刀舉起來，刀鋒已經(jīng)砍進(jìn)了他的腦袋，順著向下，將他豎著一分為二！
    當(dāng)再次嘗到鮮血的味道，我的心里開始有一些放松。此時(shí)慈悲沒有再吸食血液，我看著地上的鮮血，那倒映在上面的影子讓我觸目心驚。
    那是……我？
    倒影里的我臉色冰冷，但嘴角卻是掛著一點(diǎn)微笑，如同在嘲笑生命的脆弱。
    這些和尚終于被嚇破了膽，他們朝著安全地點(diǎn)那邊瘋狂逃竄。慈悲并沒有指引著我去追他們，而是帶我轉(zhuǎn)過身，刀尖落在地上，一步步走向曹大等人。
    “磁……”
    鋒利的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偶爾路上有幾塊石頭，卻被刀鋒霸道地直接砍成了兩半。就好像那并不是石頭，只是一塊豆腐。
    “江成……”
    曹大捂著胸口，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隨后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他緊緊地握著佛陀八千斬，用刀鋒對著我橫于胸前，咬牙道，“停下來，你該停下來了。”
    “他那刀鞘……”云墨子這時(shí)候反應(yīng)過來，他快速說道，“那刀鞘上都是佛教梵文，可以鎮(zhèn)壓兇氣，必須讓刀回到刀鞘里封印著。”
    曹大轉(zhuǎn)頭看了云墨子一眼，隨后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死死地看著我手中的慈悲。
    快跑……
    為什么不快跑……
    我在心里焦急地催促著他們逃跑，我知道的，我能感受出來，這個時(shí)候的我，曹大根本就抵擋不住。
    然而……
    他卻是用佛陀八千斬指著我，低吼道：“來吧，管你是什么東西，把我的兄弟還回來。”
    他站在那片空地，身影看著單薄，臉龐卻充滿毅力。
    這個時(shí)候，我動了。
    我急速跑向曹大，他將佛陀八千斬放在腰間，刀尖向后。
    當(dāng)我們即將接觸在一起的時(shí)候，他忽然揮刀，一道華麗的刀鋒立即出現(xiàn)。與此同時(shí)，我也立即揮刀，我能感覺到，我砍中了一個堅(jiān)硬的物體。
    “砰！”
    一把刀飛向空中，在陽光下晃得刺眼，我瞇著眼睛，這時(shí)候才看清楚——是佛陀八千斬。
    “呃……”
    曹大的胸前多出了一道劃痕，從他的左邊肩膀一直到右邊腰間，傷口很深，鮮血幾乎是一瞬間就噴涌了出來。
    “噗通。”
    他倒在地上，身體一抽一抽的。我看著曹大，心里瘋狂地讓自己停下來，瘋狂地責(zé)備自己。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師傅不是說過嗎，這個刀鞘可以鎮(zhèn)壓住刀鋒的兇氣，為什么會演變成這樣的結(jié)果！
    但……我沒有停下來。
    我站在曹大身邊，此時(shí)我終于開口說話了，然而那話語，卻是我千萬般不樂意說出口的。
    “你……太弱。”
    剎那間，慈悲順勢向下，直直地砍向曹大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