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直到晚上回府才把這個名為二虎的雜役找來，她不得不謹慎，在這座侯爵府，不知有多少眼線，既有察事廳的，也有拱衛司的，現在看來連大寧的人都有了。
    “信呢？”
    她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這是在一個昏暗的屋子，只有微弱的燭火，戚夫人坐在屏風前，而在屏風后則有兩道黑影若隱若現。
    戚夫人要確定這封信是真的，如果是假的，就表明是有人故意試探，那么這個“雜役”就要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過她覺得這信是真的，因為除了陸正淵沒人會叫她小雙，雖然在私會時她喜歡叫自己戚夫人，還說這樣更刺激……
    這時二虎從袖口取出一個只有小拇指大小的木筒給了戚夫人，上面還封著蠟，表明沒有打開過。
    戚夫人將木筒打開取出信。
    “與汝闊別，數年有余。終不見汝，吾心戚戚，情難自抑，滿卷相思。
    “昔見汝于戚府，初睥芳澤，即驚天人。秋波滟滟，青絲垂肩，嬌態依依。”
    “復多日與汝相處相知，吾之情生不吾由。吾不禁心中狂呼，此乃夢中鴻雁也。”
    “夫弱水三千，則取一瓢足矣。夫理工芳草，惟獨愛汝而無別乎。”
    戚夫人身心顫抖，眼眶又忍不住泛紅，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陸郎給他寫的信。
    她深吸口氣，又繼續看下去。
    “思濃于海，山不可動，海不可淹，火不可滅。愛慕之情，時時加之，豈有他人可吾及乎？”
    “文短情長，言有窮而情不可終，所未盡者，尚有萬千，何止其乎？”
    “汝其知也耶，其不知也耶？”
    “啪！”
    戚夫人已不敢再看下去，她怕控制不住情緒而失態。
    這信就是陸郎寫的，她已經看到了只有兩個人知道的暗語，就藏在信中。
    之前不能經常見面，也會相互通信，還是熟悉的口吻……
    戚夫人深吸了口氣，她緊盯著二虎問道：“你去戚家三年了，還是我從汴京帶過來的，你怎么就成了他們的人？”
    他們指的是大寧。
    “我……在去戚家之前就已經是了。”
    二虎的聲音低沉，卻讓戚夫人微微一怔，這跟她想的一樣。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執行任務。”
    “可真厲害啊！”
    戚夫人都有種難以置信之感，人若說朝廷的人能安排進來也就罷了，卻沒想到大寧的人竟然能滲透至此……
    放到整個梁國呢？
    像二虎這種人又會有多少？
    “你走吧，明天這個時候過來取信……”
    有來信自然有回信。
    “是，夫人。”
    二虎悄然退去，戚夫人坐在桌前又把信取了出去，她細致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頭有無限欣喜。
    很早之前，她就傾心于陸正淵，借著皇帝分封之策的機會，她來到了邑安行省，為的也是能有機會去大寧！
    她知道陸郎一定會來接她的，這不是來了嗎？
    他雖然多情卻從不濫情，他說自己跟別的女人不一樣……他不會不管的！
    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世人都以為那是戚英的女兒，其實是陸郎的，那個病秧子都不能人道。
    戚夫人心想著，回憶著兩人曾經的點點滴滴，眸子中已被淚水填滿，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是上了年紀，可妝容精致，有種成熟的韻味。
    她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內心的欣喜無法形容。
    隨即她又把信展開放置在蠟燭之上炙烤，很快便能看到又有新的字體顯了出來。
    陸正淵寫的并不止是一封情信，只是別人不知道而已。
    “欲奪邑安，如何為之？”
    這八個字才是寫這封信的真正用意。
    戚夫人并不意外。
    她已經知道，陸正淵現在是大寧國丈，位列中樞，位高權重，占據了邑安行省，自然也是把她接走了。
    實際上，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這大約就是默契。
    戚夫人笑了。
    她想了想，拿起筆寫起了回信。
    為了這一天，她已準備許久，非旦沒有給朝廷一分錢，還借貸了一百萬兩，還要了五千套甲胄裝備。
    能坑多少就坑多少！
    陸郎當然可是帶走了巨額賭資。
    現在她也要積蓄實力，還建起了一支五千人的軍隊。
    戚家軍不是新兵，而是都能戰斗的老兵。
    戰敗之后，梁軍潰散，不知有多少兵卒四散逃亡，這些人無父無母，他們的家也早就沒了。
    當年朱溫窮兵黷武強征青壯，而朱鎮則是強征百姓用為民夫，最終活下來的極少。
    這是梁國朝廷失去民心的原因，這些逃散的士兵再也不愿意回軍隊，是戚夫人找到他們，給他們安生之所，供養著他們。
    他們也愿意為戚夫人賣命。
    戚夫人早有打算，卻蒙騙了所有人，皇帝都對她極其看重，還從天興軍調撥了兩千匹戰馬給她。
    她至今還記得天興軍統軍大將李成梁那難看的臉色，即使是天興軍也不過六千余戰馬。
    該怎么能助大寧軍隊奪邑安行省呢？
    其實并不難，戚夫人也早有打算，外封的貴族可都是她的人，只要把大寧軍隊悄然引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