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沉寂。
    戶部每日都會派人到民間走訪，輿情商情都會匯總最終在圣前議事。
    李純靖說的這些他們都一清二楚，國都望京就是如此。
    城中有一家天香閣，乃是魏國最為繁盛的煙花之地，隨意拉出一個女子到其他地方那便是花魁一般的存在。
    若是想要成為其入幕之賓，與之對飲，最低也需數十兩銀子，那是被譽為銷金窟的存在。
    現在，只需十兩銀子就能留在那里過夜……可天香閣卻是一片冷清。
    這就是現狀！
    明明物價上漲，百姓因買不起糧食而餓肚子，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現在物價下跌，誰都能買的起，卻依舊沒有任何好轉？
    這就讓他們都不明白了。
    李純靖已經算是懂財經事務的了，他很早就諫言出策，不可過度印發大魏寶券并預想了后果，也因此才能坐到這個位置。
    誰成想又出現了這樣的局面。
    他現在最想說的話應該是這句。
    不是我不明白，是世界變化快。
    “都想想吧，為什么會這樣？”
    姬川無奈道：“價高也不對，價低也不對，到底怎么做才能恢復正常……”
    “李大人說的并不完整吧？”
    這時，太子姬景爍問道：“你還沒說銀元的事情。”
    李純靖微微一怔，不是他疏忽了，是他不敢說太多。
    陛下似乎得了一種病癥，只要提及到元武二字就立即發病，跟這二字相關的也不行。
    “這就是元武帝的陰謀！”
    姬川咬牙切齒，渾身散發出戾氣。
    “朕讓你仿制的大魏銀元怎么樣了，流向民間了嗎？”
    “回稟陛下，大魏銀元已經制出，在工藝和精美上與元武銀元有差距……不過也是足兩足稱，已在民間流放，戶部開放衙門引人來兌換，可……沒有人買賬。”
    李純靖情緒低迷。
    同樣都是錢，同樣是白銀，可印有元武二字的銀元被人瘋狂追捧，己方制出的無人買賬。
    仿制大戶姬川繼仿制大魏寶券后又仿制了銀元。
    紙幣太虛，白銀總沒錯吧。
    可現實是殘酷的！
    姬川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感，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句話，這就是元武帝的陰謀……
    朝廷將積存的白銀放出，白銀貶值，一如大魏寶券那般變得不值錢，此時存有大量白銀的人慌了，便花大價錢兌換更保值的銀元。
    哪怕是百姓也是如此，他們寧用大寧銀幣也不用銀元，商販只收銀幣，不收碎銀……想要花錢就需要找大寧兌換。
    姬景爍回想著這個過程。
    于是，朝廷也很快仿制出了銀元銀幣，同樣是白銀，依舊沒有人愿意買賬……
    他們寧可用多出幾兩的價格去兌換大寧的錢，也不愿意用魏國的錢。
    魏國的錢盡數流向大寧，魏國的錢越來越少？
    他們為什么不用魏國的錢，要用大寧的錢？
    姬景爍像是抓住了什么？
    又好像沒抓住。
    “其實原因很簡單……”
    與此同時，錢大富對著身邊人笑著道：“你們要明白一句話，天上不會掉餡餅，陛下曾經說過一句話，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寶鈔的價值從何而來？它并不是一張紙，它代表的是一個國家的國力和信譽！”
    錢大富在說話的同時拿出了一張寶鈔。
    幾經改版的寶鈔看起來已是相當精美，只是上面有一句話一直沒有變，私印造假者誅十族。
    它當然有防偽，但都沒有這句話有威力，其上印著的元武二字頗為顯眼。
    同時，他又拿出來一張大魏寶券，這玩意隨處可見，有人笑談稱走在魏國的街道上低頭撿到的不是石子，而是大魏寶券。
    相畢竟而言實在是粗糙至極，是用最粗的麻紙做的，還能看到成條的樹纖，當然也有顯眼的建武二字。
    到后期，為了加印寶券，用工也越來越粗糙，而為了節約成本，用料也越來越差，便有了這樣的大魏寶券。
    “你們覺得這兩張紙幣的區別在哪？”
    錢大富看著面前的幾個年輕人。
    他們都是國學結業來到大寧錢莊的新人，剛派到魏國歷練……
    “一張是紙，一張是錢。”
    “因為……元武和建武二字。”
    每人都說出了一個答案。
    錢大富開口道：“為什么它代表了國家的信譽，是因為百姓相信這張紙就能作錢用，他們才買賬的。”
    “而無節制的印發，使得市面的錢多了，買同樣的東西就需要更多的錢，紙幣貶值，東西漲價！”
    “當陛下知道大魏皇帝開始效仿大寧印發紙幣時，陛下就已經想到了結果，濫發紙幣能讓這個國家短時間內獲得大量的財富，它不像白銀難得，不像銅礦難尋，來錢太快，是會上癮的。”
    錢大富低沉道：“可這種獲取財富，其實是利用紙幣這個工具，從百姓身上割肉，從百姓身上抽血，短時間內可獲得大量的財富，實際上損害的卻是朝廷，是國家的信譽！”
    他把手中的大魏寶券扔在地上。
    “就像現在這樣……老百姓把印有皇帝年號的紙幣隨意的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