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殺，折返，再次沖殺，又折返回來。
    已記不清是第幾波，關寧手中的狼牙棒也不知在什么時候掉了，他又換了一柄彎刀，彎刀也崩了刃，也不知換了幾柄彎刀……
    在他的身上盡是血跡，已經看不出原本穿著的斑駁戰甲，到現在為止，連刀都拿不起來，胳膊酸痛無力，只是勉強撐著坐在馬背上。
    原來殺人也會累。
    關寧之前也多次領軍親上戰場，但也不像這一次全程參與，只因這一戰太重要了！
    若能一舉擊潰北夷大軍，使其退兵，至少保證五年，哪怕是三年無力進軍中原，即可為大寧贏得喘息之機，贏得發展時間。
    這就是關寧的目的，所以他要拼盡全力！
    他拼盡了。
    自修天一訣以來，從未像現在這樣力竭過，甚至都多處受傷，這可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跟隨在后的鎮北軍將士也逐漸減少，有的戰死，有的力竭歇緩……付出極大，不過戰果也是相當豐碩。
    關門打狗之勢形成，北夷大軍先是受到漫天箭雨射殺，又受到一波一波的沖殺，給其造成難以估量的傷亡。
    尸體堆積滿地，血腥之氣彌漫，流出的鮮血讓這片紅土之地更加的殷紅……
    天已經黑了。
    夜幕之下，漆黑不見五指，只能聽到凄厲的慘叫聲不斷回響。
    關寧下令全軍撤退，血戰了整天，人馬都疲乏至極，又是在夜幕下，大規模騎兵作戰，恐生混亂，另有殘軍就讓他們自生自滅……
    靜待天亮，再做打算。
    北夷大軍還未全部撤走，兀良木一直在右山口谷道北等著。
    從下令撤軍到現在，陸續有騎兵出來，直到夜幕降臨，還沒有結束。
    兀良木怎么也沒想到本為精銳之師的北夷大軍會成這樣？
    他們不顧一切的逃亡，失去作戰的勇氣……導致右山口谷道一直擁擠，成了一條死亡谷道！
    僅是在其中因擁擠踩踏死去的戰士都不知有多少……
    兀良木已經得知戰情。
    被一波波的沖殺，最終能活下來的有多少？他知道這場戰爭敗了，而且是慘敗！
    “大汗，氈房已經搭建好了，您可以休息了。”
    “本汗就在這里。”
    兀良木聲音低沉。
    “大汗……”
    這時，黃金衛統領阿爾斯楞來到兀良木身邊。
    在北夷王庭有三大衛隊，分別是黃金衛，兀良衛，朵顏衛，三衛是直屬于北夷王最精銳的軍隊，其中每個戰士都是從整個北夷嚴格選拔而出。
    “大汗，要不您先行撤離，天亮后也許敵軍會追擊，以我軍現在情形，怕是難以抵擋。”
    “怕什么？”
    兀良木開口道：“難道你們黃金衛和朵顏衛護不住本汗嗎？”
    阿爾斯楞欲言又止，他真擔心護不住。
    三大衛隊。
    除北夷衛留守王庭，黃金衛和朵顏衛都被帶出。
    “朵顏衛這個稱呼不好，該換了。”
    兀良木又自言自語。
    他還在等著，希望能有更多的騎兵出來……
    這一等就到了天亮。
    當遠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當清晨的第一縷霞光撕破黑暗，才能看到這片戰場有多么慘烈，簡直就是修羅獄場……
    除了右山口外還有些騎兵聚集之外，戰場已經恢復了平靜。
    “傳令，打掃戰場。”
    關寧在白紹元等幾位將軍的陪同下過來。
    夜晚雖然沒有繼續作戰，可也是一夜未眠，關寧神情顯出了些疲態，不過眼神很明亮。
    此戰取得大捷，相信兀良木會直接撤軍，他想要的目的達到了。
    白紹元問道：“肯定還有活著的敵軍，該怎么處理。”
    “補刀殺死！”
    關寧冷聲道：“這些人可不會因為你救了他而對你心生感恩。”
    “是！”
    白紹元帶著鎮北軍將士開始打掃戰場……
    “尊敬的大寧皇帝陛下，我部黑袍王有請。”
    這時，有一個蠻族人被引領到關寧面前。
    “馬上過去。”
    關寧安排好事宜，便去尋父親關重山。
    鎮北軍跟克烈部落各處一邊，相互配合，共同作戰。
    只是戰場太大，他還未跟父親見面。
    關寧翻身上馬，眉頭緊皺起來，他身上有多處傷口還沒有來得及處理，其實現在也在強撐著。
    “陛下，您沒事吧？”
    細心的白紹元注意到了。
    “不可聲張！”
    關寧低喝了一聲。
    這么多鎮北軍在場，怎么能表露出傷勢？
    一個無敵的陛下，才能振奮全軍士氣！
    這場大戰，有多少將士戰死，誰不是在堅持？
    “是！”
    白紹元不敢說話，關寧拍馬趕去戰場另一邊。
    他很擔心父親。
    連他都成了這樣，也不知父親的傷勢如何？
    在這樣規模的亂戰中，個人戰力再強，也有失手之時。
    據他了解，父親也拼到了最后，帶著克烈部落軍隊多次沖殺。
    在引領之下很快就到了戰場另一邊，克烈部落的戰士也在打掃著戰場。
    關寧看到了父親關重山，他坐在一匹已死的戰馬上，單刀撐著，在這血染的背景下，當真是霸氣無比……
    “黑袍王。”
    關寧干咳了一聲走了過去。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直接稱呼父親。
    同時，他也在細打量著，可什么都看不出來。
    寬大的黑袍掩蓋，血染上去都成了墨色，受傷肯定是受傷了，只是不知嚴重不嚴重……
    “傷重嗎？”
    關重山上下打量之后，也是出聲詢問。
    “還好，雖然受傷了，但也殺的痛快。”
    他說的是實話，在亂戰中有多次差點丟了性命。
    “是殺的很痛快。”
    關重山似有感慨之意。
    “傷勢重嗎？”
    有黑袍遮掩連面色都看不到，不過聽說話聲很正常。
    “不重。”
    關重山開口道：“在蠻族這些年，經歷戰役不知多少，比這更兇險的都遇到過，不算什么。”
    “厲害！”
    關寧忍不住感嘆。
    他有這樣的戰力是因修習了天一訣，父親可完全是自身戰力強大……
    “現在戰爭結束，可回去修養包扎傷口，我們也不準備追敵，有我在這就行。”
    關寧還是有些擔心。
    窮寇莫追，雖然贏得勝利，但也算是慘勝，己方傷亡也不算小，因而并沒有趁勝追敵的打算。
    關重山開口道：“我有要事離開，這里只能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