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喜了。
    這個消息生了翅膀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飛出后宮傳遍前朝。
    坤寧宮里的人就連最低等的灑掃奴才都不弓腰塌背了，一個個抬頭挺胸的，驕傲的很。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成婚五年沒有孩子，被認定了要么皇上不育，要么皇后不育的情況下，這種消息是多么的讓人感動啊！
    ……
    野草雜亂的廢棄宮室，幾個太監(jiān)正在徒手將石塊平整，還要提防簌簌落下的灰塵瓦片，宮室要整修，做苦役的太監(jiān)是打頭陣的。
    干著最臟最累的活，吃著最差的伙食。
    小盛子木著一張臉，機械的完成自己分派的活計，手指早已不是做總管時候的白皙，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就在這時，一個臉上胖乎乎的太監(jiān)提著桶走了過來。
    “哎呦，陳爺爺來啦！”
    “辛苦爺爺，您坐著歇會兒……”
    有兩個小太監(jiān)眼尖，沖出去就開始奉承放飯的太監(jiān)。
    “今兒個你們可是有口福了，看著沒，皇上的賞賜，愣著干嘛呀，趕緊著吃吧！”
    胖太監(jiān)臉上笑瞇瞇的，一副和善的模樣。
    他走了過來，小盛子心里一緊，雖然這種侮辱他已經習慣了，但每次經受心里面還是難看屈辱的緊。
    “呦，這不是咱們皇上身邊的大總管盛公公嗎？”
    又來了，兩個小太監(jiān)對視一眼，擺明了不參合，看著今天少有的香味四溢的肉菜，連忙埋頭吃起來。
    “不敢當，陳公公辛苦了。敢問今個兒宮中有何喜事啊？”
    小盛子躬身回應，這種平淡的態(tài)度卻讓對方不滿起來。
    “也對啊，你現在可不是乾元殿大總管了，咱們連給你提鞋都不配，現在嘛……”他優(yōu)哉游哉的走到他面前，“哎呀，我這鞋怎么掉了。”
    話雖如此說，但是一雙細小的眼睛不懷好意的盯著他。
    小盛子臉上掛著一抹卑微的笑，毫無顧忌的跪下去，親自給他提上穿好，那股子臭味直沖他鼻子而來，“您小心著腳下，別崴了腳。”
    胖太監(jiān)這才有點滿意，似乎將這個前御前大總管折辱在垮下，已經成為他最大的生活樂趣。
    “也不怕告訴你，咱們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今日皇上親自下令闔宮都有賞賜，就連你們這些最卑賤的奴才也有個肉菜，來，小盛子，吃吧！”
    他端起小盛子的份例隨手一倒，兩個饅頭咕嚕嚕的滾到地上沾上土，那盤菜就可惜了，徹底不能吃了。
    “這種大鍋菜，哪有御前總管的小灶好吃，想來盛公公是吃不慣的，不如就便宜了宮中的野貓野狗吧！哈哈哈！”
    胖總管背著手，志滿意得的走了。
    兩個小太監(jiān)面面相覷，礙于他往日的權勢不敢吭聲，但心里也覺得痛快，小盛子誰都沒理，就這么一步步走到墻根，撿起饅頭，早已沒了熱乎氣兒，他也不在乎，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雜草，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是夜，坤寧宮剛剛亮起燈，蔣素素聽到春雨呵斥小太監(jiān)的聲音，揚聲問道。
    “春雨，何事喧鬧？”
    春雨臉上帶著些不自在，“娘娘，小盛子來說要事要回稟，憑他一個奴顏媚上的也有臉來求娘娘？”
    在春雨看來，皇上被餓鬼上身那段時間，少不得這小盛子討好惡鬼無所不用其極，隔離坤寧宮的事情上絕對有他濃重的一筆，不然為什么皇上要罰他？
    今晚偷摸來找她，還不是受不了這些低賤的活計，想要哀求皇后娘娘給他換個好差事。
    “他怎么說的？”蔣素素撐著頭，有些懶懶的問。
    “他說、說是跟皇上的秘密有關。”春雨小心的看著自家娘娘的臉色，“他嘴里能有什么好話，奴婢這就打發(fā)他走。”
    “宣進來。”
    蔣素素看著跪在面前的小盛子，他瘦了不少，看著憔悴又蒼白，一身破舊發(fā)白的單衣，看著是受了不少罪。
    “春雨說你有事要告訴本宮，說吧。”
    “請娘娘屏退左右。”小盛子緊緊地掐著掌心，冷汗直冒。
    這是他最后一步能走的路，一著不慎便是不得好死。
    自打皇上昏迷又醒過來，騰出手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踢去做苦役，可是之前的樁樁件件都記在他心里。
    蔣素素揮揮手，春雨滿臉的不贊同，但又無法只好推到屏風外面，細細聽著動靜，生怕小盛子對自家娘娘有什么不利的舉動，她好帶人進去。
    “說吧，這是你的最后一個機會。”
    蔣素素坐起身，語氣有些冷淡。
    小盛子埋頭砰砰砰的連磕三個響頭，“回稟娘娘，奴才本來想把這事兒攔在肚子里，永遠不對人說起，因為這事兒荒誕離奇，任誰也無法相信，可是今天奴才聽說娘娘身懷龍子，為了咱們大圣朝的安危，奴才舍了一條賤命又如何，只好冒死來稟告娘娘！”
    他尖細的聲線有些低，帶著些激動，甚至可憐的眼淚都出來了。
    偷眼望去，皇后非但沒有感興趣反而有些不耐，生怕錯失機會，他連忙接著說道。
    “娘娘是做了解皇上的，想來那段時間也察覺到了不對。沒錯，我要說的是，皇上他根本就不是皇上！”
    從皇上昏迷，小盛子就沒有了近身的機會，雖然聽說了這一通折騰，也只是和大多數人想的那般，皇后是病急亂投醫(yī)，什么神佛辦法都想出來了。其他的消息，他更是無從得知。
    蔣素素冷笑一聲，“小盛子，你莫不是糊涂了？”
    “娘娘明鑒，皇上自從上次磕破頭醒來，便性情大變，記不得自己日常的事務，之所以重用奴才，只是因為奴才明白皇上的日常細節(jié)，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這個皇上他……他根本就連自己如何喜歡娘娘的事兒也給忘了，反而喜歡起貌美如花可愛俏麗的宮女……”
    小盛子心下緊張，原本想要步步為營，但卻被皇后娘娘一下子打亂，全盤倒出。
    “你以為就憑這幾句胡亂，我就相信了，太醫(yī)都說，磕破了頭損傷記憶也是有的。”
    蔣素素說著要叫人把他叉出去。
    “娘娘容秉！奴才有證據！乾元殿后殿榻上暗盒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