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姚遠知道，自己的功夫遠沒有把握能夠同時對付三個人，正如俗話所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但是姚遠要給蘇青打氣，不能讓蘇青再害怕，怕也沒有用，而且萬一有事，蘇青跑的時候，一定不能因為不放心自己而猶豫。

姚遠輕輕扶起蘇青，站起來慢悠悠地向面前的湖邊走，又漫不經心地從褲兜兒里掏出一把大號的電工刀，這把刀就是竹林七賢結拜的時候，殺雞的那把，后來姚遠從警報器那兒要過來了，讓警報器自己想辦法再從他爹的車隊里邊偷。那時候的司機都要會基本的汽車修理，電工刀也是必備的修理工具之一，國營單位都松散，丟個把工具很正常。

姚遠打開了刀子，攥在左手，右手拽了根小手指頭粗細的柳條，左手揮刀把柳條齊刷刷砍斷，刀子的確夠鋒利。

“你干嗎呀？”蘇青驚異地問道。

“我給你做個笛兒。”姚遠卻改用了西京話大聲回答。

這里邊有個原因，當時滿街的痞子們，不是西京當地土話，就是河南口音，惟獨沒有說普通話的。姚遠如果繼續說普通話，一聽就知道是外來戶，而且西京的內遷單位，說普通話的都是些科研院所，知識分子的子弟們也確實大多溫良，所以普通話不具備威懾力。

姚遠一連串的行動，其實都是在示威，尤其這把刀，如果不是混的，誰會兜兒里帶著把刀子？對方要是有什么企圖，恐怕也不得不有所顧忌，刀子畢竟不是好玩兒的。

姚遠心里也確實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不能讓蘇青吃虧，如果那三個家伙真敢造次，那么就先捅倒一個再說。除非對方都是亡命徒，否則倒下一個，另外的可能會不打就跑；倘若都是狠茬，那對蘇青的威脅更大，就更得拼了。不過，姚遠從這一年多的經驗看，閑皮混混們當中，人多時起哄詐唬的居多，關鍵時真敢玩兒命的卻很少。

恰在此時，姚遠看見不遠處碼頭那邊有兩條小船靠岸，一群少年男女正在下船，姚遠靈機一動，遂沖著蘇青大聲說道：“起來，走了，老熊他們上岸了。”

那三個家伙聽了，果然也往碼頭那邊張望。

蘇青莫名其妙，可是一想早就說好了什么都聽姚遠的，隨即乖乖地“哦”了一聲，站起身向姚遠走來。

兩人在中間的碎石甬道上會合，姚遠卻似無意地繞到了蘇青左邊，一邊用刀削著柳條，一邊和蘇青并排往前走。路過那三個小子的面前時，姚遠正好把蘇青跟他們隔開，姚遠卻連他們看都沒看一眼。

那三個家伙坐著誰也沒動，竟也都跟沒事人一樣，不過都看了看姚遠手里的那把刀。

到了沉香亭這里，姚遠早把刀子收起來了。蘇青總算塌實了一點，卻忽然小聲問姚遠：“你怎么還帶著刀子呀？”

姚遠笑道：“你們上海人事兒太多，我怕你吃蘋果還要削皮。”

“去你的，你騙人。”蘇青明知姚遠這是謊話，剛想繼續追問，卻見迎面走來一對相擁著的情侶，突然想起姚遠剛才居然抱了自己，一時竟又臉紅了，心里砰砰亂跳，哪兒還顧得上再問刀子的事情。

回到家屬院兒的時候，五點半多一點兒，離大人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在上午等蘇青的地方，姚遠收住了腳步，對蘇青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到那邊兒買點兒東西。”

蘇青會心地笑了一下，高高興興地進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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