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大夫本來就比較負責,再加上與陳淑的舊誼,干脆脫掉白大褂立馬換好外衣,陪著姚會學父子去醫院看病。離家屬院不到一公里就是醫大第三附屬醫院,是前些年隨著南郊這邊越來越多的內遷單位落戶而規劃建設的,眼下首選的自然便是這家醫院了。
單位里給醫務室配有兩輛公用自行車,名義上是去工作區那邊出診方便,實際上成了幾個大夫護士的專用代步工具。那個年代自行車還算大件,一般一家也就一輛,大家都特別愛惜,所以各個科室都以各種名義準備幾輛公共自行車,只要有事出去公干,很多人都省著自己的私車,騎公家的出去。醫務室這兩輛自行車,這回正好派上用場。
到醫院掛了急診,耳鼻喉的一干人等都在睡覺,小劉大夫知道姚會學真遇到事情就笨嘴拙舌,所以做好準備等大夫出來自己趕緊說好話,免得大夫嫌吵了休息三言兩語就打發走病人。這種事情在那個年代常有,醫生那時候屬于最牛的第三種人,當時有句順口溜排列了這些牛人:一有權,二有錢,三有聽診器,四有方向盤,,,,,。
沒想到出來的醫生小劉大夫認識,是因為在一個業務培訓班里共同學習過。一九七八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為了最大程度地恢復工作秩序,所有系統都組織了各種名目的業務培訓班,目的就是加強人員的業務能力,以便快馬加鞭干四化。
醫生也認出了小劉大夫,問道:“你的孩子?”
小劉大夫趕緊回答:“不是,我們單位我朋友的,他媽不在家,今天我正好值班。”
醫生沒有再多說話,開始給姚遠檢查。
“急性喉炎,已經很危險了。孩子應該早幾個小時就有反應,咋現在才來看?”質問的時候醫生沒有抬頭,而是快速地開著單子。
姚會學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大夫也沒有再理他,叫來兩個護士,把單子遞給其中一名護士,說道:“趕快去取藥,靜脈點滴。”
醫生又對另一名護士吩咐道:“通知手術室,做好手術準備。”
大概因為有小劉大夫的原因,醫生也許判斷出這個研究所的孩子肯定是公費統籌,事后定然少不了醫藥費,所以為了節省時間,連劃價收費等一干程序也暫時緩了。
兩個護士一聽還要準備手術,知道不是小毛病,都一路小跑地出去了。姚會學這時候也慌了,支吾著問:“大夫,怎么還要手術,那么嚴重嗎?”
“急性喉炎,嗓子腫得都快堵上了,保守控制如果不行,就得切開氣管,要不孩子就憋死了。”醫生似乎有點兒生氣,繼續問道:“早一點咋不來?”說著又去給姚遠量體溫。
姚會學答不上來,小劉大夫瞪了他一眼。
取藥的護士很快回來了,讓姚會學把姚遠抱到隔壁留觀室的床上,取出體溫表一看,嚇了一大跳,驚道:“呀,四十一度都過了。”
護士那邊扎針的同時,醫生從取來的醫藥器械里拿出一個老式敵敵畏噴霧器一樣的家什,讓姚遠張開嘴,伸進去在喉嚨處哧哧哧連噴了三下,回頭遞給姚會學,說道“記住,五分鐘噴一次,每次三下。二十分鐘不起作用,就只能切開氣管了。”
醫生又扭頭吩咐護士:“用酒精物理降溫。”
醫生說完,快步向門外走去,人已經出了門,可能才想到旁邊還有小劉大夫,這才回頭招呼了一句:“我去準備一下。”
姚會學剛給姚遠噴過第三次藥,醫生回來了。伏身聽了聽姚遠的呼吸,比剛才似乎順暢了許多,醫生又讓姚遠張開嘴,用手電照著仔細看了一番,再摸摸姚遠的額頭,表情好像輕松了一些。小劉大夫輕輕地問道:“怎么樣?”
醫生站起身說道:“好多了,似乎控制住了。”
小劉大夫又趕緊問:“那還用不用手術?”
“從現在看來,保守治療好像能控制,你聽他的呼吸也比剛才順多了,再多觀察二十分鐘吧,能不手術盡量不手術。”醫生還是沒有把話說滿。
二十分鐘之后,醫生確定不用手術了,給姚遠點滴的退燒針早已經打完,換上了抗生素。姚遠的燒退了一些,人緩過來許多,總算從鬼門關邊繞了回來。所有的人也跟著松了一口氣,醫生這才把一些單子交給姚會學,說道:“天亮再去交費吧,那個藥改成十分鐘噴一次。”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離天亮也不遠了,小劉大夫一是仍然不太放心,二是覺得此時自己回去也不安全,便索性跟著醫生去隔壁的辦公室聊天,有姚遠這個重癥病人在,醫生護士自然也都不能再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