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董翌曦回家的路上，董翌曦還是始終不說話，只是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一遍遍地反復哼唱《云河》的主題曲：

云河呀云河，

云河里有個我。

隨風飄過，

從沒有找到真正的我。

一片片白茫茫遙遠的云河，

像霧般朦朧地掩住了我。

我要隨著微風飄出云河，

勇敢地走出那空虛寂寞。

到了民航宿舍大門口的時候，董翌曦跳下自行車，只對姚遠說了一句“姚遠的云河”，然后就扭身進了院子。

姚遠看著董翌曦婀娜的背影，點了一棵煙，慢慢地騎著車子往回走，心里亂糟糟的，蘇青要哭的樣子，他當時也看出來了，姚遠見不得蘇青傷心，然而仔細想一想，難道能見得董翌曦傷心嗎？大概也不能，所以居然沒敢跟董翌曦說蘇青是自己的女朋友。

姚遠在腦子里捋著幾個女孩子：

燕萍根本不用費腦筋，即使對自己再好，人長得再漂亮，單沖她那種做派，自己也不會接受。自己從小就在姚會學和陳淑那里沒見過什么好臉，如今燕萍也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還傻了吧唧地贊美說‘知識分子家就是不一樣’，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董翌曦也說得對，自己是在利用燕萍，有點兒卑鄙。

蘇青呢，從小跟自己青梅竹馬，在自己最難過的那幾年，是這個在當時也很小的小姑娘為自己傷心，盡可能地想辦法幫助自己，這份情，誰也代替不了。兩個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兩心相悅，情意甚篤，然而自己有時候卻覺得，跟蘇青在一起有壓力，不那么自由。這種壓力是因為蘇青太淑女，或者說蘇青的思維和標準太過接近于研究所的那些小知識分子們，所以自己不能把兄弟們介紹給蘇青認識，跟蘇青在一起的時候也不能穿大襠褲一類的衣服，甚至于說話都要盡力小心，不能帶出臟字。盡管蘇青現在對說臟話和抽煙等等已經默認了，但是這種默認不是真正的認同或者無所謂，所以自己仍舊能感覺到壓力的存在，至于打架斗毆，那就更甭提了。跟蘇青在一起，雖然愉悅，但是自己似乎總需要戴一副飄渺的面具。

董翌曦呢，這個丫頭在性格方面有太多的地方像蘇青，但是又比蘇青靈動，溫婉中藏著一些刁鉆，單看她幾次拾掇燕萍，那風格竟頗有點兒自己做事的味道，透著一個“損”字。關鍵是跟董翌曦在一起，自己沒有壓力，而且自己從本心上也不怕董翌曦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么異議，比如刀劃黎曉云那次，董翌曦罵自己這伙人是“流氓”，流氓就流氓，自己根本無所謂。董翌曦在接受自己的言談舉止和朋友上面，不能說她心里就有多贊成，但至少是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跟蘇青那種被動和無奈的接受，截然不同，所以自己不用在董翌曦面前假裝什么，活得比較率真，這也許就是更喜歡跟董翌曦在一起的原因吧。但是這個姑娘，一旦她的利益受損，做起事兒來也夠刁蠻的，比如今天，雖然說矛頭指向的是燕萍，卻也足夠自己喝一壺的。

想來想去，還是江燕最好，江燕是透明的，沒有那么多心機，對自己是一門心思地好，人雖潑辣，但是在自己面前足夠溫柔，而且從不干涉自己，所以自己有最充分的自由，可以隨心所欲。即便碰上燕萍這樣的事情，就算江燕再不高興，想來也不會像董翌曦那樣難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