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航喃喃道：“不應該啊。”
    他正在想究竟是何等緣故造成這種現象，箬薇就已經擺脫了墩墩，繼續朝識海深處進發。
    她一邊走，還一邊散播自己的記憶侵占著江綠蕪的記憶。
    江綠蕪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記憶似乎在被人吞噬：“我感覺自己的記憶正在消失。”
    “穩住，控制住，不要任由箬薇發展，你記住你才是這身體的主人，只要你的意志足夠堅定，就沒有人可以侵占你的識海！”
    話是這么說，但江綠蕪卻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
    那些過往的記憶好像都在一點一點的被吞噬，逐漸的，就連凌慕寒的臉也變得模糊不清。
    還有前世死前的記憶好像也在消失……
    不行，她不可以忘記凌慕寒，更不可以忘記自己的深仇大恨！
    如果說箬薇有活下去的理由，那么她才更有活下去的理由。
    她能重生完全是上天的造化，除非是上天想要收回去，不然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她生的希望！
    “上邪……”
    江綠蕪聲音虛弱，卻毫不猶豫的在掌心劃過一刀。
    鮮血頓時奔涌而出，冰涼的痛意終于讓她在麻木中有一絲清醒。
    “你……”
    渡航被驚呆了：“竟對自己這么狠？”
    江綠蕪虛弱道：“我只是不想死！”
    她再次跟箬薇對抗，修為脈絡樹越來越亮。
    “江綠蕪，我原本就沒想過徹底殺了你，但現在看來我必須要這么做了。”箬薇發了狠。
    那修為脈絡樹不住的搖晃，水面也不停的波動。
    江綠蕪一邊對付箬薇，一邊分出神來：“箬薇有什么弱點嗎？”
    渡航沒有說話。
    可江綠蕪卻福至心靈，立刻道：“要是你再不放棄，我就打散渡航上仙的念力，讓你再也無法見到他。”
    這回箬薇倒是笑了：“你要是真這么做了倒是幫了我一個忙，不過他可是飛升了的真神，你打碎他的念力，是想一輩子都無法飛升嗎？”
    倘若對真神不敬，的確是會永遠無法飛升。
    江綠蕪咬牙：“你以為我在乎嗎？”
    “不在乎的話，你就做吧。”
    “那倘若我要是毀了冰雪劍呢？”江綠蕪不甘心。
    江綠蕪幽幽道：“渡航上仙是憑借念力附在冰雪劍才會在今天出現，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活動到今天的，我很好奇。”
    與此同時，一陣劇痛過后。
    修為脈絡樹的頂端赫然出現一抹藍色。
    陰狠的聲音傳來：“我倒是想要看看是你毀掉冰雪劍的速度快，還是我打碎修為脈絡樹跟你同歸于盡的速度快！”
    江綠蕪拿弱點去威脅箬薇，卻被人家反過來威脅。
    她口腔中彌漫出一股血腥氣，這才發現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咬破了唇畔。
    “那就試試吧！”
    置之死地而后生，要是心存恐懼，那么便會一直被人緊緊捏在掌心里。
    只有毫無畏懼的時候，才有生的希望！
    “咔嚓——”
    修為脈絡樹被折斷的聲音。
    蝕骨的疼痛傳來讓江綠蕪暈過去，腦海中也有一瞬間的空白，竟是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難道她真的要死了嗎？
    泛著白光的世界逐漸清晰。
    江綠蕪感覺到體內的血液飛速奔涌起來，就連掌心的傷痕正在被修復。
    丹田處似有變化，力量也更加渾厚。
    江綠蕪有一絲茫然，如果她沒有感覺錯，她應當是突破境界了？
    她直接到了金丹中期？
    身邊傳來渡航的聲音：“洪荒血脈雖是與生俱來，但也會考驗宿主，恭喜你，你通過了它的考驗。”
    江綠蕪回過神疑惑道：“所以我能夠升到金丹中期完全是因為洪荒血脈？”
    所以箬薇說的都是真的？
    這洪荒血脈天生就可以幫人突破？
    “主要還是因為你自己，剛才你要是表現出一點畏懼，或者求生意志不堅定，恐怕現在已經死了。”渡航繼續給她解釋。
    江綠蕪調節著體內的氣息：“箬薇呢？”
    渡航眼神黯淡了下：“她原本就想要侵占你的識海，現在被你排斥而出，恐怕……”
    后面的話渡航沒有說出來，但是江綠蕪卻已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么意思。
    “這不可能！”
    江綠蕪十分淡然：“箬薇憑借意識便可活躍百年，現在又怎會輕易散去？我想她應該是在某個地方，而且……”
    她看著和百年前沒有變化的渡航，到底是問出自己心中所想：“難道你就一點不想知道她現在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嗎？你就一點都不關心她嗎？”
    渡航面無表情道：“關心無用。”
    江綠蕪：“……”
    曾經，她也是崇拜渡航上仙大軍中的一員。
    畢竟渡航是真正可以稱得上神的神，他心系蒼生，為蒼生而犧牲，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大愛。
    只是此刻，江綠蕪卻產生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懂愛。
    “對于你來說，我應該就是沒有用的人吧。”箬薇忽然冷寂道。
    一陣黑霧彌漫。
    江綠蕪看不清周圍一切，等再睜眼開時便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墓塚當中：“我們是從識海中出來了？”
    “箬薇，你……”
    渡航后面的話在看到箬薇的那一刻自動消音，他難以置信：“你怎么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么！”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箬薇已經變回了人面骷髏的模樣。
    別人可能不知道為什么，但是江綠蕪卻知道只有一個女子對心愛的男子徹底死心，才可以不在乎在對方心中形象。
    “當年你的陣法將我害成了這幅模樣啊……”
    渡航臉上出現愧疚，卻在瞬間激怒箬薇。
    “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倘若你想要追尋你的道，你就應該好好去追尋，而不應該招惹我。”
    “你心中要是有我，那便應該堅定不移的在我身邊，而不是放棄我！”
    “渡航，這么多年了，你曾有一刻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嗎？”
    渡航見過箬薇青澀的樣子，成熟的樣子，積極的樣子，絕望的樣子，歇斯底里的樣子，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平靜的她。
    平靜到仿佛沒有什么事情可以勾動她的情緒，平靜到仿佛已經什么都不在意。
    渡航忽然有些慌：“箬薇，你同我一起長大，應當懂我……”
    箬薇笑了，眼淚卻一顆又一顆的往下掉。
    “怎么會，你怎么會哭？”渡航驚詫道。
    縱然箬薇身為夢魘，吸收了不少人的心魔，但她到底是僅憑借一縷意念才存活到現在。
    按照道理來說，她有情緒卻沒有眼淚的。
    箬薇揩去眼角淚水，絕望道：“你怎么會懂？”
    江綠蕪隱約猜到了什么：“上仙，沒有事情是既定的。”
    這句話深深敲擊在渡航心上。
    江綠蕪接著道：“上仙，你到底為何會留下一縷意念在這冰雪劍中？”
    “為防止箬薇犯下大錯，我好及時出來。”
    “上仙，這句話你自己信嗎？”江綠蕪淡淡反問道。
    渡航要是真的想殺死箬薇，根本不會給她生的希望。
    而寄生于由箬薇肋骨而成的冰雪劍中，一則相當于跟箬薇在一起。
    二則，箬薇也寄生在這冰雪劍中，十有八九會直接露餡。
    既然如此，那么為什么渡航還要費這么大的心思？
    箬薇不想追究之前的事情，她渾身上下都彌漫著黑色的霧氣：“渡航，江綠蕪，今日我們就來決一死戰吧！”
    “為何你就是不愿意跟我走？”渡航不理解箬薇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走。
    “我為什么要跟你走？”
    箬薇冷笑著睥睨地看著渡航：“你以為你是誰？渡航，我們的情分早在百年前斷了，現在你完全就可以將我當成一個陌生人。”
    “這不可能！”
    “別廢話，你不動手那就讓我來動手。”
    箬薇手中招數直接沖著渡航而去，絲毫不留情。
    冰雪劍立刻攔在二人中間，不出招，也不逃開，就那樣生生接下了箬薇一擊。
    可奇怪的是，表情痛苦的卻是箬薇。
    她伸出手緊緊的捂住腹部，額角有汗珠掉落。
    江綠蕪想到什么：“當年使用你肋骨做冰雪劍的時候，居然沒將你們的感應除掉？”
    如果是別的東西，自然不會跟箬薇產生關聯。
    可是偏偏，這是由箬薇的肋骨而成，這就相當于還是箬薇身體的一部分。
    這份關聯只能由鍛造者渡航去除。
    江綠蕪根本無法相信：“上仙，你為何不將這關聯去除？難道你不知道你不去除，這冰雪劍受到襲擊疼的就是箬薇嗎？”
    渡航肯定知道，畢竟這件事情就連她都知道，渡航又怎么會不知道？
    “他是不想去除！”
    箬薇猛然吐出一口鮮血：“他曾說，我到底入過魔界，傷過人，所以他要讓我記得這痛楚，記得每一個被魔界所傷之人的痛苦。”
    箬薇傷害過別人，自然要付出代價。
    可是，卻不應該由渡航來做這個決策者。
    江綠蕪的眉頭蹙了起來，卻聽到箬薇繼續說：“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做這些，你的拒絕，你的想法才是真正可以傷害到我的利器……”
    事情一度反轉。
    對于渡航和箬薇之間的愛恨情仇，江綠蕪已經清清楚楚，心中對她的感情越發復雜。
    江綠蕪忍不住相勸：“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為什么還要將自己封鎖起來？我可以幫你，讓你去轉世。”
    箬薇怔楞了一下，嘲諷笑道：“你覺得我傻嗎？魂飛魄散者，沒有來世！大奸大惡者，沒有來世！這兩樣我都占了，你告訴我，讓我有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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