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綠蕪苦笑：“如果是合家歡，我為何會在這時跟你說起？后來的結果便是他愛這世間的一切，除了我，不管跟什么相比，我都是他放棄的那一個，從未占據過主要地位。”
    不被愛的那一個做什么都是錯的。
    悲傷的氣氛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充滿這墓塚中。
    哪怕是夢魘都聞得到這空氣中的苦澀，如果說這是謊話，只怕世間也沒有真話了。
    夢魘沉默片刻，伸出手揮了一下，淡淡的光芒閃過。
    看清楚過，江綠蕪眼神中都閃過驚艷。
    夢魘身穿一件青色衣衫，周圍仿佛盈滿霧氣。
    眉若遠山黛，眼若天上星，唇若含朱丹。
    五官已經精致到仿若是天帝杰作，可她的氣質卻更為出塵，仿若空谷幽蓮。
    江綠蕪不禁喃喃道：“他怎么可能會不心悅于你？”
    江綠蕪是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身邊接觸的也都是如同凌慕寒，薛小靈這樣頂級的容貌，按理說早就習慣了美。
    可是當看到箬薇容貌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恍神，這樣一個凌駕于眾人的女子怎么可能會有人對她有抵抗力呢？
    “他的確不心悅于我，他心中只有修仙問道，只有天下蒼生。”
    箬薇慘然一笑：“你說得對，夢魘的確是我，我為很多人都編造了一場絕美的夢境，讓他們沉淪在其中，而無法自拔，最后甘愿死在這個夢里。”
    江綠蕪不明白：“按照你的相貌，你的能力，你可以過得很好，為什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從短暫的接觸來看，箬薇都不是簡單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會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和渡航徹底鬧崩了。”
    “我知道，我只是認為你就算是跟他鬧崩了，也不至于會是現在這幅樣子，所以我想知道在你們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江綠蕪不是喜歡挖別人隱私的人，可是在這一刻，她真的非常想知道渡航真仙和箬薇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你明明到現在還愛他，為什么又會鬧成這個樣子？”
    愛不愛是隱藏不住的，箬薇在這里為渡航上仙設置墓塚，自己又守護在這里，如果這都不算是愛的話，那么到底還有什么可以稱得上是愛呢？
    “我愛他，可他不愛我，甚至于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利用我。”
    箬薇口吻平靜，似乎在說其他人的故事，她往前走了幾步，不知道摁在哪里，周圍頓時發(fā)生改變。
    “跟我進來。”
    江綠蕪沒有動，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里不是我的識海嗎？為什么你還可以任意換地方？”
    識海是每個人的意識深處，基本上只有本人才能主動出入。
    雖然箬薇指導她進入識海，卻也不過是這片識海的外來者，她怎么做到肆意改變？
    “不必驚訝，我可以更換地方是因為你的贊許。”
    “我的贊許？”
    江綠蕪覺得自己越聽越糊涂了：“我什么時候允許你這么做？”
    “從一開始，你讓我進入你的識海，并且對你的修為脈絡樹動手腳的時候，就給了我在你識海中為所欲為的權利。”
    江綠蕪深吸一口氣，當初她敢做這個決定就是因為在自己地盤有優(yōu)勢，卻沒想到這優(yōu)勢已經沒有了。
    箬薇微微一笑，便如同晨曦初開：“不要緊張，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目前沒有。”
    江綠蕪跟她走過去，與其說她相信箬薇的話，不如說她是相信人的劣根性。
    箬薇已經沉寂百年，沒有人聽她說過往事，更沒有人知道她真實身份，現在終于來了一個什么都猜到的，且能力比她弱，幾乎注定要被她殺死的人，她自然不會放棄訴說的機會。
    里面是一間墓室，上面貼滿了壁畫，全部都是她跟渡航真仙的畫像。
    “壁畫上是我和渡航相識以來歷經過的場面，我對他芳心暗許，他不屑一顧，一心向道。甚至為擺脫我，竟為我和他人定下婚事，我不愿，逃跑過程中摔下懸崖，幾乎死了一次。”
    箬薇平淡的訴說著往事，眼睛卻不時涌現出不甘：“那一天，渡航飛升。他跟那人做了交易，我被人帶回魔界，被魔尊改造，當我們重逢時，他竟只會一味指責我，說我走錯了道，真的是太假了！”
    江綠蕪聽得蹙起了眉，箬薇口中的渡航真仙，跟她聽說的渡航真仙完全是兩個人。
    “都是真的嗎？”
    “不然呢？”
    箬薇激動起來，白皙的臉泛起紅暈：“你以為我在拿這些事情欺騙你？對我來說有什么好處嗎？還是說你也是渡航的忠實擁護者？認為他不可能犯錯？”
    “如若這樣，你為什么沒將他剝皮抽筋？我覺得他不冤。”江綠蕪淡淡道。
    箬薇眉眼逐漸染上痛苦，沙啞道：“曾經是想的，可后來卻下不了手，便將他囚禁起來，我讓他跟我成親，各種手段都用上了，他卻始終不愿。最后，他為天下蒼生舍棄生命，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就算渡航真仙想要修仙問道，也不是不可以尋找道侶。
    夫婦一起飛升的道友也并不少見。
    只是為什么渡航真仙沒有選擇她？
    江綠蕪疑惑道：“那你有問過其中緣由嗎？或者你思考過根本原因是什么嗎？”
    箬薇反駁：“我們二人相處時只有互相折磨，又怎么可能考究這些？”
    “那我想，你已經錯過了知道真相的機會。”
    現在渡航真仙已經隨著百年前的陣法而去，如今怕是連骨灰都沒有了，又怎么能知道百年前的真相？
    “不可能！”
    箬薇猛地將衣袖一甩：“你若只是想活著離開才用這手段，那我告訴你，你錯了，你這些不入流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動搖我的我內心！”
    “你雖被魔尊帶走但誰不知道你心悅渡航上仙？當時魔尊怎么可能會教給你上乘術法？如若我所料不差，你現在所會的應該有術法都是渡航上仙教給你的吧？”
    江綠蕪嘆了口氣，將自己所猜測的說出來：“再者說，渡航上仙當初已經飛升，他怎么可能會被你囚禁？除非魔尊在他身上下了咒術。”
    這些箬薇從未注意過的細節(jié)被江綠蕪點出來。
    箬薇忽然一愣，隨后認真思考，片刻后她渾身開始顫抖，難道真的像她說的一樣，其實從頭開始渡航都是自愿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這不可能，如果他愿意被我囚禁，那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這根本就說不通！”
    她仿佛抓到了最關鍵的一點足以將這一切都給推翻，但事實上卻蒼白如斯。
    “我不知道，但我想你會知道答案。”
    “我會知道答案？”
    箬薇看著江綠蕪，眼里的狂熱逐漸平靜下來：“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故意讓我想這些事情，然后你好直接將我反殺，我竟險些中了你的計。”
    江綠蕪沒想到她還執(zhí)迷不悟：“難道你連接受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你說的根本就不是真相，讓我怎么接受！”
    箬薇眼角已經泛紅，仿佛可以滴出血來，她掌心掐訣，猛然朝江綠蕪襲擊而來。
    那光芒刺的人眼睛疼，江綠蕪連忙掐訣防護。
    可那光芒仍然勢如破竹，一路將她的防護結界往前推，眼見就要破碎。
    上邪終于飛了出來，頂住了那光芒，崩裂在空中。
    箬薇嘲諷道：“我原本以為你要更強大一些，卻不想你竟如此弱勢，真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那你倒是來試試看直接殺了我。”江綠蕪挑釁道。
    箬薇為夢魘，用的便是利用他人的弱點，侵占別人的識海獲得力量。
    她現在越是被干擾，能力也就越弱。
    雖說江綠蕪是洪荒血脈，可她卻感受不到體內有任何改變，就連招數也跟之前一樣，對付一般的人是足夠，可想對付箬薇怕是不夠看的。
    連續(xù)對陣數個回合，江綠蕪嘴角已經有鮮血滲透而出。
    箬薇嘆了口氣，十分不爽：“我真是高看你了，最后一招，能夠死在我手里，你也不算太冤。”
    強大的念力襲來，江綠蕪只覺自己被釘住了，四肢根本就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箬薇手持利刃襲擊而來，上邪則被困在結界中出不來。
    仿佛有聲音從遠方傳來。
    “還不蘇醒，更待何時？”
    江綠蕪一愣，這到底是從哪里來的聲音？
    箬薇動作更是停頓下來，整個人像是被別人施了法似的，動彈不得。
    被固定住的箬薇滿臉不可置信，憤怒，甚至還混雜著驚喜，她的神情不斷變換，到最后形成扭曲的模樣。
    “是你嗎？”
    箬薇大聲的喊道：“到底是不是你？難道你連出現在我面前都不敢嗎？”
    箬薇那絕望中還帶著希冀的表情浮現在江綠蕪面前，能讓箬薇放棄想做的人除了渡航真仙，怕是沒有其他人了吧。
    可是渡航真仙不是早就離世了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會不會只是一場誤會？
    但剛剛的聲音卻又十分真切。
    此時四周沒有一點動靜。
    箬薇直接奔過來，仿佛江綠蕪是她唯一的希望：“你聽到了吧？你聽到剛剛的聲音了吧？是渡航對不對？”
    江綠蕪只覺內心十分復雜，按照此刻情形她應該直接殺了箬薇才對。
    可當看到箬薇如此卑微癲狂的時候，她內心中又浮現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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