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修我矛戟 （十）
    讓小鬼子血債血償！
    李若水、馮洪國、馮大器、王希聲四人心中，瞬間騰起了一股火焰，燒得他們渾身上下熱血澎湃。
    一手創建了軍士訓練團和學兵營的佟麟閣長官殉國了，帶著大伙一道突出重圍的趙登禹長官殉國了，與大伙并肩作戰，手把手教導大伙如何在戰場上生存，如何盡可能地殺傷敵人，保存自己的周建良團長，迎著彈雨去收斂佟、趙兩位長官的尸體，然后一去不歸！而他們，卻只能撤退、撤退、繼續撤退，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更甭提讓小鬼子付出相同的代價。
    今天，二十六路的孫總指揮，卻忽然告訴他們，有辦法讓鬼子血債血償！這，無異于讓他們在漆黑如墨的冬夜里，看到了一絲火光。雖然血債血償的機會只有兩成，卻也足以讓他們振奮，并且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聽洪國說，小李會說日本話，小馮槍法奇準，而小王使得一手好刀。所以，才把你們給專門挑了出來！” 孫連仲臉上帶著笑，就像一個土老財看到了即將豐收的莊稼，“我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充分利用小日本兒占了便宜就翹尾巴的窮酸德行，抽冷子給他們來一記狠的。老實說，面對面跟小鬼子打對攻，我沒把握。武器不行，弟兄們的訓練也照著鬼子差了不止一點半點。但論使詐，咱們中國人寫孫子兵法的時候，鬼子的祖宗還在樹上當猴子呢！”
    “哈哈哈哈……” 李若水等人被逗得展顏而笑，對成功報仇的信心，無形中又多了三分。是啊，誰說打鬼子，就一定要擺開了架勢，你來我往呢？那根本就是以短擊長！
    鬼子輕機槍和擲彈筒配備到班，二十九軍這邊，通常每個連才能配備兩挺捷克式。鬼子大隊級別就配備的曲射炮，聯隊作戰就能有重炮配合，二十九軍這邊，從南苑血戰到今天，大伙都不知道自家的火炮和炮兵到底在哪。至于坦克和飛機，甭說二十九軍了，就是搜遍中國，摸過坦克和飛機的人，恐怕都湊不起一個團，更甭指望有人駕駛者飛機坦克跟小鬼子陣前對決！
    如果換一種思路，像孫連仲剛才說的，用靈活的戰術彌補武器裝備和士兵訓練方面的不足，也許戰斗結果就會出人意料。二十九路軍當年在長城上之所以能跟日寇拼個平手，靠的不就是靈活的夜襲戰術么？而短短四年過后，同樣是二十九軍，兵力和裝備都比四年前強出了不止一倍，面對小鬼子之時，卻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里邊，漢奸出賣固然是一個重要因素，指揮者們戰略和戰術方面的失誤，恐怕也難辭其咎。
    到底是這個時代難得的知識分子，無論是大學生李若水、王希聲，還是高中生馮大器，都迅速回想起連日來二十九軍的戰術得失，臉上的笑容緩緩散去，目光隨即也變得無比凝重。
    而接下來孫連仲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無比認真。輕輕咳嗽了幾聲，他正色補充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飯，想坑小鬼子，咱們自己就得先豁出去性命。接下來的行動會非常危險，你們都不是我的部下，所以，如果不想參加，可以現在主動退出。否則，過了今晚，孫某就只能拿你們當一群死士看待，不會因為你們是二十九軍的軍官種子，待遇上給與分毫的特殊。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考慮，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
    說罷，他看了一下表，轉身大步走向了屋門。
    “不用考慮了，如果能給兩位長官報仇，馮某這條命就是你的！” 馮大器年紀最小，頓時熱血上頭，追著孫連仲的背影大聲喊道。
    “自打入伍那天起，王某就以身許國，只要能殺小鬼子，請長官盡快下令！” 王希聲想了想，緊跟著表態。再也不提去保定回歸二十九軍主力的事情。
    “我日語已經達到了直接做口譯的水準，此外，還懂英語和一部分德語！” 李若水笑了笑，主動自薦，“如果長官想混到敵軍防線之后的話，我應該是一個合格的帶路人選！”
    “我是他們的大隊長，沒理由先撤！” 馮洪國的回答最為簡單，也最符合西北軍的傳統。
    “不多考慮了？這回，即便成功，也是九死一生。。” 雖然早就猜到四人不是膽小鬼，孫連仲依舊為四人的回答速度，感覺有些驚訝?；剡^頭，帶著幾分誘惑追問。
    “請長官下令！” 馮洪國、李若水、王希聲、馮大器四人，同時響應。
    他們出身不同，性格各異，但是，有一點，卻彼此完全相同。那就是，對侵略者的刻骨之恨。如果能將侵略者送回老家，他們都愿意采用一切手段，并且愿意不惜任何代價，包括，他自己年青的生命。
    “捷三兄的心血沒有白費，他如果英魂尚在，當以爾等為榮！” 孫連仲忽然動情地說了一句，然后將頭轉向了心腹愛將黃樵松，紅著眼睛吩咐，“道立，他們四個，我就交給你了。你不一直想給小鬼子點顏色看看么，給你三天時間準備，第四天，孫某親自為爾等壯行！” （注1：捷三，佟麟閣的字）
    “卑職必不會讓長官失望！” 黃樵松站直身體，端端正正地向孫連仲敬了一個軍禮。隨即，又對李若水等人笑了笑，丟下一句，“跟我來”，轉身離開的臨時指揮部。
    李若水等人也向孫連仲行了個軍禮，快速跟在了黃樵松身后，誰都沒做任何猶豫。雖然，到現在為止，他們根本不知道黃樵松準備帶著他們去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此行將要冒何等的危險！
    孫連仲舉手還禮，目送眾人遠去，然后，忽然化掌為拳，狠狠捶在了門框上，“咚！”
    臨時指揮部的屋頂，被震的簌簌土落。他卻連躲都懶得躲，任由枕頭落滿了自己早已經不再年青的肩膀。
    多少的一群學生娃??！全國上下，有資格讀到高中以上的，加起來才有多少？軒公，你怎么忍心對他們見死不救？軒公，反正他們回到你那邊，你也不知道珍惜，在下就對不住了。在下必須留一部分下來，派到他們希望去的地方。（注2：南苑軍士訓練團和學兵營，總計一千四百余人（一說為一千七百），最后活著撤到固安的不到兩百，還有五十人左右撤回了城內。）
    “仿魯，真的要派他們去？” 副總指揮馮安邦向來與孫連仲知心，快步走到他身邊，小聲試探。
    “你私下告訴黃樵松，寧可任務失敗，也必須把參戰的學生，一個不差地給我帶回來！” 孫連仲迅速轉過頭，非常認真地做出決定。隨即，又笑了笑，低聲補充道：“何謂袍澤？同生共死幾回，血流在一起了，自然就是袍澤！讓他們親眼看看，咱們二十六軍時如何跟小鬼子拼命的。老子相信，屆時老子即便拿鞭子趕他們走，他們都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