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凌余陣兮躐余行 （二）
    “三位兄弟不要緊張，馬某這次來，是特地來向你們?nèi)齻€道謝的，并非找你們的麻煩。” 馬漢三身穿一襲干凈的長袍，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一見面，就主動向李若水、王希聲和馮大器三個拱手。
    “馬先生說笑了，我們?nèi)齻€，一直視您為前輩楷模。 ”
    “不緊張，不緊張，先生肯定對我們沒有惡意！”
    “馬先生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是那種專找將士們麻煩的陰人？！”
    李若水三人被說得臉皮發(fā)燙，連忙一起拱手還禮。還沒等想好該如何再客套幾句，卻又聽對方大聲補(bǔ)充，“那五顆繳獲的毒氣彈，連同三位率部冒死炸毀毒氣彈倉庫的戰(zhàn)報，馬某已經(jīng)通過軍統(tǒng)，直接送到了重慶。中央那邊正愁無證據(jù)在國際上控訴日寇的惡行，這次，你們算是雪中送了碳。對于有功人員的嘉獎，馬上就會頒發(fā)下來。你們?nèi)齻€的名字都排在最前頭。”
    “多謝先生提攜！” 李若水、馮大器和王希聲三個，再度拱手致謝，隨即，不約而同地提醒道：“首功應(yīng)該給魏華清他們幾個，我們只是為他們提供了協(xié)助。”
    “是魏華清他們在關(guān)鍵時刻炸掉了小鬼子的坦克，最后還舍命引爆了毒氣彈的。”
    ”卑職不敢貪功，魏大哥……”
    “整個戰(zhàn)斗過程，我已經(jīng)聽人匯報過了。”馬漢三擺了擺手，笑著打斷。然后收起笑容，鄭重補(bǔ)充道坐，“小魏他們的確居功至偉，但若不是你們?nèi)齻€率部拼殺，他們也沒那么容易完成任務(wù)。另外，他們幾個的犧牲，你們也不必太難過。在去之前，他們就已經(jīng)寫好了遺書。”
    “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fù)還。” 馮大器忽然紅了眼睛，大聲吟誦。
    馬漢三聽得微微一怔，旋即含著淚點頭，“說的好！馮隊長，有你這句話，小魏他們死而無憾！”
    “如果魏兄這樣的豪杰再多上一些，小鬼子恐怕連做夢都無法安枕！” 馮大器大大方方地抬手抹了一把臉，鄭重補(bǔ)充，“他們付出了生命，首功卻給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實在有失公平。也不足以鼓舞其他豪杰舍生忘死。所以，馬先生，還請您跟上頭說一下。把他們的名字放在最前面，否則，中央的嘉獎，我們?nèi)齻€真的受之有愧！”
    “你們仨真的不必客氣！上頭之所以這么安排，其實另有原因。” 馬漢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正色搖頭，“ 他們是軍統(tǒng)的人，名字不能太突出。否則，在敵占區(qū)活動的其他弟兄就會面臨鬼子的瘋狂報復(fù)。你們?nèi)齻€盡管安心接受嘉獎，至于他們，除了中央給予的獎勵之外，軍統(tǒng)局內(nèi)部會另有補(bǔ)償。”
    幾句話，解釋得合情合理，讓李若水等人無法繼續(xù)推辭，只能再度紅著眼睛點頭。
    全面抗戰(zhàn)開始以來，中華兒女，不僅僅在戰(zhàn)場上跟鬼子殊死搏斗。在不為常人所知的秘密渠道，也幾度血染山河。很多人在犧牲之時，都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但是，卻不妨礙他們前仆后繼。
    “怎么，不準(zhǔn)備請我進(jìn)去喝口水么？還是你們?nèi)齻€真有秘密，不愿被我這個大特務(wù)頭子看見？” 馬漢三顯然不愿意在功勞誰高誰低這種事情上，浪費(fèi)更多口水。見三人不再推辭，立刻主動轉(zhuǎn)換話題。
    李若水等人，這才意識到，自己非常失禮地將客人堵在了門外，趕緊同時側(cè)開身子，做出請的手勢，“馬先生說笑了，您能來我們這，讓我們?nèi)齻€頓覺蓬蓽生輝。趕緊里邊請，勤務(wù)兵已經(jīng)去打開水。”
    “水就不必了，馬某更喜歡抽煙！” 馬漢三也不客氣，快步走進(jìn)屋內(nèi)。先將公文包放在了書桌上，然后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向三人再度笑著點頭，“行，不愧是馮老哥的心尖子，果然跟別人不一樣！馬某整日東奔西走，還是第一次，在國民革命軍中，看到休息時不去打麻將喝酒，卻聚在一起總結(jié)工作得失的年青軍官。”
    “先生過獎了。我們只是不甘心一直被小鬼子壓著打而已！” 弄不清這老哥究竟為何而來，又不愿跟軍統(tǒng)走得太近，李若水只能山笑著搖頭。
    “過獎不過獎，要看你們?nèi)齻€的表現(xiàn)，而不是馬某的言辭！” 馬漢三乃是人精，不用猜，就知道李若水對自己依舊心存防范，笑了笑，繼續(xù)說道，“你們?nèi)齻€上次行動，不僅毀去了小鬼子的毒氣彈，還令他們與閻錫山產(chǎn)生了齟齬，可謂是一箭雙雕！所以，怎么夸，都不過分。只是后邊這些功勞，誰都不能公開說而已。畢竟閻老西在山西經(jīng)營多年，只要他一天沒公開投靠日本人，他麾下那些軍隊和山西南部各地，就一天不會落在鬼子手里。”
    “中央為何不除掉他，永絕后患？” 馮大器一臉激憤，咬牙切齒地低聲追問。“難道非得等他成為鬼子的座上賓，才追悔莫及？！”
    “可不是么，就沖著他在娘子關(guān)和太原兩場戰(zhàn)役中的那些作為，就該公開槍斃！” 王希聲同樣義憤填膺，恨不得能化作聶政，殺上門去，將閻錫山碎尸萬段。
    “哪那么容易啊，我的小兄弟。” 馬漢三年青時也是個書生，所以馮大器和王希聲兩個，就像看年青時的自己，“殺了，山西那邊的晉軍怎么辦。傅作義、董其武等人怎么解決？一旦晉軍打出替閻錫山報仇的旗號，中央得派多少兵馬去鎮(zhèn)壓？更何況，閻錫山那廝做事謹(jǐn)慎，連上廁所都得好幾個警衛(wèi)跟著。在山西殺他，得多少特工拿命去填？！”
    “那怎么辦，就由著他繼續(xù)腳踏兩只船？” 馮大器和王希聲兩個，迅速意識到自己犯了想當(dāng)然的錯誤。卻無法服氣，梗著脖子繼續(xù)追問。
    “怎么辦？當(dāng)然有更好辦法，所以我才又來勞煩你們！” 馬漢三站起身，朝窗外看了幾眼，然后滿臉神秘地說道。“他想兩頭下注，咱們就斷了他另外那條路便是。反正你們已經(jīng)扮過一回晉軍，不防再多來幾次。我手下的弟兄，剛剛探查到鬼子從東北調(diào)了一批彈藥，糧食和棉衣，準(zhǔn)備發(fā)給偽軍，這些東西如果在路上被閻錫山的人給搶了去。你說下次他再派人跟鬼子勾勾搭搭，鬼子會不會還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