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經臨近晌午。陽光將霧氣驅散，驟然上升的溫度讓倆人十分難受。
    孟煩了還在地圖上寫寫畫畫，他們基本將三條防線上的所有火力點和布防情況都記錄了下來。
    “聽到聲音了嗎？”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陣哨聲，那是日本人的開飯哨。
    “機槍巢也有動靜，他們要吃飯啦。”龍文章笑道。
    只見前面好幾個日軍炊事兵端著大木桶來到了陣地上，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根本就沒看到他們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啥動靜也沒有，飯就端出來了。”龍文章輕笑一聲，對孟煩了問道：“你看見炊煙了嗎？”
    “看到個毛，那幫孫子倒是開飯了，小太爺還頂著太陽在這挨餓呢。”
    看著不遠處大快朵頤的小鬼子，孟煩了不由自主地砸吧了一下嘴。除了喝點水，他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
    “哼，都是在遠遠的地方做好了送過來的，吃的能送過來，人、武器、彈藥也能送過來！他們的地道可真是四通八達啊。”
    龍文章的心思倒不在吃的上面，他用望遠鏡四處觀察著，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們看到的都不一定準確，現在是六個機槍巢，也許轉眼就變成十六個！”
    他們的地道連接著每一個機槍堡壘，甚至每一個散兵坑都有一個小通道連接著主地道，日本人可以隨時隨地從這些地道口進行轉移和增援。
    “嘿嘿，還真被團座說準了，他們真挖通了整座山啊。”
    “我說您樂個什么勁啊？”
    孟煩了有些搞不懂他，明明是不好的情況這家伙笑什么呢。
    “煩啦你信不信，從咱們這個位置隨便找一條地道都能順著摸到山頂上的樹堡，而且里面的照明肯定不好，呵呵咱們要不賭一把？”龍文章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
    “我拿啥跟您賭去，再說了……誒？你干嘛？”
    不待孟煩了說完，龍文章開始解掉了鋼盔和身上的偽裝，將所有裝備都取下來，只留了一把手槍跟匕首在身上。
    “我得去探探，必須得去，要不然這趟白來了。”
    嚇得孟煩了一把拉住了他的褲腿：“你大爺的，進去了還能活著出來嗎？你這是在找死！”
    不料龍文章一腳將他踢開，嘴里還不耐煩的小聲罵道：“去你大爺的，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龍文章說完就朝前面爬去，此刻日軍窩在沙袋后面吃飯，陣地上的警戒降到了最低，是絕佳的機會。
    他壓低身子靠著山壁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10幾米外就是鬼子的一處戰壕工事。
    大部分小鬼子都坐在戰壕里埋頭吃飯，兩個站在邊緣上的日本兵向外胡亂看了一眼，確定沒什么情況后也轉身拿起飯盒開始吃了起來。
    龍文章瞅準時間，一個健步飛奔到陣地下方，頭頂上就是工事和鐵絲網，而在他不遠處的前面，有一條用沙袋蓋起來的圓形小洞，洞口還在不斷往外流著一些不明液體。
    他迅速靠近那個洞口，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想都不用想那是什么東西。
    上頭陣地里日本兵的說話聲仿佛就在耳邊，此刻容不得他半點猶豫，龍文章咬咬牙迅速鉆進了洞里。
    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越發的濃郁，龍文章趕緊憋住鼻子用嘴呼吸，這樣至少能減輕惡臭帶來的刺激。
    他緩了緩神，打量起這個僅供一個匍匐穿行的小洞。手底下的質感讓他感到疑惑，輕輕的敲了敲居然發出鋼鐵般的沉悶聲音。
    整個小洞是用一個個汽油桶拼接而成的，里面深不可測不知連通到什么地方。
    不管了，進去看看！
    龍文章的瘋狂行為嚇壞了孟煩了，這個混蛋怎么說干就干啊，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這怎么辦？
    孟煩了下意識地舉起步槍，龍文章在拐過山壁之后就消失不見了，他害怕暴露也不敢有過多的動作，只能在心里祈禱這個魯莽的孫子能平安返回。
    ……
    等待或許是人世間最大的一件苦差事，百般無聊地孟煩了拿出地圖，一遍又一遍的核對上面標注的火力點。
    遠處日軍陣地上時不時響起一陣急促的槍聲，宛如驚弓之鳥的他忐忑地抱緊了步槍，那些和他一樣無聊的日本兵又開始對著山林野草練習槍法。
    夕陽西下，時間一點點過去，而龍文章卻絲毫不見歸來，這讓孟煩了的內心開始愈發的害怕，他甚至都在想自己會不會死在這片灌木叢中。
    一個人得有多瘋狂才能干出這種事情，龍文章絕對算得上他認識的人中最不要命的一位。
    難道那個命比蟑螂還硬的死啦死啦真的死了嗎？為什么到現在還沒回來？
    與此同時，鉆進坑道的龍文章已經不知不覺間摸到了南天門地道群的深處。
    里面的情況正如他所料，陰暗、潮濕、光線差到了極點，只有少數的重要通道口有那么一盞煤油燈矗立于此。
    地道內空氣質量很差，日軍的通風系統估計做得不是很到位，越往深處走越感覺胸口發悶。
    而且充斥著各種各樣難聞的味道，就好像一個月不洗的臭襪子扔進了鯡魚罐頭里發酵個一個月再撈出來的感覺。
    這也難怪，他們的排污口和生活區相隔很遠，再加上光線昏暗環境又錯綜復雜，你想短時間找到廁所或則走到外面去都很困難。
    所以很多日本兵內急了都是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解決了事，而且這種事情屢禁不止，真難以想象日本人怎么能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生活。
    以至于很多日本兵都不愿意待在里面，對于這點竹內連山也是非常頭疼，他沒有更多的時間來完善地道內部的各種條件，平時只能讓大部分士兵待在外面，在必要時才會進入地下通道。
    但這一切卻給了龍文章極大的便利，現在地道里并沒有太多日本人。
    從排污口一路過來他小心前進，雖然也遇到了一波日軍，但對方卻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龍文章在宛如迷宮般的地道里穿行，記憶中他已經拐了三道彎了，終于在第四個拐彎處看到了一絲亮光。
    因為目標是山頂的樹堡，所以他一直在尋找向上的通道，遠處那盞煤油燈的位置正好照亮了前面的方向。
    一條寬大的通道映入眼簾，通道呈40°的坡度向上延伸，四周都用粗大的木樁進行了加固，頂上還拉了電燈，每過20米的距離就會有一盞燈照明。
    通道內時不時還有幾個日本人走過，龍文章躲藏在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處，他已經不敢再繼續往前走了，不過多少可以確認這就是通向山頂的那條交通道了。
    差不多可以行了，正當他準備退回去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多西達諾？”
    龍文章被嚇得汗毛倒立，他連忙轉身，手瞬間握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一個日本人就站在他身后2米的位置，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對方的樣子。同樣的，這個日本人也沒發現他的不一樣。
    “あなたはどの分隊ですか？何してるの？（你是哪個小隊的，在這里干什么）”
    龍文章哪能明白嘰哩哇啦的日語，但聽口氣這個日本人好像還是個軍官。他暫時沒敢亂動，在這里可不能開槍，不然就捅了馬蜂窩了，只有用刀一擊必殺。
    “混蛋！我在和你說話你聾了嗎？”
    鬼子軍官有些憤怒，“這個小兵”居然敢不回答自己的問題，看來非得給他幾耳光不開。
    龍文章此刻已經悄悄抽出了匕首，只等他將近就將其干掉。
    但軍官剛向前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只見他捏著鼻子不滿地說道：“嘔…好臭！難道你掉進糞坑了嗎？”
    借著微弱的燈光，軍官終于看到龍文章的樣子，只是后者臉上身上到處是那污穢之物，還伴隨著陣陣惡臭。
    “嗨！”
    不明所以的龍文章只好學著日本人講話那般低著頭大聲答道。
    “嗦嘎，還真是個蠢蛋呢！”軍官向后退了兩步，嫌棄般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對此他到沒有過多懷疑，有燈光的主要通道還好，在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交通道里，經常會踩到同伴的排泄物，這種事情多了去了。
    只是眼前這個“小兵”運氣更加不好，居然還能摔到別人挖的排泄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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