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野獸 ！
    森林里的積雪尚未融化，到處都是白茫茫的。
    因這場暴風(fēng)雪來得匆忙，落羽杉的葉子還沒有完全落光，白雪覆著翠綠枝芽，仿佛綠提子澆了一層蛋糕奶油。
    紀(jì)小甌的衣衫單薄，萬幸，下船之前霍爾頓送了她一件鵝絨外套。
    這里的鵝絨外套制作不如21世紀(jì)精良，外面一層的布料也不是滌綸的，但是對于紀(jì)小甌來說，已經(jīng)是最能保暖的東西了。
    她沒有忸怩，向霍爾頓道了謝后就套在身上，畢竟誰都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這件衣服應(yīng)當(dāng)是根據(jù)霍爾頓的體型做的。
    霍爾頓說這是一件上衣外套，可是穿在她身上，下擺觸及她的膝蓋，完全就是一件長款大衣。
    穿上這件衣服，紀(jì)小甌頓時覺得暖和多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擔(dān)心小豹子冷，就把它裹進(jìn)鵝絨外套里揣著，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一對圓乎乎的耳朵。
    雷恩被她當(dāng)成寵物對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眼瞼半耷，習(xí)以為常。
    少女身上的甜香仍在持續(xù)，沒有香袋的掩蓋，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外出覓食的物種。
    雷恩趴在紀(jì)小甌懷里，朝右側(cè)跟隨了半里地的獸人咧開牙齒，露出一個兇惡的表情。
    威脅性十足。
    即使變小了，但豹族的余威尤在。
    遠(yuǎn)遠(yuǎn)的，羚羊獸人對上雷恩兇巴巴的目光，立即退怯，轉(zhuǎn)身飛快地就跑遠(yuǎn)了。
    雷恩舌頭抵著牙根，慢吞吞的舔了舔。
    突然就生出一股悲涼。
    ——他居然淪落到只能嚇唬嚇唬這些懦弱的草食系的地步。
    紀(jì)小甌不知他心中所想，更不知一路有多少草食系覬覦她身上的氣味，走著走著，見懷里的小豹子突然沒動靜了，就伸手，探入他下巴底下輕輕撓了撓，“噯，我給你起個名字怎么樣？”
    一路上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該怎么稱呼他，紀(jì)小甌早就有這個想法了。
    雷恩掀了掀眼皮，不為所動。
    紀(jì)小甌卻興致勃勃，說起就起，歪著腦袋想了片刻，很快想到：“《詩經(jīng)》里說，君子陶陶，有和樂歡愉之貌。除此之外，陶陶還有疾馳的意思，不如你叫陶陶吧？豹子不是都跑得很快么，這個名字正好適合你呀。”
    “……”雷恩忍了又忍，才忍住告訴她自己名字的沖動。
    陶陶是什么東西？聽起來就很愚蠢。
    雷恩一臉意興闌珊，她說了那么一大串話，他只聽得懂最后兩句。
    然而，這還沒完。
    紀(jì)小甌起完名字，突然意識到一個嚴(yán)峻的問題。
    ——她還不知道這只小豹子的性別。
    它究竟是雌性，還是雄性？
    剛遇見它時，只覺得它小小的，又受著傷，怪可憐的，根本沒考慮過它的性別。
    后來的相處過程中，紀(jì)小甌也沒有刻意往這方面想過。
    眼下幡然醒悟，她拍了拍額頭，她竟然連它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雷恩盯著她，不知為何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果不其然，隨即，紀(jì)小甌就彎腰，把他放在松軟的雪地上。
    雷恩四肢朝上，任由紀(jì)小甌在他的身上摸索，然后，她兩只手分別輕輕握住他的后肢，朝兩邊分開……
    這時候雷恩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太遲鈍了。
    他開始掙扎，奈何后腿受傷嚴(yán)重，又被繃帶纏著，使不出什么力氣。
    少女騰出一只手扣住他的前肢，開口安撫他：“你不要害怕……我只是看看。”
    掙扎之中，雷恩絕望地意識到，他現(xiàn)在連一只柔弱的雌性都撼動不了。
    雷恩心如死灰，任憑少女掰著后腿，觀察他的生|殖|器。
    偏偏少女渾然不覺，以為他不反抗，就是聽懂了自己的話。她盯著他的下半身看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恍然大悟地感慨：“……原來你是只公豹呀。”
    雷恩：“……”
    *
    霍爾頓的船是往東邊行走的，一天一夜之后，倒是行駛了不少距離。
    紀(jì)小甌看著指南針，步履蹣跚地行走在雪地里，半個小時以后，兩只鞋子都濕透了。
    她手腳冰涼，雙腳更是凍的幾近麻木，只想找一個擋風(fēng)的地方休息一會。
    剛才路上看見不少草食系獸人，不知道前面有沒有他們的部落？
    如果有的話，可不可以請求他們收留自己一晚？
    紀(jì)小甌低頭看看自己，沒穿獸皮，沒掛獸牙獸角，應(yīng)該不像個肉食系吧？
    唯一不和諧的地方是……
    她盯著懷里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小豹子。就見它張開嘴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尖利的牙齒明晃晃的。
    這家伙怎么偽裝，都不像一只貓吧？
    紀(jì)小甌有點苦惱，草食系最畏懼肉食系，就連埃里克這個馴鹿族勇士都害怕豹子，她剛才留意了一下，周圍活動的都是羚羊、草兔、長頸鹿、麋鹿等草食系物種，他們看見豹子的反應(yīng)應(yīng)該和埃里克一樣吧？
    紀(jì)小甌懷里揣著“陶陶”，抑抑前行。
    沒走多遠(yuǎn)，果真看見前方并排坐落著好幾個部落，正如她在路上看到的那般，有頭角尖長的羚羊，也有身高頎長的長頸鹿，還有耳朵豎直、門牙突出的草兔……這就是一個小型的草食系物種社會。
    遠(yuǎn)遠(yuǎn)地，紀(jì)小甌看見一群草食系獸人從部落門口走出，正往自己這邊而來。
    紀(jì)小甌抱著小豹子的手緊了緊。
    這是她最后的希望，如果不能成功借到休息的地方，天黑以后她就會被凍死。
    可是她該怎么解決小豹子呢？
    紀(jì)小甌苦思冥想，終于，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方法。
    既然她的背包和其他東西能放進(jìn)空間，那是不是也能把這只小豹子放進(jìn)去呢？
    紀(jì)小甌躍躍欲試，兩只手架著小豹子的前肢，將它高舉過頭，認(rèn)真地打量它。
    雷恩：“……”
    紀(jì)小甌閉上眼睛，就像平時拿取物品一樣，在空間里尋找一個安靜整潔之地，把小豹子放到那片地方。
    睜開眼睛，紀(jì)小甌看向自己的雙手，就見手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她再次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小豹子站在空間的一角，身軀下壓，前爪用力地扣著地面，舉目四望。
    竟然真的可以，紀(jì)小甌喜不自禁。
    難道她的空間又升了一級？連活物都能放進(jìn)去？
    紀(jì)小甌擔(dān)心小豹子破壞她空間里的物資，就刻意把它放遠(yuǎn)了一些。
    安頓好一切，抬頭，前方的幾名獸人已經(jīng)走近。
    紀(jì)小甌看見他們頭上頂著碩大的鹿角，后背背著竹簍，身材一個比一個結(jié)實。
    紀(jì)小甌一眼就看見走在最中間的鹿族獸人，她驚訝地張口——竟然是埃里克！
    埃里克顯然也看到了她，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叫道：“甌？！”
    *
    紀(jì)小甌坐在藤編椅上，獸人都高，椅子做得也高，她兩條腿垂在半空中晃蕩，手里捧著一杯熱姜茶，喝完一半，暖意從胃部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埃里克坐在對面，正不斷地往壁爐里添柴火。
    這間屋子的設(shè)施很簡單，為了防潮，地板架空而建，距離地面有一定的距離。
    屋里擺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張木凳以及一些簡單的家具。
    埃里克添完柴火，主動打破沉默，道：“甌，你是怎么從那只船上逃出來的？”
    那天晚上他看見紀(jì)小甌登上一只帆船，據(jù)渡口的獸人所說，那是一只載滿狼族獸人的船。
    雖然很費解她為什么要登上那只船，但埃里克還是很為她擔(dān)憂。
    狼族都不是好說話的，他們竟然愿意把她完好無損地放回來？
    紀(jì)小甌就把那天發(fā)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下，從打聽到小豹子在那只船上開始，到帆船駛?cè)虢甘瘏^(qū)，她與狼族獸人談條件。
    一五一十，并未隱瞞。
    埃里克聽完，眼里閃爍出崇敬的目光，毫不吝嗇地夸贊道：“你太棒了，甌！”
    紀(jì)小甌摸摸臉頰，她沒有告訴埃里克，其實很大一部分功勞，都是指南針的。
    “你呢，為什么會在這里？”紀(jì)小甌轉(zhuǎn)移話題。
    埃里克笑著道：“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代替爺爺來麋鹿村開會的。那天傍晚你離開后，第二天我就乘船來到這里。這是麋鹿村族長為我準(zhǔn)備的屋子，如果你暫時沒地方住，可以先住在這里，正好這里有兩個房間，我住南面那一間。”
    對于“無家可歸”的紀(jì)小甌來說，這個邀請簡直是太珍貴了。
    紀(jì)小甌感激不已，一遍又一遍鄭重地說：“謝謝你，埃里克。”
    倒說得埃里克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鹿角，四周看一圈，沒話找話說地：“甌，怎么沒看見你那只豹族？”
    紀(jì)小甌頓了下，支支吾吾，“呃……它，它去別的地方覓食，還沒有回來呢。”
    埃里克“哦”一聲，并未起疑，甚至體貼道：“甌，你昨晚應(yīng)該沒有休息好，不如先在這里休息一會。等到了晚飯時間，我會過來叫你的。”
    紀(jì)小甌點頭說好，在埃里克準(zhǔn)備走時，突然想起來向他借了一張附近的地圖。
    等埃里克離開以后，她躺在床上，認(rèn)真地端詳?shù)貓D。
    地圖上只繪了附近幾個散落的種族，這片區(qū)域位于波爾尼亞大陸的西北部，距離東部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并且睡得很不安穩(wěn)，紀(jì)小甌只看了一會，就困意襲來。
    她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本想強撐著精神再看一會兒，可是壁爐里的火燒得太旺盛，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完全忘了仍有一只小動物被她關(guān)在空間里。
    *
    快天黑時，埃里克過來邀請紀(jì)小甌吃晚飯。
    他做了好吃的白菜蘿卜湯和蔥燒洋芋。
    “甌，你睡醒了么？”埃里克敲門問道。
    門內(nèi)無聲。
    等候片刻，埃里克再次敲響門板，“甌？”
    里面仍舊沒有應(yīng)答。
    埃里克滿腹疑惑，甌還沒有醒嗎？
    可是算了算時候，壁爐里的柴火應(yīng)該燒完了，她會不會冷？
    埃里克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舉起鹿蹄，放在門板上。
    “甌，我進(jìn)去了？”
    “吱呀”一聲，木門應(yīng)聲而開。
    埃里克下意識往床板的方向看去，一瞬間，瞳孔緊縮，渾身緊繃地僵在原地。
    就見床上，纖細(xì)脆弱的少女的靜靜躺在那里睡覺。
    而床板內(nèi)側(cè)，赫然臥著一只體型巨大的獸型獵豹。
    灰底黑斑，瞳仁深藍(lán)，龐大的身軀幾乎將少女整個罩住。
    豹子長而有力的尾巴甩在身后，一蕩一蕩地輕輕掃打地板，震起地上的灰塵。
    旋即，它尾巴一卷，收在身前，恰好纏住女孩筆直的雙腿。
    巨型獵豹抬起一只厚重的獸爪，放在少女耳側(cè)，同時，漫不經(jīng)心地掀起眼皮，沉沉地朝著門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