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很快便到了入宮這日。</br> 葉非晚對入宮自有一股天然的排斥。</br> 不過顯然,她如今的身份,少不得要入宮去。</br> “這個珠釵如何?”芍藥拿著個五鳳掛珠釵在她頭上比量著。</br> 葉非晚凝眉,從一旁首飾盒翻了翻,直接挑了個白玉瓷的素簪子:“就用這個吧,又不是宮宴,素凈些,免得落人口實。”</br> 芍藥癟癟嘴:“小姐如今嫁與王爺,背后又有老爺撐腰,誰敢對小姐不敬啊。”話雖這般說,卻還是伸手接過了素簪子。</br> 門外似有細微的動靜,葉非晚未曾在意,只笑了笑:“芍藥,這世上,靠旁人,旁人總歸有倒的那天,不若靠自己,”話落,她一手扶了扶發髻,“再說了,我入宮是看熱鬧的,又不是爭奇斗艷的。”</br> “看熱鬧?”</br> “嗯。”葉非晚站起身,穿著白色裙裾,心中不免生了幾分感嘆。</br> 想曾經,她日日賴在封卿身側,想同他一起入宮,不為旁的,只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王妃,是他的妻,可封卿對她則是能躲則躲。</br> 而今,她只想躲朝堂、躲封卿,哪想到竟比前世入宮入的還勤呢。</br> “好生在府上等著我吧。”葉非晚對芍藥笑道,轉身朝門口走去。</br> 卻在行至門口處時微怔,她倒沒想到,封卿竟然會主動前來接他。尤其……在看見他身上穿著時,眉心輕蹙。</br> 他穿的同樣素凈,墨發以一根玉簪綰在頭頂,整個人比以往多了幾絲肅雅,身上穿著一襲白色袍服,有寒風吹過,他發帶與袍服隨風而動。</br> 像是……和她身上的打扮刻意搭配的一般。</br> “王爺!”芍藥低呼一聲,跪在地上請安,也打斷了葉非晚的思緒。</br> 葉非晚回神,清咳一聲掩去此刻的不自在:“王爺來接我?”</br> 封卿依舊望著她,方才走到門口,便聽見她語調淡然說“這世上,靠旁人,旁人總歸有倒的那天,不若靠自己”,她如今倒是想得開了。</br> 不由有些惱怒自己今日盡做些詭異之事,竟想著到后院來接她?</br> “嗯,”最終,他只冷淡應了一聲,轉身便走,“馬車已經等在外面了。”</br> 葉非晚頷首,跟上前去。</br> 馬車上一片靜默。</br> 葉非晚朝對面男人身上望去,總覺得他似乎生氣了,不過他性情總是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也未曾在意,便問道:“你手上的傷如何了?”</br> 封卿垂著的眸終于抬頭,慢條斯理的望著她,不開金口。</br> 葉非晚等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啟唇:“難為王妃竟還關心本王的傷嗎?”</br> 葉非晚一滯。</br> 細細想來,從臨城多日,除卻剛回來那晚她給他上藥,以及前幾日被他叫到前院外,竟再沒見過他。</br> “王爺日理萬機……”她悻悻一笑。</br> “本王這幾日每天都待在府上。”封卿戳破她的謊言。</br> “……”葉非晚頓了頓,“我是怕打擾了王爺,想必王爺也不愿被我打擾吧。”</br> 畢竟……他曾經可是嫌棄極了她的陰魂不散呢。</br> 封卿身軀微凝,周身氣場似乎更加冷凝了,而這股莫名的氣,他一直生到皇宮。</br> 下了馬車,便只身一人快步走著,葉非晚須得快步才能勉強跟上,她緊皺眉心,氣息也亂了幾分,怎么想都想不通哪里招惹了他。</br> 下瞬,本快步走在前面的封卿腳步倏地停了下來。</br> 葉非晚未注意到前方,直直便撞了上去。</br> 封卿的后背……很是僵硬,撞得她鼻子通紅,眼淚險些沖出來,身形也隨之朝前歪了歪。</br> 手腕卻被人抓住,穩住了身子,袖口一沉,似有什么東西被放了進去,她只當是放在袖口的錢袋沖撞,伸手便要整理,未曾想肩頭多了一只大手,封卿將她攬在懷中。</br> 葉非晚詫異:“王爺這是……”</br> 話并未說完,封卿轉眸,無聲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言語。</br> 葉非晚身軀一僵,不自覺望了一眼肩頭上的大手,而后,便聽見前方一陣腳步聲,卻見皇上的貼身內侍總管和一小伙人正腳步匆匆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而去。</br> 她心下幾乎立刻了然,敢情是一出伉儷情深的戲碼,免得叫宮里人看了笑話。</br> “伉儷情深的戲碼演完了,王爺該松手了吧。”葉非晚垂眸,心中低低嘆息一聲,什么時候,他能夠不帶任何條件的對她好一次呢?</br> “戲碼?”封卿近乎玩味般呢喃著這二字,下瞬,竟擠出一絲笑意,“王妃覺得只是戲碼?”</br> 他的嗓音很是溫柔磁性,可聽在葉非晚耳中卻是一陣忐忑,旁人不知,她可是清楚的很,越溫柔的封卿,越是詭異危險。</br> 不自覺想要后退半步,肩上的手卻禁錮了她的動作,想要直接掙開,卻又想到他手背還有簪傷,最終只硬著頭皮反問:“不然王爺便是真放了感情?”</br> 若真有感情,怕才是滑天下之大稽。</br> 封卿眉心緊鎖,似深吸一口氣方才道:“即便真是一場戲碼,為著王府顏面也要做足了。王妃任性也要挑時候,這里可不是葉府。”</br> 任性……</br> 葉非晚睫毛微顫,對封卿這番話,她并不陌生,只是她不懂,為何曾經她苦心孤詣的想賴在他身邊,他說“不是她任性的時候”,如今她不賴了,他還這般說?</br> 他還是習慣用這種哄人的語氣同他說話。</br> “并非任性,封卿。”葉非晚低低道了一聲,看著前方那些宮人已經消失,她便要抓過封卿的手腕,想將他的手拂開。</br> 卻沒能成功,封卿的力道很大。</br> 葉非晚詫異轉頭,卻一眼撞入封卿的眼眸中,他的眼睛很好看,幽深漆黑,卻似有什么在暗潮涌動著。</br> 心,莫名便動了動,卻也更加慌亂了,更想要逃離。</br> “葉非晚!”封卿難得多了幾絲不耐,手下力道加大了幾分。</br> 他還有傷……</br> 葉非晚安靜下來,下刻目光望向封卿身后,低聲道:“曲妃娘娘……”</br> 只四字,封卿的身軀僵住,手上力道松懈開來,甚至無需葉非晚再掙扎,他已不自覺的將手拿開了她的肩頭,回眸望去。</br> 那處卻空無一人。</br> “噗……”葉非晚低低笑了一聲,笑的腰身微彎,果然,能吸引封卿的,從始至終不過那一人罷了,百試不爽。</br> 而方才,他眼中那一點點的“暗潮涌動”,終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br> “葉非晚!”封卿似乎更氣了。</br> 葉非晚瞇了瞇眼睛,這一次主動抓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身側:“走吧王爺,不是還要去面圣?”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卻也少了情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