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之上,寒風簌簌,山霧彌漫。</br> 葉非晚依舊靜靜倒在地上,身上,封卿的呼吸終于逐漸平靜了下來。可是……鼻息之間,那股幽遠綿長的檀香卻始終揮散不去。</br> 她的手,輕輕扶著他的腰身,明明想要遠離的,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扶了上去。</br> 二人便這般不知多久,封卿終于徹底平靜下來,想要坐起身子,卻不知是蹭到了手還是其他,他的動作一滯。</br> 細微的停頓,葉非晚卻偏偏注意到了:“你的手……”她坐起身,想要詢問著。</br> 話,卻在看見他手的瞬間戛然而止。</br> 他的一只手,因為手背上的簪傷,此刻仍舊在血流不止,另一只手,則因為死死扣著峭壁石縫的緣故,指尖已經血肉模糊,甚至……隱隱能看見骨頭。</br> 他方才……便是這般忍耐下來的?</br> 葉非晚輕怔,許久,聲音也低了下來:“你受傷了……”她靜靜道。</br> 封卿聞言,望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最終沒有說一句話,撐著身子便站了起來,一襲白色袍服上,蹭了不少的血跡,格外明顯。</br> 葉非晚望著他的動作,也隨之站起身,而后,走到懸崖旁,彎腰撿起地上的解憂草。</br> 一旁,封卿始終注視著她的動作。</br> 葉非晚看了眼解憂草,將草根處的石塊擇去,復又走到封卿跟前:“你想要的。”</br> 封卿垂眸望著她,許久,將受了簪傷的手伸了出來,這的確是他想要的,此番走出京城,也是因著這一株草罷了。</br> 然而……似乎在此刻,封卿才想到,只有在她面前,他從未掩飾過自己的野心,眉心不覺一蹙。</br> 葉非晚沒有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只看著他沾滿血跡的手,最終沒有將解憂草遞到他手中,而是直接塞到了他的懷里。</br> 封卿微頓,抬眸望著她。</br> 察覺到他的目光,葉非晚同樣抬首。</br> 封卿卻已飛快轉移了目光,轉身朝著方才的山路走去。</br> 葉非晚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從方才從懸崖上上來開始,他便……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探究的望著她,眼中似是不解,似是不敢置信。</br> 可她總是瞧不清楚他的心思的,沒有多想,便跟上前去,走在他身后。</br> 下山的路程比上山要輕松的多,更何況山路二人也已走過一次,這一次異常的順利,約莫不過一個時辰,二人便已經看見停在山下的馬車了。</br> 那馬兒似乎也認得主人,見到她二人的身影,便揚起馬蹄長嘶一聲。</br> 葉非晚的心,終于微微松了松。</br> 封卿腳步快了些,走到馬跟前,便要拿起韁繩。</br> 只是韁繩卻被一雙瘦弱白皙的手拿了起來,葉非晚抬眼看著封卿:“我駕馬車吧。”她道。</br> 他的手受傷了,不適宜駕馬車了。</br> 封卿望了她一眼,眼中煩躁似乎更加旺盛了,薄唇微抿,轉身便靜默無言鉆進馬車,自始至終,一聲不吭。</br> 葉非晚死死攥著韁繩,她不懂他究竟是怎么了,方才為了救她甚至跳下山崖,而今……竟連半句話都未曾說,就像是……在同誰生氣一般。</br> 扭頭,看了眼轎簾里面,封卿已然靠著轎壁,閉眸假寐。</br> 最終將心中的郁結壓下,葉非晚收緊韁繩,跳上馬車輕呵一聲;“駕——”馬車徐徐朝官道上疾馳而去。</br> 又大概半個時辰,二人才終于回了客棧。</br> 葉非晚剛要掀開轎簾告訴封卿一聲到了,同樣未等她有所動作,里面的人便已經掀開轎簾走了出來,手上包裹著從里衣撕扯下來的白布,遮住了血跡。</br> 葉非晚知道他是不想惹人注目,卻還是忍不住道了聲:“你這樣……對傷勢不好。”他的手傷的很重,這般用力纏著,只怕會更痛。</br> 可封卿的反應,仍舊只是看了眼自己的傷口,轉身便直接上樓回了房。</br> 看著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葉非晚心中陡然升起一陣委屈。</br> 便是判人死刑,都要有個由頭,可是他……從頭至尾冷淡的莫名其妙,就好像……方才將她從山崖上救上來的人不是他一般。</br> 抬腳,她剛要走進客棧,卻又倏地想到什么,最終低低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店小二:“敢問,這四處可有藥鋪?”</br> ……</br> 從藥鋪抓藥回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客棧里處處點上了燭臺,很是明亮。</br> 葉非晚走上廂房,里面仍舊一片昏暗,封卿沒有點蠟燭。</br> 站在門口,她重重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br> 果然如她所料,封卿靜靜坐在桌前,望著闌窗已經暗淡下來的天色,不知在想著什么。聽見門口的動靜,他才收回目光,卻只輕描淡寫望了一眼她,便已飛快轉移目光。</br> 葉非晚抿抿唇,走上前拿出火折子點上蠟燭,看著屋內逐漸明亮,她方才將抓來的藥拿了出來,放在桌上:“你自己上藥,我給你上藥?”她問道。</br> 封卿看了眼藥,又看了眼她,仍舊沉默。</br> 葉非晚心中的惱怒反而淡了些,她直接走上前,坐在他身側,便要將他的手拉出來。</br> 封卿卻幾乎條件反射般躲避了一下。</br> 葉非晚動作一頓,抬頭看了眼他,他依舊不看她。</br> 她心中反而上了脾氣,直接用力,便將他的手抓在手中,將纏在上面的白布一點點掀開,因著血跡沒干的緣故,白布掀開的并不難。</br> 簪傷因著她在山崖下不便用力的緣故,并不深,葉非晚上了藥粉,便坐到另一旁,處理另一側的傷。</br> 盡管心中已有準備,可看清傷勢時,她卻還是倒吸一口氣,指尖處,好幾塊傷口肉都翻轉了,里面的骨都沾上了血跡,很是刺目。</br> 定然很痛吧,她手上的動作不覺輕柔了些,一點點的、小心翼翼將他翻轉的肉正了過來,而后輕輕撒上藥粉。</br> 大夫說,這藥應該會很蟄痛,可是封卿自始至終未曾顯山露水半分,他只是平靜看著自己的傷口。</br> 上藥,幾乎便用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等到上完,葉非晚只覺得自己后背都生了一層冷汗。</br> “你先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葉非晚道,“稍晚些,我讓店小二送來晚食……”</br> 話未說完,封卿便已經轉身,朝里間床榻走去,好像……不愿與她多待片刻一般。</br> 葉非晚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終究積郁了幾分委屈再未忍住,發泄了出來:“封卿,你到底是怎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