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卿的床榻很軟,葉非晚摔的并不痛。</br> 只是,腦子被這般一激,更加眩暈了,眼前一陣黑暗,好一會兒眼前才勉強能看清東西,抬眼便望見了封卿那凝結成冰的眸子。</br> 他的眼很好看,鳳目微挑,眼神幽深,微微偏移便似有光華流轉。</br> 他平日里面無表情時,目光中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可是,她更覺得,溫柔時候的封卿,雙目最為迷人。</br> 她卻鮮少見到他溫柔的時候,僅有的幾次……不是面對著曲煙,便是前世他將葉家毀了的時候。</br> 用力撐起身子,葉非晚搖了搖頭,總覺得意識恍惚。</br> “你又在玩什么花樣?”封卿彎腰,湊到她眼前,一字一頓,問的冷冽。</br> 葉非晚望著近在咫尺的男子,她能看的更清楚了,他的眉目,還有眼中的不悅。</br> 他對她……總是不悅的……</br> 她有些茫然了,伸手,想要確定一下眼前人是真是假。</br> “啪”的一聲細微聲響,手腕在快要接近封卿臉頰的時候,被他一把攥住了,隔開了她二人間的距離。</br> 他的指尖很涼,葉非晚被他這般攥著,幾乎立刻便清醒過來,眼中的恍惚也逐漸散去,只留下一片清涼:“抱歉,王爺太過誘人。”她應的輕描淡寫。</br> 封卿雙目緊縮,死死盯著她,她的臉色依舊泛著蒼白,可眼神里盡是倔強,說著恭維他的話,眼底的嘲諷卻大喇喇的。</br> 心里更加不悅了:“本王最討厭被人欺騙!”輕哼一聲,將她的手甩開,轉身便已經走出房門,白色袍服在昏暗房內滑出一道光影,轉瞬消失。</br> 葉非晚瞇了瞇眼睛,良久,攤開手掌,是剛剛窩在封卿懷中時,從他的懷里逃出來的藥瓶。</br> 看來封卿被她氣的不輕,一向謹慎的他,竟連她這般動作都沒察覺到。</br> 輕笑一聲,前世她一直恭維著他,今生能將他氣成這幅模樣,也算是大事一樁了。</br> 并未多耽誤工夫,葉非晚飛快打開藥瓶,將藥瓶中的藥全數倒出,又將從青山寺住持那里拿來的藥小心翼翼倒入藥瓶中。</br> 在她做完這些動作的瞬間,房門再次被人打開。</br> 高風一臉為難的站在門口:“王妃,王爺是否將……一瓶藥落在此處?”畢竟這瓶藥,是王爺要送給旁人的,當著王妃的面說起此事,心底總有幾分不自在。</br> 可是,王爺很在乎這瓶藥,且……王爺很是生氣,連接近這個內寢門都不愿。最初他還不懂,如今看見王妃半點無恙的站在床邊,登時知道了什么。</br> “可是這個?”葉非晚將手里青瓷瓶拿了出來,“我方才在床榻旁的地上撿到的,想來正是王爺所丟的吧?”</br> “正是此物!”高風眼睛一亮,上前將藥瓶接了過去,臨走卻又想到什么,小聲囑咐了一聲,“王妃,王爺很生氣,他……最討厭被人欺騙了。”</br> 話落,人已經匆匆走出。</br> 葉非晚瞇了瞇眼睛,她自然知道封卿最討厭被人欺騙了。</br> 可是,高風不知道的是,封卿也最討厭她,所以,討厭的人做討厭的事,也沒有什么不對,畢竟……頂多平添他更多反感罷了。</br> ……</br> 夜,皇宮之中。</br> 曲煙靜靜坐在銅鏡前,打量著銅鏡里的女人。</br> 眉目依舊如畫,她自小被人稱作“京城第一美人”,這種恭維之言,她雖聽的多,可畢竟是個女子,自有些虛榮的小心思。</br> 而第一次察覺到自卑之感,則是在看見封卿的時候。</br> 她素來瞧不上那些富家、官家公子哥,身上的頑劣氣息太過濃厚,可是……看見封卿的時候,他正穿著一襲松垮垮的綢緞白色袍服,同樣一副紈绔模樣,可那雙太過清冷的眸,不自覺便把人吸引了過去。</br> 封卿很美,并非女子之美,而是清魅風流。</br> 可是,卻也因著“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她被太多的名流顯貴瞧上了,最后……竟是被送到了皇宮之中,葉家……還替父親打通了宮內的關系。</br> 而葉非晚,則嫁給的封卿。</br> 多么不公?</br> 伸手,曲煙靜靜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眉眼之下,臉頰上的紅疹越發的大了,很是可怖,她卻微微一笑。</br> 封卿對葉非晚一向冷淡,她早就知曉,可是,當聽小太監報備說,封卿會給葉非晚買栗子時,她慌了。</br> 召葉非晚入宮,使了個小手段,她沒想對付葉非晚,只是想讓葉非晚知道,在她二人之間,封卿的選擇永遠不是她而已。</br> 如今,她成功了。</br> “娘娘,王爺今日送來的藥膏……”小太監恭恭敬敬出現在帷幔外面。</br> 帷幔里伸出一只瓷白色的手,手指纖長:“拿進來吧。”</br> 小太監恭恭敬敬將青瓷瓶遞上前去,弓著身子轉身離開。</br> 曲煙打量著眼前的瓷瓶,這已經不知多少了,他的心思,她都瞧在眼中,只是,這顏枯的解藥,她宮里便有,眼下卻還不想用而已。</br> 緩緩挑出一點藥膏,她抹在臉頰之上,待抹完,她仍舊坐在銅鏡前,卻不知多久,她猛地皺眉,一手想碰卻又不敢碰觸自己的臉頰,目光低垂,望著手里的藥膏,它不像以往只是養顏的玉露,這次抹上,似乎還有些尖銳的痛。</br> “啊——”華麗宮殿中,夜色里,驀然傳來一聲女子尖叫聲音。</br> 宮女太監一眾人一驚,紛紛朝宮殿里望去:“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聲音焦急。</br> 可里面卻再無聲音,只有瓶罐被均數砸碎的聲音。</br> “娘娘……”宮人心中擔憂,推開門便要闖進去。</br> 帷幔內,卻傳來女子凌厲之聲:“都不準進來!”聲音有些沙啞。</br> 宮人站在原處左右為難。</br> 曲煙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本來只是紅疹罷了,而今……那些紅疹竟都破裂開來,化成了黑色的瘡疤……</br> 從沒這樣過,她的容顏,她的容顏……</br> “啪”一聲巨響,銅鏡被她用力拂落在地上,卻勾動了帷幔,一側帷幔輕飄飄散開。</br> 宮人均擔憂的望著帷幔里的女人,此刻,再一覽無余。</br> 那張臉……那張臉竟似流著血水一般……</br> 宮人大驚,轉頭口中疾呼著:“快去傳御醫,快去傳御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