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天色晴朗,良辰吉日,宜嫁娶。</br> 皇宮前數十里長街之上,均都鋪上了火紅的織錦絨毯,兩旁的屋落上懸著紅綢緞,樹枝上亦有喜氣洋洋的紅燈籠點綴著。</br> 華麗而繁復的儀仗引領著,文武百官相隨,后有宮娥手執紅綢在華麗的轎攆后安靜走著,朝皇室宗廟走去。</br> 馬蹄聲整整齊齊,聲聲震耳。</br> 一千穿著冷銀色盔甲的將士駕馬行至轎攆前,分散在兩旁,馬頭扎著紅色綢緞,冷銀色的盔甲上也帶著紅花,分外喜慶。</br>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一聲高鳴,為首的將軍抽出長劍,劍尖直至蒼穹,身后數千將士隨之一同抽出長劍,同樣高呼著,振聾發聵。</br> 歡呼之中,一眾黑馬之間,一人穿著一襲紅色喜服,騎著白馬徐徐駛出,火紅色寬袍,火紅色的玉帶耷在身前,本如謫仙的氣場添了幾分妖嬈,隔著轎攆上薄薄的紅綢,正目光溫柔望著其中的女子。</br> 葉非晚也在望著他,明明早已穿過數次嫁衣,卻似是第一次這般緊張,全城矚目之下,她將要成為他的皇后。</br> 莫名想到前夜,他抓著她的手,比她還要緊張,啞聲說:“晚晚,你是我的妻子,此生唯一的妻。”</br> 唯一,她似乎……等這句話等得太久了。</br> “落——”轎外,李公公驀地高聲叫著。</br> 轎攆徐徐被人壓下,葉非晚緩緩起身,手中拿著紅色繡球,隨著身側的宮娥朝外走去,卻沒等走兩步,早已等在門口的封卿迎上前來,未曾抓著繡球另一端的紅綢,而是攥住了她的手。</br> “行——”李公公又道。</br> 葉非晚能感覺到掌心的汗意,指尖微涼,周遭文武百官眾目睽睽。</br> 手卻被人輕輕捏了一下。</br> 葉非晚一怔,扭頭朝封卿看去,隔著紅紗,只望見他對她笑了下,像是寬慰。</br> 本一直緊繃的心思像是頃刻安定下來。她抬首看去,正望見站在一旁,正笑望著她的兄長和大嫂。</br> 她在意的一切,都在見證著她的幸福。</br> “吉時已至!”一聲高喊之聲傳來。</br> 李公公走上一側,拿出明黃色圣旨,宣讀著:“大晉建安賢武皇帝卿,在位三年,愛民若子,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今其立家,以慰先祖……”</br> 余下的話,葉非晚只聽得模模糊糊,手心被人緊攥著。</br> 不知多久,眼前三朝老臣拿出兩炷香送到二人跟前,三拜九叩,敬列先祖。</br> 直至最后一聲高誦:“禮成——”</br> 剎那間,萬千禮炮齊鳴,角號聲巍峨隆重,全城上下俱是歡喜,遠處一陣陣熱烈的歡呼之聲。</br> ……</br> 皇宮仍是那個宮城,所謂成親,不過是將葉非晚的物件從九華殿搬到養心殿罷了。</br> ——雖然葉非晚一再說不需要,養心殿本就是皇上獨居之處,奈何拗不過封卿,他甚至連“你哪日若嫌棄我了,我便自個兒去后宮找個閑殿住一日,但平時哪有夫妻二人分開住的道理”這番話都搬出來了。</br> 葉非晚無奈之下,只好同意。</br> “這兒的一切都是你的,沒有規矩。”出了宗廟,方才入喜房,封卿便如此低道。</br> 葉非晚仍蓋著喜帕,點點頭未曾言語。</br> “我一會兒先去看看文武百官,盡快回去,”封卿繼續囑咐道,“你若是餓了,我命人備好了點心,御膳房的人也都時刻聽候差遣,鳳冠有些重,回去便讓底下伺候的拆了,今晨起的早,若累了……”</br> “我知道啦。”葉非晚無奈,他倒是像囑咐孩子一般囑咐她,以往怎么沒發現他竟這般話多?</br> 封卿薄唇微抿,有一瞬想直接隨她入洞房,可想到宮宴上等著的文武百官,最終理智占了上風。</br> “我先去了。”</br> “嗯。”葉非晚點點頭,站在殿門口,目送他離開。</br> 夜色漸至。</br> 葉非晚終沒有將鳳冠撤去,只揭了蓋頭,吃了些點心。</br> 不知多久,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br> 她飛快走到床榻旁坐好,蓋好蓋頭。</br> 進來的卻是素云,手中拿著一紙書信:“姑娘,這是宮門口的侍衛送來的,說是給您的。”</br> 葉非晚遲疑,拆開。</br> 書信上,只有寥寥數字:“無鹽女,穿著嫁衣的你,倒是有幾分姿色。不過,還是在奉陽城時穿嫁衣的的你,最美。”</br> 隨書信一起的,還有一封大陳的文牒,和一句被劃掉的墨跡,葉非晚瞇了瞇眸,終分辨出了,那被劃掉的幾字是:他若待你不好……</br> 余下的話,終沒寫完。</br> 葉非晚頓了下,喉嚨一酸,原來……他來了,只是未曾現身。</br> 臉頰卻被人輕觸了下。</br> 葉非晚猛地抬頭。</br> 封卿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緊緊擁住了她:“我會待你好的,”他低語,似是不安,一再的重復強調著,“我會永遠對你好的。”</br> 葉非晚安靜靠在他懷中,良久頷首:“嗯。”</br> 這個擁抱,不知何時便變了質。</br> 頭上的喜帕被人輕輕揭去,隔著陣陣酒香,封卿看著眼前眉目嬌媚的女子,這是他的妻子。</br> “晚晚……”他呢喃,如受誘惑一般緩緩垂首,在鮮紅的唇角印上一吻,溫柔至極。</br> 葉非晚睫毛一顫。</br> “很美。”封卿低語著,呼吸聲逐漸粗重。</br> 他輕輕撫著她的后首,溫柔將鳳冠一點點摘下,唇時不時輕吻著她,直到鳳冠摘去,他驀地擁她上榻,含著她的唇角,輾轉吸吮摩挲……</br> 葉非晚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下來,修長的頸微微伸著,只感覺那吻落在自己的眼瞼、鼻尖、唇角,而是是頸部,鎖骨。</br> 手軟趴趴的被人抓著,拽開了封卿身上的中衣,露出完美的肌理。</br> 封卿的唇,逐漸到了她的腹部,如一把火,所經之處,將一切燃為灰燼,而后慢慢下移……</br> “封卿……”葉非晚作聲,聲音有些慌亂,卻若夜風中被吹散的嬌軟,在此刻化作一灘水,綿軟無力。</br> 封卿抬眸望著她,雙眸盡是艷色:“晚晚……”吻逐漸落下。</br> 葉非晚低吟一聲,二人如在溫水中游移著,彼此溫暖。</br> ……</br> 這一夜,葉非晚不知自己何時睡著了,卻記得自己被人擁著,擦去了臉上的紅妝,擦拭著酸軟的身子,而后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圈入懷中。</br> “晚晚,我愛你。”男人的聲音低啞,在夜色中認真的嚇人。</br> 葉非晚安靜縮在他的懷中,良久呢喃:“我也是。”一直是。</br> 擁著她的手一僵,似是不可置信。他本以為,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聽到她的回應,卻在此刻聽見的瞬間,滿眼酸澀。</br> 他將她擁入懷中,不留一絲縫隙,無關情欲,只有彼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