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中，賓朋熙熙攘攘，國子監的三五文人正聚于一隅，低聲爭論著什么。</br> 葉非晚安靜坐在角落，等著店小二上茶來，偶爾聽一耳那些文人的爭論，那些人說些什么，總會問句“文斌兄，你怎么看？”想來那文斌兄是這些文人中的佼佼者。</br> 只是與她無關，她也未曾在意，目光時不時朝門口看去，似是在等待什么人。</br> 葉非晚本欲下揚州的，未曾想葉羨漁竟來了京城，想來二人想到一塊去了。</br> 聽說兄長已入京，她再也在宮里頭待不下去，便即刻出來了，封卿自然隨她一同出來，只是他說出去有事，她也未曾追問，只身在茶館等著。</br> “文斌兄，在看什么？”一眾文人中，屬趙文斌學識淵博，眾人也都會詢問他一番，可眼下看他全無反應，眾人自然疑惑。</br> 卻見趙文斌只直直盯著角落處不語，眾人循著他的視線看過來，只看見角落一個穿著素色云紋裙的女子坐在那兒，上好的綢緞衣裳上繡著精致的蘭花，滿頭青絲也只以一根蘭花簪子綰起，眉目美好，尤其笑起來時，眉目粲然，只覺陽光都隨之失色。</br> “文斌兄莫不是……”眾人打趣。</br> 趙文斌陡然回過神來，低咳一聲，他本只想考取功名，男女之情從未想過，方才見到角落那姑娘，也只覺得生得好看，可方才看見她笑起來的模樣時，登時讓人覺得眼前一亮。</br> 他還從未有過這種感覺。</br> 想了想，趙文斌拿起一壺上好的新茶，朝角落走去。</br> 葉非晚聽見腳步聲，只當是店小二終于將茶送上來了，安靜一笑轉眸望去，卻在看見身后人穿著國子監的衣裳時頓住：“這位公子？”</br> 趙文斌忙作了一揖，彬彬有禮道：“小生唐突了，只是今日茶館似是忙碌，這位姑娘若不嫌棄，便先喝這壺茶……”</br> “她嫌棄。”趙文斌的話并未說完，已被身后一人冷冷打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好聞的炒栗子的香甜味道。</br> 下瞬，封卿已經上前，順手將炒栗子放在葉非晚跟前，對趙文斌視若無睹，坐在茶桌另一旁：“她喝慣了名貴的上好碧螺春，不喜歡喝坊間的龍井。”</br> 趙文斌一怔，朝著那男子看去，眉目一驚，好生……絕艷的男子，一身白衣，周身如盈著一層光芒一般，白衣勝雪，長發如墨，眉目如畫。在他面前，趙文斌只覺自己竟渺小如滄海一粟。</br> 可下瞬，他卻又覺得眼前男子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br> 下刻，他眼中一亮，在國子監時，自己同老師入宮一趟，那時他遙遙看見一個男子，給他的感覺便是如此，那時……那個男子是坐在龍椅上的。</br> 想到這兒，趙文斌心中一驚。</br> “不知這位公子是這位姑娘的……”趙文斌含蓄問道。</br> 封卿啟唇，剛要說“夫君”，卻又想到什么，最終悶悶將這二字咽了下去，只直直看著葉非晚。</br> 葉非晚忙起身道：“抱歉，這位公子，您的好意心領了，只是這茶便不用了。”</br> 趙文斌看了眼葉非晚，耳根微熱，卻又察覺到一旁男子的目光，后背一寒，又作揖道：“是我唐突了。”說著轉身離去，心中止不住一陣抱憾。</br> 葉非晚坐下，并未察覺到什么，只看著眼前的炒栗子：“你方才離開，便是去買這些炒栗子了？”</br> 封卿只看著他。</br> “嗯？”見他久不言語，葉非晚抬頭看向他。</br> 封卿抿了抿唇，終于開了尊口：“你何時愿意嫁給我？”他想要能夠在面對旁人的問詢時，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說他是她的夫君。</br> 她太好了，現在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她的好，今天是個書生，若哪天來了個武將，以往還有扶閑、南墨，她這么膚淺，若是哪日來了個比他好看的……</br> 封卿低頭，患得患失的感覺越發凝重。</br> 葉非晚聽著封卿的話，滿眼錯愕：“什么？”他方才便是在想這些事？</br> 封卿又道：“若實在不行，我入你家門也行。”只要他們再也不分開。</br> 葉非晚哭笑不得，堂堂一國之君若真的入贅了葉家，怕是會讓天下人看了笑話般。</br> “不要開玩笑了。”她無奈道。</br> 封卿目光一滯，他不是開玩笑，可這話說與她，她也不信，最終，他悶悶拿了一枚搬離，修長的手指用力一轉，已經將珠圓玉潤的栗子完整剝了出來，順手放在她身邊，剛要開口言語。</br> 酒館處一陣腳步聲傳來，高風大步流星走到二人身邊，低聲道：“主人，姑娘，葉大公子來了。”</br> 葉非晚幾乎立刻站起身，眼中流著激動，雙眸怔怔看向門口處。</br> 果不其然，下瞬，一抹穿著竹青色對襟袍服的男子出現在酒館門口，算來已有兩年多未見，而今的葉羨漁，少了幾分年少時的玩世不恭，反而多了幾分成熟穩重，容色俊朗，眉眼微揚，許是一路舟車勞頓之故，他的臉色有些蒼白。</br> 此刻，他正站在那兒，唇角噙著一抹笑，安靜望著她。</br> 他的身后，站著一位梳著婦人發髻的美貌女子，女子唇角的笑溫婉柔麗，玄素。</br> 葉非晚不覺起身，朝著門口走去，最終定在二人跟前，而后側眸朝玄素望去：“大嫂。”她輕喚一聲，嗓音艱澀。</br> 玄素對她笑著點了點頭。</br> 葉羨漁蹙眉：“怎么？不認識你兄長了？”</br> 葉非晚終于收回目光，看著葉羨漁的模樣癟了癟嘴：“怎么這么久未曾見面，你仍這幅模樣，半點沒變好看？”</br> 葉羨漁聞言，雙眼一瞇，毫不客氣在她頭頂拍了一下：“你這張嘴倒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齒。”</br> 熟悉的動作。</br> 葉非晚突然笑了出來，仿佛他們二人從未分別過，沒有任何尷尬與不自在，只是眼圈莫名紅了。</br> “不知道喊人？”葉羨漁走到她跟前，低哼一聲。</br> 葉非晚頓了下，低道：“大哥。”話落，眼眶再忍不住酸澀，淚珠終究流了下來。</br> “嗯。”葉羨漁輕應一聲，伸手將她擁入懷中。</br> 一旁高風幾乎立刻轉頭看向皇上，果然皇上正滿眼醋意的看著擁著葉姑娘的葉大公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