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夜闖九華殿,惹惱了葉姑娘,被葉姑娘一早從殿中趕出去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還傳葉姑娘開口趕人之后,皇上話都不敢多說便離開了。</br> 這件事很快便由后宮傳到朝堂。</br> 眾臣聽聞,均是議論紛紛,直說那葉姑娘怕是給皇上下了蠱,也有說皇上天人之姿,也不過一尋常男子,往后怕是少不了懼內,更有人覺得,這定是傳言,皇上豈會怕老婆?</br> 只有高風知道,這些消息都是皇上刻意傳出去的,連天子的威名都不要了。</br> 至于他為何知道,只因他正是被皇上委任傳消息之人!</br> 傳來傳去,都傳的滿城風雨了,終于傳到了九華殿。</br> 葉非晚細問之下,聽清這些傳言,登時一口氣上不來。</br> 封卿夜闖九華殿是真,惹惱了她是真,她一時口快將他趕出去也是真,可他何曾“話都不敢說便離開”了?</br> 這傳的她儼然一只母老虎。</br> “姑娘不要生氣,這京城不知多少女子都羨慕葉姑娘呢,”素云在一旁寬慰,“都說皇上威名都不要,只寵愛姑娘呢……”</br> “這羨慕誰愛要誰要。”葉非晚沒好氣道。</br> “姑娘又說笑了,”素云自一旁掩唇低笑一聲,“便是姑娘能舍得,皇上也不肯多看旁人一眼啊。”</br> 這傳言出去后,朝堂大臣對于催皇上納妃之事噤若寒蟬,再不敢多發一言了,而皇上有事沒事便來九華殿。</br> 若說以前皇上來九華殿,仍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天子矜貴,最近的皇上則……太過如沐春風,似乎沒脾氣似的。</br> 葉姑娘卻偏偏吃軟不吃硬,皇上軟了脾氣,葉姑娘便硬不下心腸了。</br> “葉姑娘。”門外,李公公的聲音傳來,身后跟著五六個小太監。</br> “李公公。”素云走出門去,福了福身子。</br> “素云姑娘,”李公公頷首算作回應,看向殿中的葉非晚,恭聲道,“葉姑娘,皇上說今日朝堂有些事務要忙,恐會回來的晚些,特意要老奴前來知會葉姑娘一聲。”</br> 葉非晚一滯,李公公這話,倒像是坐實了她“母老虎”的名號一般,他晚來便晚來,不來也無妨,何必這般大張旗鼓的來告訴她一聲!</br> “知了,謝謝李公公。”素云見葉非晚不語,忙又上前行了一禮。</br> 李公公笑呵呵點點頭,躬了躬身轉身帶著身后的小太監浩浩蕩蕩的走了,心中卻想著……往后這宮里頭怕是要換女主子了,不過晚半個來時辰,皇上便著急忙慌的派他來知會一聲。</br> “小姐,皇上可關心您呢,”素云見李公公離開,又匆忙湊到葉非晚跟前笑道,“派了這么多人來告訴您一聲,只是因為皇上要晚回來一會兒……”</br> 葉非晚摸了摸有些熱的臉頰,只覺得夏天當真來了,不然怎么會熱的人心中慌亂,耳根也灼人?</br> 卻也是在她沉默這瞬,九華殿的小太監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姑娘,有人在皇宮側門那兒,說想要見您。”</br> 葉非晚疑惑:“誰?”</br> 小太監頓了下,湊到葉非晚耳邊說了二字。</br> 葉非晚沉吟片刻,倒也未曾糾結,起身跟在小太監身后走去。</br> 待走到皇宮側門,遙遙看見被侍衛擋在宮外的女子時,葉非晚倒也未曾詫異,只是更讓她驚詫的是,此刻她身上的穿著。</br> 以往她總是穿著上等的絲綢紗衣,對襟長裙,而今,卻穿的很是簡陋,長發只以一根木簪綰起,形容憔悴,人瘦的如脫了形一般。</br> 曲煙。</br> 葉非晚蹙眉,走上前去。</br> “葉姑娘!”守衛恭敬打著招呼。</br> 葉非晚笑了笑,看向曲煙:“曲姑娘有事?”她的語氣很是平和,沒有怨懟,沒有憤恨,如同面對陌路人一般。</br> 曲煙雙眼卻狠狠瞪著她,眼眶通紅,盡是嫉恨:“你很得意吧?”</br> “嗯?”葉非晚皺眉。</br> 曲煙復又道:“葉非晚,見我如今命賤至此,你很狼狽吧,”她惡狠狠的望著她,“見曲家被發配到西北荒涼之地,甚至連有沒有命到那兒都不知,你很得意吧!你得到的封卿,你得到了權勢……”</br> “柳如煙手中,關于我兄長曾相助過三皇子的信函,是你給她的吧。”葉非晚打斷了曲煙。</br> 曲煙一滯。</br> “柳太尉謀逆一事,也與曲姑娘有關吧?”葉非晚繼續追問。</br> 曲煙眼中一片慌亂,下刻聲音陡然尖銳下來:“是我又如何?我曾在宮里頭養尊處優,我知道你兄長和三皇子有過來往,我厭惡極了柳如煙那張臉,可我就是想讓她嫁給封卿,想讓你時時刻刻看見那張臉,讓你時時刻刻被惡心著!”說到后來,她的聲音添了瘋狂與沙啞。</br> 她那么愛封卿,甚至哪怕她不能陪在封卿身邊,留一張相同的臉也是好的,最起碼讓她知道,他心里還是有她一席之地。</br> 可是……他連她的這張臉都不愿看到了。</br> “很抱歉,我沒有被惡心到,”葉非晚垂眸笑了下,“曲姑娘也惡心不到我了。”</br> 她出來,不過是求證些事情,如今得到答案,轉身便欲離開。</br> “葉非晚,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你真以為今日沒有了我,沒有了柳如煙,便沒有其他女人了嗎?”</br> 葉非晚腳步頓了下,未曾回首,只啟唇道:“那又如何?”</br> “……”曲煙滿眼憤恨盯緊了她的背影。</br> “曲姑娘想用情愛這些東西打敗我,可是我如今才知,這情啊愛啊,有那么重要嗎?”葉非晚笑了下,“愛情這種東西,我能擁有,甚好,不能擁有,自己一人又有何不可呢?”</br> 也犯不著,成為如此瘋狂的模樣。</br> 曲煙凝滯住,她因愛生恨,她因愛報復,報復葉非晚,報復這個和她爭愛的女人,而今她卻告訴她,她不要愛也無妨!</br> 如何能忍!</br> “葉非晚!”曲煙嘶吼著便要沖上前。</br> 侍衛卻已眼疾手快攔下了她,將她拖了下去。</br> 葉非晚的腳步再未停留,仍平靜朝九華殿走著,方才那番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的心境似也隨之豁然開朗。</br> 只是剛轉過后花園,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還有李公公著急的聲音:“皇上,這兒有假山假石,您慢點……”</br> 而后,葉非晚便看見匆忙朝自己走來的人影,仍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龍冠上的珠翟一下一下的劇烈晃動著,呼吸都有些焦灼。</br> 葉非晚不解。</br> 封卿腳步逐漸停下,自聽聞她去見了曲煙便慌亂的心情終于平靜下來,他啟唇,聲音啞然:“晚晚,不要信她,我只愛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