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內寢,梳妝臺前。</br> 葉非晚怔怔看著眼前的封卿。</br> 男子一襲白衣輕站在一側,眉目不復以往的清冷矜貴,反而添了溫斂,唇角帶著一抹溫和笑意,在安靜望著她。</br> 他說,你喜歡這樣的,不是嗎?</br> 香爐里靜靜冒著縷縷輕煙,染了幾絲檀香,火爐安靜燃著,偶爾冒出幾聲柴崩裂的細微聲響。</br> 葉非晚只覺仿佛靜止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艱澀沙啞:“你說什么?”</br> 他的這句話,太容易令人誤解了。</br> 封卿望著她驚怔的眉眼,歪了一下頭,似是不解她此刻的反應,他不過說了實話罷了,她又在故作驚訝什么?</br> 他的目光不覺落在她腰間的同心結上。</br> 葉非晚……對待感情從來都是認真的,不該答應的人,便拒絕的徹底,喜歡的人,便恨不得天下人皆知。</br> 她從不會主動收授對她有情之人的物件,當初的南墨、扶閑,皆是如此,哪怕真的收了,也會竭力等價償還。</br> 可是,這枚和封九城是一對的同心結,她卻系在了腰間!</br> 她喜歡上封九城了嗎?所以才會收他的同心結?</br> 可是封九城有什么好的?論樣貌,他比其有過之無不及,論地位,他萬人之上……</br> 想了許久,他終于想清楚了,是性情吧。</br> 封九城溫雅和煦,對人素來柔和如春風,能輕易討來女子歡心也是必然的,可是……明明他也可以。</br> 沉靜良久,封卿方才緩緩走上前去,站定在葉非晚跟前。</br> 葉非晚身子一僵,這一次卻未曾后退。</br> 封卿雙眸微彎,似笑的越發歡愉,他伸手,以手背輕輕蹭著她的面頰,一下一下,指腹感受著她柔膩的肌膚,卻陣陣的冰涼,他手微頓,嗓音低啞陰柔:“非晚,你不喜歡我這樣嗎?”</br> 不喜歡他將自己偽裝的面目全非的模樣嗎?</br> 可如果不喜歡,為什么要在他的誕辰和封九城出宮?為什么要戴著封九城的同心結,為什么這樣怕他?</br> 葉非晚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強忍著后背爬上來的寒意與想要后退的腳步:“封卿,你沒必要這樣,我也不喜歡……”</br> “撒謊!”封卿突然以氣聲打斷了她,本撫著她臉頰的手一點點向下,向下……</br> 最終修長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腰間,而后用力一拽,將同心結拽了下來,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著。</br> 而后,他猛地抬頭:“你分明喜歡,葉非晚。”</br> 話落,他伸手,便欲將同心結“碎尸萬段”。</br> “你做什么?”葉非晚不解望著他,眉心微蹙。</br> “你心疼了嗎?”封卿笑望她一眼,下刻伸出另一只手,將同心結的紅色繩子扯斷,扯的手指一陣陣青紅,他卻恍然未覺。</br> 葉非晚凝眉:“我為何要心疼?”他今日怎么回事?明明每個字都能令人聽懂,可連起來,卻讓人不解其意。</br> “因為這是他……”封卿剛要開口,卻又戛然而止,他深深望她一眼,直到同心結碎成好幾段,他轉身將其扔到火爐中,看著它徹底燃燒殆盡,重新轉頭面對著葉非晚,而后輕輕笑了出來:“同心結沒了,你若想要,明日我差人送來幾千幾萬個。”</br> 葉非晚看了眼火爐里已經“毀尸滅跡”的同心結,眉頭輕皺著,封卿今日的所作所為太過詭異,那不過是個劣質的同心結罷了:“我不想要了。”她沉聲道,而后轉身便朝門口走去。</br> 不知是屋內火爐燒的太旺,還是封卿的舉動太過詭異,她只覺透不過氣。</br> 封卿的笑容,卻隨著她的轉身僵在了臉上。</br> 葉非晚這番話,聽在他的耳中,卻如同她在赤裸裸的告訴他:不是封九城送的,他送再多個她也不稀罕。</br> 而今,她連與他共處一室都不愿了,這般著急的想要逃離。</br> 她的手已經觸碰到門框。</br> “你說,”封卿緩緩作聲,聲音嘶啞茫然,“我若將封九城驅逐出京,永生不得返回,如何?”</br> 葉非晚抓著門框的手一頓,只心中疑惑他為何突然說起此事,卻未曾回頭:“這是你自己的事,無須同我商議。”</br> 封卿臉色蒼白,再無半絲血色。</br> 她在生他的氣吧?因為封九城。胸口似澎湃著滔天的怒火,只死死盯著她的背影。</br> 而她,眼看著便要將殿門打開了。</br> 封卿心中一緊,下刻身子如鬼魅一般,竟飛快朝他走去,頭腦昏昏沉沉的,目光卻只有她的身影。</br> 葉非晚伸手,打開殿門。</br> “碰”的一聲巨響,背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抵在了殿門上,殿門重重關閉。</br> 葉非晚嚇了一跳,驚呼一聲,轉身還未等說什么,眼前突然便暗了下來。一雙大手捧著她的臉頰,胡亂的便吻了下來。</br> 封卿的眼前眩暈,全身盡是灼熱,可偏偏骨子里泛著冰涼,方才快步走了兩步,越發看不清眼前人了。</br> 吻,第一次只堪堪吻在她的鼻頭,下一次,方才落在了她的唇角。</br> 她的唇溫軟,泛著絲絲涼意,很是舒適。</br> 封卿喉嚨深處不覺溢出幾絲喟嘆,他一點點的加深著這個吻。</br> 不要走,她不能走。</br> 不要把他自己留在這里,他明明已經什么都不計較了,她為何還要離開?</br> 難道……她一定要讓他拿著冰涼的鎖鏈,將她鎖在九華殿才好嗎?難道要他將她永遠囚禁在此處,她才不會每日都想著離他而去嗎?</br> “非晚……”一聲低喚從他的嗓音擠出,竟帶著濃郁的情愫。</br> 葉非晚身子一僵,卻在此刻,他已垂首探入她唇齒之間,輕輕啃咬著她的下唇。</br> 葉非晚凝眉,啟齒重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想要讓他恢復冷靜。</br> 可封卿的反應不過停頓片刻,繼續吻著。</br> 葉非晚此刻方才察覺,封卿的唇滾燙,身上亦然:“你……唔……”她欲說些什么,卻很快被其將話堵了回去。</br> 葉非晚淺吸一口氣,驀地用力推了一下封卿的肩膀。</br> 他竟真的軟綿綿的被她推了開來,直直朝后倒去。</br> 葉非晚一驚,匆忙伸手抓著他的衣襟,卻也被他帶的跌倒在地,趴在他的身上。</br> 封卿的臉頰泛著風寒發熱的酡紅,雙眸緊閉著躺在地上,手卻胡亂伸出緊緊攥著她的手。</br> 聲音喑啞,胡亂道著:“不要收他的……”</br> 話未說完,人已失去意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