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宮城內積了厚厚一層,壓彎了枝頭。</br> 白雪紅墻,平添寒冽。</br> 一抹氣場身影朝御書房走著,雪白披風上以金線繡著一條龍,在風中拂動,儼然飛天一般威風凜凜。</br> “吱——”的一聲,高風將御書房門打開,封卿解下披風,只著白衣行入。</br> 房門關上,泛著淡淡檀香與暖意的御書房內卻并不見人影。</br> 封卿徑自行至案幾后,垂眸看了眼案幾上的毛筆,走時還整齊擺在硯臺上,而今卻被隨意且凌亂的放在桌面。</br> 他側耳聽了一下一旁的動靜:“出來吧。”聲音沉靜。</br> 并無任何動靜。</br> 封卿長睫微斂,拿過一旁的毛筆在手中把玩片刻,而后瞬間出手,手中毛筆直直朝右手邊的昏暗角落中刺去。</br> 一襲青色身影飛快側身,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br> “啪”的一聲細微聲響,封卿方才射出的毛筆,已經死死嵌入到書柜之中。</br> “數年不見,皇侄身手依舊。”那青色身影淺笑一聲,手中依舊拿著一柄青玉折扇,墨發凌亂,僅以青色玉帶隨意綁著,溫和卻又涼薄。</br> 封卿望著他:“你亦然。”</br> 青色身影笑了笑,緩步走到他跟前,本隨意的身影卻突然添了幾分凌厲,他伸手,手中折扇一揮,如帶著森森寒氣,徑自刺向封卿。</br> 封卿卻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般,腳步微撤,身子一側,已避開他這一擊。</br> 青衣男子卻徑自橫切,折扇大開,扇骨如劍,削向封卿咽喉。</br> 封卿伸手,二指抵住他的手腕。</br> 二人互相制衡,卻也再未出招。</br> 不知多久……</br> “噗……”青色身影笑開,“不錯,當了皇上,武功倒也未曾落下。”</br> “你也是,”封卿松手,“逍遙王當了這般久,終于舍得回京了?”</br> 瑞王封九城,先皇封榮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封卿的親皇叔,也是當初,封卿母族被誅,封卿被人救出后,給了他一處庇護的人。</br> 封九城比封卿只大六歲,他從未有野心。</br> 前世他便愿為閑云野鶴,始終在外逍遙,今生卻不知為何,會突然回京。</br> 封九城笑了笑:“這京城一如既往的世俗,我可當真不愿歸來。”</br> 封卿只斂目沉聲問道:“回來多久了?”</br> “半月。”封九城合上折扇,在手中拍了拍。</br> “這般久?”封卿望著他,“為何不現身?”</br> “京城再世俗,卻也算繁華,我便隨處逛了逛,”封九城一笑,“偶爾去趟曲府。”</br> 封卿一滯,垂眸道:“你既放不下她,為何當初要離開?”</br> “放不下她?”封九城挑眉,繼而勾唇一笑,“算是吧。不過,她要嫁給皇兄,心中又裝著我的皇侄,我作甚要留下?”</br> 封卿指尖微動,未曾應聲。</br> “不過,我倒是看到……”封九城走到封卿身后的案幾旁,雍容倚靠著,“你倒是鮮少捻酸了,聽聞,你后宮里頭,還有了旁人?你那成了又離的小嬌妻?”</br> “封九城。”封卿面無表情望著他。</br> “這般激動作甚,”封九城打開折扇,隨意扇了兩下,“我這次歸來,倒聽聞大陳國師回去了,那國師生的天姿國色,前不久在奉陽城險些與一女子成親?”</br> 封卿臉色一沉,他知他說得是誰!更知他口中那人,娶的人是誰!</br> “……我還聽聞,那國師的喜宴,被一位京城來的白衣公子打斷……”</br> 封九城的話并未說完,封卿驀地一掌襲向他。</br> 封九城飛快朝一旁閃避開來,這一次神色嚴肅了些,只因他知,封卿的這一掌并未留情。</br> 待二人再次平靜,封九城的神色也終于嚴肅下來,他注視封卿良久:“兩年后宮無人,而今只留葉非晚。阿卿,你認真了。”</br> “……”封卿臉色微白,近乎狼狽的避開了他的視線,“她本就是朕以往娶回來的,難不成要讓她逐出宮去,背著朕‘棄妃’的名號嫁給旁人,讓人貽笑大方?”</br> 封九城笑了笑;“真的只是因為不想被貽笑大方?”</br> 封卿身軀僵凝。</br> 封九城卻再未從這個話頭上糾結,只道:“煙煙呢?你欲如何待她?你明知……”</br> “朕已命人將你的府邸修整一番,一日便能修整好,你暫且住在你往日的宮里。”封卿打斷了他。</br> 封九城被攔了話,并未見惱,只是看著他。曲煙,他以往便認識,只是未曾想到,曲家竟會因著攀權附勢將她嫁入宮中,嫁給皇兄,對其也便生了幾分憐惜。本以為封卿繼位,二人會水到渠成,而今看來……</br> 他垂眸,墨發間玉帶微動:“好。”</br> ……</br> 葉非晚端著膳盒朝御書房走去,身前的小太監靜悄悄引著路。除了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響外,再無其他動靜。</br> “姑娘,御書房便在前方了。”小太監小聲道著。</br> “嗯。”葉非晚輕應一聲,垂眸朝前走去。</br> 下刻,卻聽見御書房一陣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周遭有侍衛恭敬之聲:“參見瑞王殿下。”</br> 葉非晚一怔,抬眸正看見一青衣男子剛從御書房出來,端的是溫潤如玉澤,卻和南大哥的溫和不同,眼前這人的溫和如同二月春風,哪怕唇角微笑,卻帶著一股殺人不見血的寒,雙眸清淺,看似有情,卻盡是無情的涼薄。</br> 葉非晚蹙眉。</br> “葉姑娘?”那青衣男子走到他跟前,一手抵著折扇,頷首一下,彬彬有禮。</br> 葉非晚卻蹙了蹙眉,卻依舊如旁人般俯身道:“參見瑞王……”</br> 話未說完,便已被人以折扇扶起:“葉姑娘不必多禮。”聲音極為清潤。</br> 他也在看著眼前的女子,不同京城傳聞的那般跋扈,反添一絲靜謐的莫測,讓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身形瘦削,裹著件紅色披風,本是尋常女子,可當她抬眸,雙眸極為晶亮澄澈,像是剎那間開滿盛世桃花。</br> 封九城雙眸微瞇,葉非晚,他聽過,倒是第一次見。</br> 葉非晚繞過他便欲前行。</br> 封九城卻慢條斯理跟了兩步,輕笑一聲,卻沒有任何輕佻,反而疏而清雅:“好香,不知葉姑娘膳盒中,裝了何物?”</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