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再次噤若寒蟬起來。</br> 以往都是提到圣上納妃之事，圣上臉色陰沉，面無表情，如今終于肯松口了、且方才還饒有興致聽著大臣們商議哪家女兒大家閨秀，而今，怎的又發怒了？</br> “皇上？”那大臣小聲道著。</br> 封卿陡然回神，目光冷冷望了眼那大神，旋即看向葉非晚：“這種終身大事，自然要本人拿主意才是，”他一字一頓道，“非晚覺得呢？”</br> 葉非晚迎著他的目光，看著她發間明黃色的絲帶帶著幾分別樣的尊貴，只是雙目中沒有一絲溫度，而后垂眸淡然道：“我自是無……”異議。</br> 最后二字，她終究未能說出口，已被封卿打斷，聲音盡是暗惱：“扶葉姑娘回養心殿休息！”</br> 內侍身子一顫，匆忙恭恭敬敬上前，走到葉非晚跟前：“姑娘，咱們送您回去。”</br> 葉非晚頷首：“好。”并未多言，跟在內侍身后，緩緩離去。</br> 封卿注視這她的背影，夜色裙尾在地上逶迤而行，腰身如柳，一步一步走出了上清殿。</br> 待得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視野之中，封卿方才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大臣：“都先退下。”聲無波瀾，卻惹人膽戰心驚。</br> 大臣一僵，遲疑片刻，對視一眼最終轉身朝門口走去。</br> 不多時，偌大的上清殿竟只留下封卿一人。</br> 他仍舊坐在龍椅上，眉心緊鎖。</br> 葉非晚……她分明還記得當初她是如何追在他身后的，甚至還知道柳如煙，可是……她面對他時，雙眸中再不復以往的晶亮了。</br> 說她只是“外姓妹妹”也好，說要納妃也罷，她都沒有任何反應。</br> 心底陡然升起一陣煩躁難安。</br> 面前，一陣腳步聲傳來：“皇上，葉姑娘已經回了養心殿了。”正是方才去而復返的內侍。</br> “嗯。”封卿隨意應了一聲。</br> 他不言語，內侍自也不敢作聲，站在殿前，一動不敢動。</br> 良久。</br> “她心情如何？”封卿終究作聲，問的僵硬。</br> 內侍一愣，先是困惑，繼而反應過來，忙道：“葉姑娘心情甚佳，皇上無須擔憂，回了養心殿后，葉姑娘還吃了好些點心，御膳房也去做了……”</br> “啪”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內侍的話。</br> “皇上饒命！”內侍匆忙跪在地上，身子微顫，他本以為……皇上樂見葉姑娘好的。</br> 可為何，聽見葉姑娘心情甚好，皇上似乎……極不高興？</br> “你說，她心情甚佳？”封卿緩緩問了一遍。</br> 聽聞他納妃心情甚佳，還是聽聞他終于承認了二人“兄妹身份”？甚至……是因著那些大臣提議要為她挑選佳婿？</br> “是……不是，”內侍聲音顫抖著，“葉姑娘她只是……說栗蓉糕甚是好吃，讓人心情愉悅。”</br> 封卿抿唇，沉默片刻，起身便朝門口大步流星而去，身上龍袍隨著他的動作翻飛著，驚起陣陣細風。</br> ……</br> 養心殿。</br> 葉非晚正用著早膳。</br> 今晨一早便被喚起來，更衣、洗漱、描妝，未曾用過早膳，早已饑餓不已，又因著封卿在眾人面前承認“兄妹”身份，而心中輕松，看見花樣百出的早膳，立即食指大動。</br> “小姐，要不要等著皇上……”芍藥在一旁悄聲問著，總覺得……小姐一人坐在偌大的膳廳里，孤零零的，可此處畢竟是養心殿，即便小姐幾次三番的說，她們也是不敢落座的。</br> “不用，”葉非晚笑了笑，“過去兩年，我都是一人這般用食。”</br> 此話卻也是真的，再者道，封卿坐在她身邊，她怕是還吃不下去。</br> 封卿來時，聽見的便是她輕描淡寫的這句話。腳步一頓，看著膳廳里一人用著膳食的女子。</br> 她早已換下今晨的華服，穿著一件白色紗衣，坐在薄光中，如晨霧一般，總讓他有一種虛無縹緲之感。</br> 他其實……也是一人這般，孤身一人。</br> “皇上。”宮女眼尖，看見來人匆忙下跪行禮，驚了膳廳內一眾人紛紛跪下，“參見皇上。”</br> 葉非晚拿著竹筷的手一僵，正思索著自己要不要隨之下跪，封卿卻已經揮手：“都起來。”話落，人已極其自然坐在她的對面。</br> 葉非晚遲疑片刻，想了想最終起身：“參見皇上。”</br> 封卿垂眸，臉色緊繃著，一字不發。</br> 葉非晚頓了頓：“兄……”</br> “再敢喚朕‘兄長’，葉非晚，朕有的是法子堵住你的嘴。”封卿驀地抬眸緊緊盯著她。</br> 葉非晚蹙眉，這話分明是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所說的，最終卻也未曾反駁，又見封卿不語，便要離開座位。</br> “坐。”封卿卻打斷了她的動作。</br> 葉非晚一僵。</br> 封卿頭也未抬：“你若不坐，她們便都到門口跪著去。”</br> 葉非晚最終坐了下來。</br> 一桌的美味佳肴，還有一旁上好的清茶，卻都如同失去了味道，葉非晚用的并不盡興，反而……味同嚼蠟，只是碗筷湯匙偶爾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br> 封卿定定看著眼前的菜品，目光不由有些怔忡。</br> 他很久沒和葉非晚這樣，面對面用膳了。只是……以往總是她尋著話頭，而今她卻一言不發。</br> “朕聽聞，你從上清殿出來后，心情不錯？”終是封卿率先打破沉默。</br> 葉非晚睫毛微顫，她自然知道，這養心殿都是封卿的人，自己做的每件事，都逃不過封卿的眼睛：“還好。”她低語。</br> “為何？”封卿反問。</br> 葉非晚不解：“什么？”</br> 封卿望著她，心底陡然一陣挫敗：“……沒事。”可沉默下來后，心底終又不甘，“你對朕納妃一事，如何看？”</br> “皇上高興就好。”</br> “啪”，封卿手中的湯匙裝著玉瓷碗，發出不小的動靜，他依舊平靜，“那張愛卿提議為你擇佳婿呢？”這一次，手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m.</br> 葉非晚手微頓：“我如今的身份，已不圖什么佳婿了，若是遇見不嫌棄的……”</br> “你便嫁了？”封卿打斷她，一字一頓。</br> “嗯……”葉非晚頷首，卻只覺身前一冷，她抬頭，正對上封卿陰鷙的目光，“皇上若是不愿……”</br> “朕為何不愿？”封卿如被踩了尾巴般，而后側眸命令道，“高風，傳令下去，便說今晨之事，朕應了。”</br> 高風遲疑片刻，終究圣命難違，默默轉身離去。</br> 葉非晚依舊面無改色用著膳食。</br> 封卿臉色卻越發難看：“你嫁衣都穿數次了，只怕到時無人肯娶。”</br> 葉非晚拿著湯匙的手一頓，而后抬頭望著封卿，目光極為嚴肅，一字一頓：“所以，我不會再穿嫁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