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城的街市,不比京城繁華,卻自有一股小城的靜謐。</br> 葉非晚安靜走在其中,思緒卻有些飄遠,她不得不承認,她終究……被秦越那番話說得心動了。</br> 尤其……當身披夕陽回到酒肆中時,看著空落落的院落,以及……那徐徐飄零的落葉,她的心底都隨之變得空蕩蕩的,唯余滿室的冷清。</br> 而今已是傍晚,許是房屋背著陽光,一片昏暗,屋內,亦都是些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物件,倒像她這個人,浮萍一般,孤零零的。</br> 再沒了做飯的心思,葉非晚只倒了杯茶,坐在屋中,手靜靜端著茶杯,容色怔忡,不知在想些什么。</br> 不知多久,門外傳來幾聲犬吠之聲,她猛地回神,轉眸看向門外,原來不知何時,夜色竟都已降臨了,手中茶杯也變得冰涼。</br> 葉非晚垂眸,眼眶有些濕潤。</br> 兩年來,孑然一身,怕是……死了都不曾被人發覺吧。</br> 她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眸,嘀咕一聲:“今日倒是有些矯情了。”</br> “……”空無一人的房屋,無人會回應她。</br> 葉非晚將那杯涼透的茶飲下,洗漱一番徑自上了床榻。</br> 她做了一個夢,不同于以往那折磨她不得安眠的夢魘,這個夢很平常。</br> 她夢到了曾經在京城策馬揚鞭的縱肆場景,也夢見了葉府一朝落敗、父親死去的場景,更夢見了城門口,扶閑帶著她離開京城的場景。</br> 甚至……還看見了一個男人,在撕心裂肺的喊著她的名字,她聽著那聲音,卻滿心的害怕與惶恐,始終未敢回頭。</br> 直至……</br> 她夢見自己竟開始變得蒼老,獨自一人躺在一張極為簡陋的病榻之上,凄涼而孤單,身側無一人。</br> 她伸手,瘦骨嶙峋的手背上盡是皺紋,便是連一杯水都飲不到,唯有躺在那處茍延殘喘,直至……她一人死在了那病榻之上,直至她的尸首開始腐爛,都未曾有人察覺……</br> “呼——”葉非晚突然變從噩夢中驚醒,滿身的冷汗。</br> 夢中,她孤苦無依的模樣,那般清晰。</br> 還有……那一人撕心裂肺喚著她名字的聲音,喚的她的心,都跟著顫抖著、痛著。</br>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br> 葉非晚揉了揉眉心,額角又開始痛了。微微搖首,將多余的思緒揮去,她緩緩起身。</br> 她不愿始終孤苦伶仃一人,也許,秦越說的對,她不愿嫁人是一回事,可是……她害怕自己到死都只有自己。</br> 她想要……有人在意她。</br> 外面的天色逐漸亮了起來,葉非晚緩緩走出門去,緩和著此刻緊繃的心思。</br> “葉大姑娘?”卻在此時,門外,林大娘的聲音傳來。</br> 葉非晚本打水的手一頓,想了想將水桶放在一旁,起身打開門:“林大娘?”</br> “怎么樣啊,葉大姑娘,”林大娘對她擠了擠眼睛,“那秦越昨個兒回去時,臉通紅了半晌都未曾消散,只說葉大姑娘是個好姑娘,他怕自己配不上呢。這不,我現在就來問問葉大姑娘你是如何想的……”</br> 葉非晚聽著林大娘的話,心中一怔。</br> 她曾嫁過人,沒想到秦越竟會覺得配不上她,想到昨日那場夢,她輕輕抿唇,最終緩緩道:“還要麻煩林大娘告訴秦公子一聲,便說我已經考慮好了,不知他何時有時間……”</br> “今晚便有時間,”林大娘眼睛一亮,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趕巧今晚咱們柳安城有花燈,到時你和秦越二人一同去看。”</br> 葉非晚頓了頓,望著林大娘滿眼笑意的眸,頷首輕輕笑了笑。</br> 便這樣吧,她喜歡這平淡卻安寧的日子。</br> ……</br> 這夜,果真如林大娘所說,花燈格外熱鬧。</br> 柳安城不大,集市人卻不少,只是花燈的花樣少的可憐。可這兒天高皇帝遠,又無太多規矩,未出閣的姑娘都能隨意出門,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個大紅燈籠,遠處瞧著好生熱鬧。</br> 葉非晚的酒肆本就是在集市上,是以便在門口候著。</br> 不多時,便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朝這邊跑來,手中還提著兩盞花燈,那花燈是金玉形狀,好生有趣。</br> 正是秦越。</br> “葉姑娘,”秦越跑到她跟前,抱歉一笑,將一個花燈遞到她面前,“這個給你。”</br> “多謝,”葉非晚接過花燈,看著那上面繪制的金魚,瞇眼一笑,“很好看。”</br> 秦越耳根一紅:“葉姑娘喜歡就好。”</br> “我很喜歡。”葉非晚也笑。</br> 二人朝著街市上走去,周遭孩童奔走歡笑,男女笑鬧而過,好不熱鬧。</br> 秦越是真的讀過不少書,好些趣事信手拈來的說,二人間倒從不見冷場,反是葉非晚那不斷被他的故事逗樂。</br> “若以后,秦公子不開客棧,去說書倒也不錯。”葉非晚笑著打趣道。</br> 秦越不好意思的笑笑:“葉姑娘可不要再鬧我了。”</br> “是真的,”葉非晚重重點頭,“你說的,比京城的說書先生說的還好。”</br> “葉姑娘去過京城?”秦越問道。</br> 葉非晚笑容一頓。</br> 秦越立刻反應過來:“是我唐突了,往后,等葉姑娘愿同我說了也不遲。”</br> 葉非晚本僵硬的神色逐漸舒展開來,她笑了笑,解釋道:“其實也沒什么不愿說的,只是,我曾在京城長大,后來家道中落,這才到了此處。”</br> “原來如此。”秦越點頭。</br> 恰逢此刻,兩個穿著捕快衣裳的官兵走過,一人嘀咕著:“聽說沒,京城那邊來了通緝令,當今圣上親下的命令。”</br> “可不是,”另一人回應,“不過,圣上所尋定是皇親國戚,咱們這柳安小城哪能容得下啊,要我說,這通緝令下了也是做白工。”</br> “不過,當今圣上倒是一代明君,登基兩年便已削減賦稅三次了……”</br> 那二人漸行漸遠。</br> 葉非晚容色微怔。</br> “葉姑娘?葉姑娘?”身前,有人喚著她。</br> 葉非晚猛地回神,心不覺微熱,她抬眸看著身側的秦越,良久緩緩開口:“你可知道當今圣上的名諱?”</br> 秦越一愣,繼而容色白了白,扯了扯她的袖子:“葉姑娘,那終是圣上,不是你我二人輕易說道的。”</br> 葉非晚反應過來,抱歉一笑。</br> 可下刻,秦越聲音卻低了些,對她眨眨眼:“不過,葉姑娘既問了,我恰巧知道些許,可不許讓旁人聽見。”</br> 葉非晚望著他這副神秘的模樣,新奇他竟還有這一面,點點頭笑道:“好。”</br> 秦越一手置在唇邊,輕聲道:“當今圣上,姓封名卿。”</br> 封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