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晚終是在外室見到的柳夫人。</br> 桌上熱茶徐徐冒著輕煙,葉非晚拿起啜飲一口,方才放下杯盞,便望見了那自門外走進來的人。</br> 柳夫人如今已有四五十歲,到底是官家夫人,看起來仍有幾分風韻猶存,穿著一襲絳色的衣裳,垂首走了進來。</br> “參見王妃。”甫一走進外室,柳夫人便已跪在地上,聲音倒是恭敬。</br> “快快請起。”葉非晚虛扶了一把,人卻依舊坐在座位上一動未動。</br> “謝王妃。”柳夫人笑了笑。</br> “芍藥,給柳夫人賜座。”葉非晚轉眸道。</br> 直到那柳夫人坐下,葉非晚方才將手邊的一杯茶推到對面,明知故問道:“不知柳夫人前來,有何要事?”</br> “這……”柳夫人為難片刻,到底是理不直氣不壯,畢竟,有哪個女子愿意與旁人共侍一夫呢,好一會兒,她方才小心措辭問道,“聽聞王妃前不久一直抱恙,在府上養身子,不知……王妃今日可還安好?”</br> “多謝柳夫人掛念,”葉非晚笑了笑,以手中絹帕掩飾了一下唇角,垂眸失落道,“只是怪我不爭氣,身子仍舊虛弱的緊,只怕是近幾年,都好不利索了。”說到此,她搖頭嘆息一聲,“都是以往頑劣落下的病根。”</br> 柳夫人眼睛微亮,她看著眼前的王妃,她的臉色的確蒼白的緊,雖說俏麗,但論及樣貌,卻是比不過自家女兒的,只是那雙眸子晶亮的緊,方才進來時,她瞧著都陣陣心驚。</br> 如今,這王妃垂眸,人也添了幾分病懨懨,只是話中卻依舊滿是關切:“那王妃更應當好生照顧自己的身子了,”說著,她從袖口掏出一個名貴錦盒,“聽聞王妃的母親早亡,此物便當做我這個老媽子給您的一點小禮吧,折一點兒須根,便能大補。”</br> 葉非晚低垂的眸微頓,徐徐伸手將錦盒接過,打開。</br> 一根上好品相的人參。</br> “多謝柳夫人了。”葉非晚輕道,將錦盒放在一旁。</br> 柳夫人見她收下,神色松了幾分,她笑了笑:“我瞧著和王妃甚是有緣,今日前來,也是特地前來告知王妃一些事情……”</br> “不知柳夫人來告訴我何事?”</br> “自然是關于王爺的,”柳夫人道,“天下誰人不知,王爺人中龍鳳,生的芝蘭玉樹,尊貴無雙,不知道有多少女兒家對王爺心中想往呢。”</br> “是啊。”葉非晚呢喃,聲音添了幾分真切。</br> 天下,不知多少女子對他傾心,到頭來……竟被她這個跋扈的商家女得到了。難怪天下人都說他們極不般配。</br> “王妃,王爺終究是王爺,不可能一生只娶一妻,再加上王妃的身子……”說到此,柳夫人欲言又止的停了下來,“以后啊,要王爺挑選個自己喜歡的,難免會冷落了王妃。可若是王妃您挑選個可心的,往后也能和您一條心不是?”</br> 終于說到重點了。</br> 葉非晚不動聲色的拿過茶杯,又飲了一口茶:“柳夫人究竟想說什么?”她干脆問道。</br> 柳夫人垂眸輕笑一聲:“實不相瞞,王妃,我有一小女,年方二八,人也生的溫和俏麗,雖不比王妃,卻也帶的出去。性子和煦,往后定將王妃當親姐姐般對待……”</br> 柳如煙嗎?</br> 葉非晚聽著柳夫人口若懸河道著,思緒卻不知早已飛到何處。</br> 前世,封卿明明答應過,哪怕不愛她,也不會在將她趕出府前娶別的女子,可是他食言了。突如其來的納妾,甚至文武百官都未曾知會,再反應過來,柳如煙便已入府成了側妃。</br> 最是可笑男子心。</br> 她是不信柳如煙能待她如親姐姐的,可是……她只有這一個法子了。</br> “王妃,王妃?”身前,柳夫人低低喚著她,小心翼翼。</br> 葉非晚猛地回神,隨后勾唇笑了笑:“原來柳夫人是要我給自己的夫君納妃啊……”</br> 此話一出,柳夫人臉色一白,匆忙起身跪在地上:“不敢,王妃若是不愿……”</br> “沒有不愿,”葉非晚站起身,將柳夫人攙扶起來,“你說的對,我不能有孕……”說到此,她心口處驀地一痛。</br> 前世,是封卿不愿讓她懷上他的孩子;今生,她也不愿了。無愛的夫妻,所誕下的孩子也是可悲的。</br> “那王妃……”柳夫人眼神微亮。</br> “放心,我會同王爺說的,”葉非晚笑道,“畢竟,有個體己的在府中,也能和我說說話不是。”只是那時,她還在不在府中,尚未可知。</br> “誒,對,對!”柳夫人忙應。</br> “我今日有些疲了,”葉非晚揉了揉眉心,“便不多留柳夫人了……”</br> “是,”柳夫人自是懂得察言觀色,聞言忙道,“那……我這便離去。”</br> 葉非晚頷首,看著門口的侍衛將柳夫人送了出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方才緩緩伸手,輕輕撫摸著那裝著人參的錦盒。</br> “果真是要王爺納側室一事,”一旁,芍藥小聲道著,“如今竟都找到小姐頭上了。”m.</br> “是啊。”葉非晚垂眸。</br> “小姐,府上比這人參再珍貴的補品都有,這人參,想必她送的也并不真心誠意,咱們不……”</br> “為何不要?”葉非晚打斷了她,垂眸笑了笑,“剛巧我身子的確虛弱,你便給我熬些補湯吧。”</br> “小姐?”</br> “既是叫我小姐,便該知道,如今,這王府內的東西,再與我無干了。”葉非晚聲音難得嚴肅。</br> 封卿即便將她困在此處,她也不愿再虧欠他些什么。</br> 芍藥輕怔,好一會兒垂眸,低低應了一聲:“是。”</br> 看著芍藥將錦盒拿了下去,葉非晚愣了好一會兒神。</br> 門外天色陰沉,偶有陣風襲來,吹得人衣衫拂動。</br> 院落里,有一處涼亭,那涼亭,便是她與封卿定親那夜,她給他下藥之處。也是在此處,他們的命運彼此糾纏。</br> 葉非晚緩緩起身,剛要走出門去。</br> 門口的侍衛卻早已將她攔下,滿眼為難:“王妃,王爺說過,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將王妃放出去。”</br> 葉非晚看了眼院落中的涼亭,最終垂眸自嘲一笑,轉身重新走進房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