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后院。</br> 青山寺內彌漫著一股淡淡檀香,古樸的老樹盤踞在院落中,偶有綠葉徐徐飄下。</br> 葉非晚靜靜跟在老住持身后走著,越走心中越是驚惶。</br> 她猶記得上次前來求解藥時,只在前堂一處屋內等著,這后院……她當是從未來過的。可是此刻走在其中,分外熟悉。</br> 這里……分明與她之前做夢夢見的青山寺,一模一樣。</br> “住持……”葉非晚剛欲啟唇。</br> “山水無情,卻是養心,”老住持打斷了她,身上青袍微動,他已走進一處院落,“施主,請。”</br> 葉非晚看了眼屋內,抿了抿唇,最終走了進去,在一處木椅上坐下。</br> 桌上放著一個茶壺,兩盞茶杯。</br> 葉非晚微怔,以手觸了觸杯壁,仍舊溫熱:“住持有客人在此?”她抬眸,試探問道。</br> “客人已至。”老住持笑了笑,走到木桌旁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br> 葉非晚心中的驚詫早已過去,她望著他,好一會兒方才艱澀開口:“住持怎么會知,我會前來?”</br> “……”這一次老住持并未言語,只是抬眸,慧眼如炬般打量她很久,明明幽深的目光,卻半點不曾帶與人任何壓力,反讓人心中空凈。</br> 好一會兒……</br> “好生奇妙啊!”老住持驀地感嘆一聲。</br> 葉非晚一頓:“住持這是何意?”</br> “人的執念,當真奇妙無雙。”老住持摸著雪白須發,緩緩笑了出來,“能使人入地獄,也能讓人重見天光。怕是奇緣一場都未能解釋的了啊。”</br> “住持說話深奧,我愚鈍,不能參透。”葉非晚睫毛微微顫了顫,“還請住持指點迷津。”</br> 老住持聲音極緩,每一字都如輕敲木魚一般,惹人心中寂靜:“施主執念太深,只怕我說了,施主也不會承認。”</br> 執念?</br> 葉非晚怔忡片刻,最終抬眸輕輕笑了笑:“住持說笑了,我如今……早已無甚執念了。”</br> 前世,她對封卿的執念很深,想要走到那個男子的心中,想要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甚至不惜為此做了不少粗蠻錯事。</br> 可是,當她死在冷院時,她的心也隨之死在了那里。那些糾結入骨的執念,也終究隨之煙消云散。</br> “果真如此嗎?”老住持徐徐問道,聲音仍舊澄凈。</br> 葉非晚指尖細微顫抖了一下,依舊頷首笑道:“果真如此。”</br> 可心底,卻幽幽冒出疑慮私念:</br> 若真的沒有執念,前世臨終前,為何對所有人都囑托了一遍,獨獨不曾提及封卿?她真的不想讓封卿追悔莫及嗎?</br> 若真的無執念,今生又為何屢次助他?</br> 若真的無執念,她此刻來見老住持,又是為何?</br> 葉非晚心底瞬間驚恐起來,她本該無執念,也……沒有執念的。</br> “施主來找我,可是有事?”嘈雜的心思中,被注入一點清明,葉非晚陡然回神,一眼便看見老住持包容萬象的眸,智慧而清澈。</br> 她逐漸平靜下來:“我來,只是想問一下住持,可是……知道些什么?”</br> “施主是說?”</br> “關乎我,關乎……當今靖元王。”她最終問了出來。</br> “……”老住持卻靜默了下來,他半瞇雙眸,似是在仔細回憶著什么,良久徐徐開口道,“一千小千世界,便為大千世界,這世間足有三千大世界,前世、今生、天上、地下,太多太多凡塵俗世。只是,天機不可泄露。”</br> 他并未多說什么,葉非晚也并未聽懂。</br> 可她卻陷入了沉思,莫名不想再詢問下去了。</br> 老住持應當是知道些許什么的,他既說是天機,便定然不會多言,也許,她的存在,不過是小千世界的歧途,也許……那場夢境,只是對過往那個世界的糾纏。</br> “我知道了。”葉非晚緩緩起身,對老住持輕輕鞠了一躬,“今日前來,多有叨擾,還請住持不要放在心上。”</br> “施主寬心。”老住持摸著胡須笑了笑。</br> 葉非晚又施了一禮便要轉身朝外走去,老住持起身,跟在其后。</br> “施主,你我終會第四次見面。”老住持的腳步最終停在后院門口,聲音帶著幾分禪意。</br> “多謝住持。”葉非晚轉身頷首,便要朝外走去,下刻,她的腳步卻猛地僵住,站在原處再難前行一步。</br> 今生,她只見過老住持兩次,一次是前來替曲煙求解藥那次,一次是現在。</br> 卻為何……</br> “住持!”葉非晚轉頭,喚住了正欲回屋內的老住持。</br> 老住持本已走到屋門口處,聞言從容轉身,神色仍舊平靜,眉眼悲憫,如垂眸凝望眾生一般:“施主?”</br> “方才,住持說你我曾見過三次面?”她聲音艱澀問了出來,卻不知為何,望著此刻的老住持,總覺得此番場景分外熟悉。</br> 老住持頷首應下。</br> 葉非晚身軀僵凝,許久問道:“不知第二次會面,是在何處?”</br> 老住持這一次未曾應聲,只是望著她,好久嘆了一聲:“阿彌陀佛……”</br> “住持?”</br> “昨日,施主便是站在那里,望著我。”老住持聲無波瀾道著。</br> 昨日……</br> 葉非晚臉色頃刻蒼白,她終于想起,為何會對此番場景這般熟悉的。</br> 這是她昨日夢中的境況。</br> 老住持便是站在那屋門口的位子,對面是封卿,她遙遙站在院落門口,遠遠望著那二人。</br> 老住持的目光,也是在此時朝她望了過來。</br> 一模一樣。</br> “一縷香魂無覓處……”老住持再次幽嘆一聲,轉身進了屋子。</br> 葉非晚僵立在原處很久,最終轉身朝寺外走去。</br> 封卿定然知道了些什么,前世的封卿見過老住持,今生的封卿也開始莫名其妙問她些奇怪的問題。</br> 若他真的與她一般,擁有了前世的記憶,他可還會放過她?</br> 正如前世的他,哪怕不愛,仍將她困在冷院至死。</br> 身軀微顫,葉非晚幾乎立刻腳步匆忙朝著山下走去,心中的惶恐就要漫出來一般。</br> 山風帶著一絲涼意,腳下盡是枯枝敗葉。</br> 葉非晚腳步極快,臉色蒼白朝前奔走著,青絲凌亂神色倉皇,卻不想一腳踩在一處枯枝上,枯枝斷裂,她的身子不受控的朝前傾倒。</br> 卻在此時,一只著緋紅寬袖的手臂隨意攬著她的腰身一拉,已經將她下墜的身子攔了下來:“怎么?想尋死不成?”那人調侃的聲音傳來。</br> 葉非晚卻再無玩笑的心思,近乎抓著救命稻草般抓著他的袖子,嗓音微啞:“帶我離開這里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