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晚此生，不悔有三：成親，此刻。</br> 還有最后一事，絕不悔的最后一事，終還是說了出來。</br> “第三件事，與你和離?！?lt;/br> 封卿方才緊繃的神色，此刻終于有了一絲裂縫，他薄唇緊抿著，居高臨下望著她，目光一點一點的近乎放肆的端詳她，極為細致。</br> 下刻，他竟生生擠出一抹笑來。</br> “和離嗎，葉非晚？”他以氣聲反問著，帶著隱隱的酒香，眼神越發紅了。</br> “……”葉非晚神色蒼白如紙，看著這樣的封卿，心中唯余顫栗。</br> “甚好?！狈馇洳[了瞇眼睛，微微頷首。</br> 然他的目光，卻越發肆意的垂下，一點點沿著她的鼻、唇、下頜，落在光潔的肩頭。</br> “葉非晚，你究竟隱瞞了本王多少事？”他的眼神陡然兇狠下來，嗅著熟悉的香軟氣息，難怪這般熟悉，難怪……一次次糾纏他的心思，擾他心神難寧。</br> 葉非晚睫毛輕顫，眼睛都瞪的有些酸澀下來，許久，她偏首避開了他的目光：“沒有任何事，封卿。”</br> “沒有任何事……”封卿呢喃般重復著她這番話，下瞬陡然冷笑出聲，手一點點撫向她的下頜，而后慢慢收緊，迫她望向他，“曾經，宮宴上，封寧給我下藥那晚，那個人，是誰？”</br> “……”葉非晚心口顫了顫。</br> “還是說，我應該問，三年前，曲煙初入宮，我喝醉后，送我回府對我說‘永遠不會離開’的人，是誰？”封卿的聲音越發凌厲了。</br> “……”葉非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r> 封卿手上的力道逐漸松懈：“葉非晚，是你……”</br> “不是！”葉非晚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幾乎立刻否認，雙眼微紅，臉色蒼白近乎透明般。</br> 封卿卻只微瞇雙眸，緩緩垂首湊近到她身上，鼻息間噴灑的熱氣細密撲在她的肩窩。</br> 果真……一模一樣的味道。</br> 無數次夢中驚醒，縈繞在心底的那種揮散不去的味道，太過熟悉。</br> 難怪……</br> “葉非晚，是你！”他啟唇道，本該是疑惑的，卻偏生道的極為肯定。</br> 沒有驟然發覺真相的欣喜，唯有……夾雜著被隱瞞欺騙的惱怒。</br> 葉非晚靜靜望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男子，他的眼尾染了些許欲色，眸中赤紅，余下的否認的話，卻再也道不出了。</br> 她抬手，驀地攬著他的后頸，如前世般，熱烈的吻上前去。</br> 他總是迫不及待躲避開來的，這一次，他卻直直朝她壓了下來，啟齒咬著她的唇角，如同啃噬著到手的獵物般，未曾閉眼，始終在緊盯著她，眼眸睜的通紅。</br> 原來……互為動情的吻，是這般滋味，并不美好，甚至夾雜著幾分苦澀，卻……莫名的令人著迷。</br> 不知多久，二人終氣喘吁吁分離，她的唇也已然紅腫。</br> 封卿半瞇雙眸打量著她，許久，舔舐了些泛著些許殷紅的唇：“果真是……”最后一字并未道出，便已被打斷。</br> 葉非晚再次攬著他的后頸，將他用力壓下，近乎虔誠的吻上了他。她不會后悔，她想要一次清醒的歡好，她希望往后的余生中，他不能忘了她。</br> 三年前也好，那場宮宴上也罷。</br> 是她，從來都是她。</br> 三年前，她攙著喝醉的他上了自己的馬車，他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上，看著他神色蒼白卻竭力維持著平靜，那般心疼。</br> 所以，伸手，輕輕靠在他的懷里，抱住了他，她說：“不要皺眉，你這般好看，皺眉就不好看了……”</br> 而他并未言語，他只是緊緊回報住她，身軀緊繃著，口中呢喃：“不要走……”</br> 她一直記得當初的回應，她說：“我永遠都不會走的。”</br> 他卻過了好久，方才說出了余下的那半句：“……煙煙。”</br> 還有那場宮宴，被下了藥的他，為維持著清醒劃傷了自己的手臂，還有掙扎見掉落的專屬于她的絹帕，種種跡象，均讓她鬼迷心竅的靠近。</br> 那也是她今生第一次，不掩情愫的去靠近，去吻她。甚至……她想過摒卻前塵舊事，成全今生的那一點癡念。</br> 可是封卿，再一次吻著她，喚出了那聲“煙煙”。</br> 鮮有的兩次她覺得離他的心更近的時機，不過是被他錯認為曲煙的替代罷了。</br> ……</br> 這個長長的吻，終于逐漸停了。</br> “果然，是你?！毖矍埃馇涞穆曇艏毭芏硢。股?，分外撩人。</br> 當初，給了他一個極為溫暖的懷抱的人，是她；</br> 當初，輕輕擁著他說“我永遠不會離開”的人，也是她；</br> 當初，宮宴上，眼中情感鋪天蓋地、流著淚吻他的人，還是她。</br> 早就該知道了的。</br> 這世上，還有誰，能在成親那日，擋在他面前，以瘦弱的身子擋住了那一劍？還有誰能在面對皇上時，都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攔下了那本該砸向他的杯盞？還有誰……在掉落懸崖之際，要他離開，不要管她？</br> 從來……都只有一個女人。</br> 葉非晚氣息紊亂，仰躺在床榻上望著身上的男子，許久，突然勾唇笑了出來。</br> 沒錯，真的是她。</br> 當初自以為是能夠烘暖他冷冰冰的心，卻還是自視甚高了。</br> 鳩占鵲巢般占據著王妃之位，全然不知旁人心中如何憎惡她。</br> 甚至如今，就連離開之前，都耍了手段，下了藥。</br> 這樣粗鄙的人，除了她，還有誰？</br> 只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想被錯認為旁人了。</br> 葉非晚抬眸，眼神被水光沖刷的晶亮，她望著他：“封卿，燭火還亮著?！彼f著不相干的話。</br> 封卿凝眉，不解其意。</br> 葉非晚聲音越發輕而曖昧：“所以，你要好生看清楚啊……”她睜大了眼睛，瞇著眼笑出聲來，笑到眼角有淚水涌出，“看清楚，這一次，你身邊的人，究竟是誰。”</br> 她再也不想當那個被錯認的可憐鬼了。</br> “封卿，你要好好看清楚?！彼穆曇粢呀剜?。</br> 這一次，哪怕是被恨，她也要正大光明的被恨。</br> 封卿望著她，心中一陣陣的緊縮，他掩住她的唇，卻未曾用力：“不準笑，葉非晚?！彼谅暤?。</br> 葉非晚卻瞇眼笑的越發粲然。</br> 這一次，他叫的終于不是“煙煙”了。</br> 下瞬，男人的唇已經落下，不似方才的啃咬，很溫柔。</br> 葉非晚微微閉眸。</br> 對二人這般結果，她滿足了。</br> 很快，她便會將他還給他真正想要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