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太過可憐?</br> 封卿雙目陡然一凜,緊盯著葉非晚,若他沒聽錯,他的王妃,在二人還沒和離之時,便已經給自己找下家了?</br> “一個南墨還不夠,你連如意閣的人都不放過了?”他開口,聲音止不住的惱怒。</br> “你惱什么?”葉非晚抬眸望著他,“左右你不用擔心我會糾纏你。”</br> 此話一出,封卿臉色一沉,以前恨不得時時刻刻在他身側“糾纏他”的女人,現下卻說“不會糾纏他”。</br> 而他心中,竟生不出幾分松懈。</br> “吁——”馬車外,高風勒緊韁繩,“王爺,到了。”</br> 封卿沒有應,只目光幽深盯緊葉非晚,許久徐徐扔下一句:“葉非晚,休要忘記你如今仍是有夫之婦,既已回家,便當守規矩!”</br> 話落,他已然飛快下了馬車,如避蛇蝎般。</br> 葉非晚一人在馬車上又靜坐了好一會兒。</br> 有夫之婦?</br> 她葉非晚有何資格?在封卿心中,她不過就是憑借著葉家的滔天財富,逼著封卿娶自己的卑鄙女人罷了。</br> 還有……甚么回家?</br> 靖元王府,永遠不是她的家,前世不是,今生,更不會是!</br> “王妃……”不知多久,高風遲疑的聲音傳來。</br> 葉非晚回過神來,靜靜掀開轎簾,神色平和,甚至對高風頷首一笑,下瞬已經跳下馬車,朝后院快步走去。</br> “小姐?”芍藥低聲喚著她。</br> 葉非晚卻理也未理,走進屋內,栓上門窗,干凈利落。</br> 封卿這尊大佛,她既是惹不起,便躲著好了。</br> 她現在,也只想躲著她。</br> 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門外“叩叩”敲門聲已經響起。</br> 高風為難的聲音傳來:“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聲音嚴謹,不容置喙的堅決。</br> 若是以往的王妃,聽見王爺竟會主動見她,她便是手上再多事,都會拋下去找他的,可現在,屋內卻是一片死寂,一丁點兒動靜都無。</br> “王妃……”高風還要繼續敲下去。</br> “不去!”屋內,傳來葉非晚的聲音,方才還想著要避開他,豈會他叫她便去?思及此,她直接坐在梳妝臺前,拆下頭上的金步搖。</br> “王爺說,定要王妃親自走一趟,還請王妃……”</br> “你便說我身子不適,不便見……”葉非晚的聲音,在打開首飾盒時戛然而止。</br> 首飾盒里的首飾有許多,不少是王爺送給王妃的聘禮,很是名貴。</br> 可這些名貴的寶貝,并不代表著她這個王妃有多受人重視,即便封卿娶的是旁人,這些……仍舊會送給那人的。</br> 還有……那壓在首飾盒底下的一個以絲綢帛絹包裹著的錦盒。</br> 葉非晚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一卷圣旨。</br> 她伸手,靜靜將圣旨拿了出來,曾經,她極為珍視的圣旨,前世便是被打入冷院后,好幾次想著燒了,終究沒舍得。</br> 是皇上頒的賜婚圣旨。</br> 今生她很少拿出來看,這倒是第一次。</br> 將圣旨徐徐展開,葉非晚低聲呢喃著念著上面的文字:</br> “聞葉氏小女葉非晚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躬聞之甚悅。皇七子封卿已過成親之年,當擇賢女與配。值葉非晚待宇閨中,與皇七子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皇七子為王妃。”</br> 這天下男女,怕是鮮少有比她和封卿還要名正言順的夫妻了。</br> 然……賜婚又如何呢?他終究是不肯多看她一分的。</br> “葉氏小女葉非晚,皇七子封卿……”葉非晚呢喃著二人的名字,怪她以前自視甚高,沒發覺這兩個稱呼的天壤之別。</br> 而今,終于明白了。便是那“天造地設”四個字,如今看來都極為諷刺。</br> “王妃……”門外,高風還在說著。</br> 葉非晚驀然起身,將圣旨扔回錦盒中,已經沖出門去,無視滿眼詫異的高風,她已飛快朝前庭書房走去。</br> 因著方才拆卸金步搖之故,她的青絲仍有些許凌亂,尤其一路快走,更添了幾分狼狽。</br> 封卿的書房,并未落鎖,亦沒有高風守著,葉非晚進去的很是順利。</br> “派人叫我來,想說什么?”葉非晚望著坐在案幾后的男子,燭火襯的他滿身清魅。</br> 封卿似因著她的突如其來眉心緊蹙,轉瞬卻已經恢復泰然模樣,他徐徐起身,拿出一紙書信遞到葉非晚跟前。</br> 葉非晚不明所以接過,打開,卻在看清上面文字時睜大雙眸,滿眼不可置信。</br> 書信是密詔,想必是上呈給皇上的,被封卿壓了下來。</br> 密詔的意思不外乎:靖元王妃受賞一事不公,其已嫁入皇室卻仍與其他男子有所糾葛,有辱皇族尊嚴。m.</br> 甚至最后還寫了:靖元王曾與曲妃有過淵源。</br> “王妃可是看清楚了?”封卿垂眸打量著她,聲音輕飄飄的。</br> 清楚,自然清楚。那密詔上的字,是極為工整的小楷,這般雋永的字跡,寫出的卻是殺人不見血的秘密。</br> “你想說什么?”葉非晚低低問道。</br> 封卿凝眉,緊盯著她:“三件事。”</br> “第一,今后,與旁的男子隔開距離,我不希望旁人說靖元王妃有辱皇族尊嚴。”</br> “哦。”葉非晚應,因著皇族而已,并非是不喜她和別的男人接近。</br> “第二,澄清本王與曲妃一事,本王不希望牽連到旁人。”</br> “哦。”葉非晚依舊冷淡回應,所謂“牽連旁人”的“旁人”,不過是曲煙罷了。他不想牽連曲煙,他要護著她。</br> “第三……”封卿接著道,卻在垂眸望見女人神色時,微微怔住。</br> 如今夜色天寒,她的臉色微有蒼白,頭微微抬著,雙目始終沉靜望著他,幽深沉靜,許是跑著來的緣故,她頭上的發飾卸下,青絲散亂。</br> “真狼狽,葉非晚。”他低聲道著。</br> 第三,真狼狽,葉非晚。</br> 三件事,終于有一件同她有關了,然開口卻是毫不留情的嫌厭。</br> 葉非晚抬眸,眨了眨有些酸的眼睛,望著他的眉眼。</br> 他很好看,尤其此刻微微抿起的薄唇,在燭光下添了幾分誘人的光澤。</br> 這樣的男人,她曾擁有過,也算是穩賺不賠了。</br> 如今,寒冬已至,距離封卿監國,不過短短四十日。</br> 好久,葉非晚竟勾唇嬌笑出聲:“王爺說完了?”她笑問道。</br> 封卿見狀,眉心緊蹙。</br> “甚好呢……”葉非晚頷首,下瞬徑自上前,抓著他有些寬松的袍服,湊近上前,而后踮起腳尖,便要吻上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