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之中,隨著葉非晚將紅玉琉璃拿出,一陣死寂,無人言語。</br> 封卿雙目緊盯著木盒中的紅玉琉璃盞,眼底似有異樣閃過,卻被他極為迅速的遮蓋過去,本伸到袖袋中的手,不著痕跡的收回,垂在身側。</br> 于袖口中,他的雙手緊攥成拳。</br> “王妃好本事。”許久,他沉靜道,聲音添了幾分喑啞,目光始終定在木盒中,未曾看葉非晚半眼。</br> 葉非晚微微垂眸:“我說過的,封卿,好多事,沒有你,我自己也可以辦到。”</br>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若是前世知道感情一事強求不得,她也許……便不會落得那般悲慘的境地。</br> 只是……人生從來沒有如果罷了。</br> “是啊,王妃何止可以辦到,還辦的很好,”封卿終于抬眸,死死盯著她,“如此看來,替扶閑擋一劍也算是有所值了,不是嗎?”</br> 葉非晚睫毛顫了顫,而后竟彎起一抹笑,她頷首應道:“是啊,太值了。”</br> 封卿雙眸緊縮,下瞬陡然望向門口處:“出去。”聲音冷硬。</br> 葉非晚一頓,他既已趕客,她自然不會再死皮賴臉留在這里,未曾猶豫,將木盒蓋好,她轉身走出正廳。</br> 身后,徒留封卿一人,仍舊站在廳中,不知多久,他陡然伸手,一拳重重砸在身側木桌上。m.</br> 門外高風聽見動靜匆忙探身:“王爺……”</br> “都不準進來!”封卿厲聲道。</br> 高風飛快退下。</br> 封卿仍舊立于原處,本飄逸的寬袖,此刻卻被袖袋中的重物墜著,耷拉在身側,可是……葉非晚沒有注意到。</br> 良久,封卿緩緩將袖袋中的重物拿了出來。</br> 晶瑩剔透的血玉鑄成的紅玉琉璃,內有一線天筆直蜿蜒。</br> 東西,是從曲煙那兒要回來的。</br> 送出去的物件再要回來,于他而言,前所未有。更何況……是送給曲煙的價值連城的珍寶。</br> 可那日,葉非晚固執要進行這場賭注,甚至說“沒有你,我自己也可以”的執拗模樣,偏生就記在了心底。</br> 于曲煙而言,紅玉琉璃只是個觀賞的寶物。</br> 所以,他開口要了。</br> 曲煙沉默了許久,最終道:“送我回宮吧,阿卿,不要穿蟒袍官服,只穿著你常穿的衣裳,只裝作普通男子的模樣,送我回宮。”</br> 說這句話時,她神色平靜,可雙目含著水光,封卿無可回絕。</br> 他了解曲煙,說出這番話,便代表著她應下了,送她回宮,便是條件。</br> 于是……他也應了。</br> 回宮,覲見圣上,下了一下午的棋,曲煙并未食言,將紅玉琉璃盞拿了出來,遞給了他。</br> 封卿對此等寶物從無喜厭,可想到府中那個女人此刻定然還愁眉不展尋著紅玉琉璃的下落,他心底竟生了幾分殷切與得意。</br> 甚至……他連自己拿出紅玉琉璃時,她的神色都已在心中想象過數遍:</br> 她最初定是對他不愿搭理的,畢竟他說過不會幫她之言,而當她看見紅玉琉璃時,定是不可置信,以及……拼命想掩飾卻始終掩飾不住的眼底深處的小歡喜……</br> 可……一路快馬加鞭回到王府,卻又看見了什么?</br> 扶閑送她回來,她為扶閑擋了劍,甚至……她已有了紅玉琉璃。</br> 設想中她不可置信中帶著幾分歡喜的神情,她給了旁人。</br> 手中的紅玉琉璃陡然變得好笑起來,封卿瞇眼,端詳它許久,心底竟生了幾分乖戾,價值連城的寶物,被他隨意扔在一旁,而他,已大步流星朝書房走去!</br> ……</br> 葉非晚剛回到后院,芍藥已迎了上來,望見她便止不住的驚呼:“小姐,你受傷了!”</br> 葉非晚卻顧及不得許多,飛快走進內寢,小心翼翼將紅玉琉璃藏了起來。</br> 價值連城的寶物,若是丟了怕是再找不到了。</br> “小姐!”芍藥已經拿著上次剩下的黑玉膏走了出來,“這幾日怎么回事,怎的總是受傷……”她嘀咕著,聲音郁郁。</br> 葉非晚聞言也是一怔,細細想來,自曲煙出宮省親,被燙傷,打賭為了紅玉琉璃,被割傷,受傷的確頻繁了些……</br> 曲煙,當真是她命中煞星。</br> “咦?已經上過藥了?”芍藥正欲上藥,定睛一看,上已經有一層藥粉。</br> “嗯。”葉非晚將袖中的玉瓷藥瓶遞過去,“明日再換藥吧。”</br> “是,”芍藥應了一聲,待看見那藥時一怔,“小姐,我今日特地拿著這黑玉膏去問了府上的大夫……”</br> “嗯?”葉非晚不解。</br> “大夫說,這黑玉膏乃是西北黑靈芝輔之難得一見的藥材磨制而成,名貴的緊,這一小瓶便值千金,就這還遍買不到,你怎得一瓶一瓶往回拿……”</br> 黑玉膏……</br> 葉非晚目光一怔,徐徐望向芍藥手里那兩個玉瓷藥瓶,想到扶閑把黑玉膏扔給她時的隨意模樣,她只當……這是尋常的藥膏罷了,雖說這藥膏……極為好用。便是之前的燙傷,涂了三兩次竟再不痛了。</br> 沒想到……竟這般金貴嗎?</br> 心底莫名添了幾分別扭,她想了想,將兩個瓷瓶拿了過來:“小姐?”</br> “還是給我用府上的藥吧。”葉非晚笑了笑。這般金貴,她反倒不愿再用了,往后,若有機會,便還給扶閑吧,她想,她不愿欠人東西。</br> 與此同時,宮中。</br> 宮女拿著玉梳,一下下小心翼翼梳著曲煙的滿頭青絲,聲音恭順:“娘娘,您為何要將那寶物給王爺啊,您平日不是喜愛的緊嗎?”</br> 曲煙本閉眸享受著,聞言睜眼:“多嘴。”</br> 宮女一驚,匆忙跪在地上。</br> 曲煙卻再未苛責,神色添了幾分怔忡:“寶物本就他所贈,我喜愛那寶物,也是因著他罷了……至于還給他……”</br> 她徐徐望向銅鏡,伸手,隔空虛撫著鏡中女子:“是讓他認清楚,葉非晚……不過是個凡事都依附著他的附庸品罷了。”</br> “這是我與她之間的賭約,她卻將封卿牽扯進來,即便拿到紅玉琉璃盞又如何?那本就是我的東西,她將其交由我,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到最后……還是她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