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無咎的父親一下樓,剛巧聽到門鈴聲響起，正疑惑一大早誰會造訪，沒想到打開門之后,看到的是一個一表人才的年輕小伙子。</br> 不,用一表人才都不夠合適,應該是非常英俊。</br> 小伙子上來就打了招呼,異常禮貌,問了好,手里還提著許多的禮物。</br> “快進來快進來。”沈父是個略有些呆板但非常和善的研究員,看到這情況，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應對,好在沈惕會說話，才不至于一直尷尬相對。</br> “買了這么多東西啊。”沈父笑著說，“其實不需要買東西的，你是來找？”</br> 他看著沈惕的相貌,心里想,這絕對是沈南了，小丫頭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br> “叔叔。”沈惕臉上是真誠的微笑，手放在膝蓋上,“其實老實說，我是來找您和阿姨的。”</br> “我們？”沈父一下子有些弄不清狀況，“這是……”</br> “是這樣的,我和安安在一起了。”沈惕略微頷首，“準確說，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br> 哐當一聲。</br> 兩人聽到動靜,同時往樓梯看去,看到安從南有些迷茫地站在樓梯上,手還舉著，但是梳子已經落到臺階上。</br> “阿姨早上好。”沈惕立刻站了起來，給她鞠了一躬。</br> “我沒聽錯吧？”沈父有點不敢相信，“是沈安，不是南南？”</br> 沈惕立刻搖頭，“怎么可能是南南，是沈安。我知道這種事一時間很難接受，說實話，我們也掙扎了很久，因為我們在一起經歷了很多事，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彼此度過接下來的人生了，而且他非常非常愛您和阿姨，所以一直猶豫該怎么說。昨晚我一直沒睡著，想著不如就今天登門拜訪一下，我們戀愛這么久，其實我早就應該來的，很抱歉這么晚才出現，希望不會太冒昧。”</br> 說完，沈惕立刻補充，“其實如果叔叔阿姨覺得不妥，我可以放下東西立刻離開，就是……”</br> 他低了低頭，片刻后又抬起頭，雙眸如翡翠般澄透，“我真的很喜歡沈安，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所以無論如何，可能我都會繼續和他在一起，希望……”</br> “讓他們在一起！”</br> 沈南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兩個大人都愣了愣，轉頭去看。沈南一下子從二樓走廊口跑出來，著急地對他們說：“我就說哥哥怎么可能一直沒有戀愛對象，我就知道！”</br> 說著，沈南轉頭就來到沈惕身邊，伸出一只手，笑得格外燦爛，“帥哥你好，我是沈安的妹妹。”</br> “妹妹好。”沈惕也立刻借坡下驢，“妹妹比安安說得還可愛。”</br> “真的嗎？”沈南兩手捧住自己的臉，立刻拉著媽媽一起坐下，“坐嘛，都站著干嘛？哥哥你也坐。”</br> 沈惕點了點頭，這才重新坐下來。</br> 沈南好奇地拋出一連串問題，“哥哥，你是混血嗎？你這個眼睛是天生的還是做的啊？”</br> 沈媽媽立刻給她使了個眼色，“小孩子不要亂說話。”</br> “沒事的，好奇嘛。”沈惕笑了笑，對沈南說，“我這個是真的哦，天生的。”</br> “好好看啊你的眼睛。”沈南沉浸在沈惕的美貌里，感覺他說的什么都對，什么都好，人已經這么好看了，還這么有禮貌，給她買了一大堆好吃的，哪兒都挑不出毛病。</br> “小沈啊。”沈父笑了一下，開口道，“安安這個孩子平時是不貪睡的，今天睡不醒，我去叫他一下，你先坐。”</br> “不用的，叔叔，沒事的。”沈惕笑了笑，“今天放假，讓他多睡會兒。叔叔阿姨你們不用擔心我，什么問題我都會誠實回答的，我知道他是你們的寶貝，所以我特別希望你們也能認可我，這樣安安就不會擔心了。”</br> 安從南雖然一開始也有點懵，可聽沈惕幾番話說下來，也覺得他是個好孩子，長得又好。</br> 她忍不住問，“那……這件事，你的爸爸媽媽知道嗎？沈安這么不懂事，一定沒有先去見他們吧？”</br> 沈惕笑了笑，“沒關系的，因為我爸爸媽媽都已經不在了。”</br> 沈南心又軟了幾分。</br> 這么一個大帥哥，還父母雙亡，這是什么美強慘主角。</br>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安從南也有些難受，“那你家里還有別的兄弟姐妹嗎？”</br> “沒有了。”沈惕半真半假，但一臉誠懇，“只有我一個了，不過其實沒關系的，我已經習慣了，一直都是自己這么過來的。”</br> 博得一個人好感的最快途徑，就是先獲得她的憐憫。</br> “我可以單方面同意這門親事嗎？”沈南舉起一只手，大眼睛眨巴幾下。</br> 沈父被自己女兒逗笑了，“跟你什么關系啊，你哥哥都沒下來呢，你出來，跟我一起把外面的草割了。”</br> “啊？”沈南不想干活，“我去叫哥哥下來行不行？”</br> 沈父剛要去拿工具，沒想到坐在沙發上的沈惕站了起來，“叔叔，我已經幫忙割了。”</br> “什么？”沈父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外面……”</br> 沈惕笑了笑，“我昨天聽安安說了一嘴，說家里的草坪長得太高了，已經亂了，今天剛好又來得比較早，怕你們還沒醒，就先整理了一下，您看看可以嗎？不行我再來幫忙……”</br> 說著他開始卷袖子。</br>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你坐。”沈父嘀咕了幾句，走到門口，“我出去看看。”</br> 安從南沒想到他做了這么多，有些受寵若驚，“你不用做這么多事的，其實我們是很開明的父母，從小到大沈安都是很有主意的孩子，很獨立，我們基本不會干涉他的決定，如果你們真的是相愛的，我們當然不會反對。”</br> “真的嗎？”沈惕笑得像個孩子，“謝謝阿姨。”</br> “不用謝我的……”她還沒說完，只見沈父來開門，從外面回來。</br> “怎么整理得這么好啊，小沈你用的什么工具？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沈父一門心思都在草坪和園藝技術上，很是好奇，直接坐到沈惕身邊，“我之前的除草機器人一點也不好用，還很貴呢。”</br> “我送您一個。”沈惕笑了笑，先把除草的事兒圓過去，總不能跟他們說自己不是人，不需要人的工具。</br> “哥哥快下來吧。”沈南已經徹底被攻略，還幫著助攻，“小沈哥哥也姓沈，這說明什么？說明我們天生就應該是一家人啊，對吧媽媽？”</br> 安從南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沈南的腦門，“你比你哥還上心。”</br> 她對沈惕已經足夠有好感，也心疼這個孩子，獨自一人來到別人家里，征求對方父母同意。安從南換位思考了一下，想想如果是沈安這樣，她一定會覺得難受。</br> 只是她唯獨擔心，自己那個兒子看起來實在無欲無求，要是他辜負了眼前這個孩子，下樓之后什么都不認，那場面就難堪了。</br> 希望不要這樣，最少也得留下來吃頓飯才行啊。</br> 正想著，樓梯突然傳來動靜。</br> “你的懶蟲哥哥醒了。”沈父笑著調侃。</br> 安無咎下來的時候，人都是懵的。</br> 現在是什么情況？沈惕全自動出柜了？</br> “安安啊。”沈媽第一個抬手，對他招了招手，“你過來。”</br> “啊……好。”安無咎抱著貓，朝他們走過去。</br> 沈父看到他懷里的小白貓，有些疑惑，“這個貓是……”</br> 沈南一下子進入機警狀態，看向安無咎。</br> “是我送給安安的小禮物。”</br> 安無咎還來得及沒開口，沈惕先出聲解圍。</br> 他笑得得體，非常自然地伸手將小貓接過來，摸了兩下，像模像樣地替他們圓謊，“這只小貓很乖，安安在學校上學的時候，它還可以陪叔叔阿姨解解悶，我是這樣想的，如果叔叔阿姨不喜歡貓或者家里不適合養小貓，沒關系的，我可以帶回去。”</br> 安無咎聽了這番話，想笑又沒敢直接笑出來，兩手抱胸，想看看這家伙還能演多久。</br> 怎么可以演得這么滴水不漏？平時在他身邊可是跟三歲小孩兒一樣的。</br> 他根本不知道，在他下樓之前，沈惕是多么畢恭畢敬。</br> 安從南聽了立刻說，“怎么會，這么可愛的小貓，我們也很喜歡的，既然送給安安了，我們也一定會好好養大它的。”</br> 小白貓也很會看眼色，一聽到安從南這番話立刻恰到好處地喵喵叫起來，從沈惕的懷里鉆出去，往安從南的身邊竄。</br> “好聰明啊。”安從南摸了摸小貓的腦袋。</br> 沈南立刻舒了口氣，暗暗給沈惕比了個大拇指。</br> 這下好，安無咎勾了勾唇，把她拿捏得更死了。</br> “都還沒吃早飯吧？”沈惕起身，從那一堆禮物里找出兩個牛皮紙袋，“我給大家帶了早飯，應該還沒涼，先吃點吧。”</br> 光是看包裝袋，沈南就睜大了眼睛，轉頭對媽媽說；“媽媽這個牌子的brunch超級貴的，居然可以外帶。”</br> 安從南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少說點，然后抬頭笑著對沈惕說：“小沈，你破費了，以后真的不要給我們買這么多東西，人來看看我們就可以了，好嗎？”</br> “只是早餐而已嘛。”沈惕笑了笑，“快吃吧叔叔阿姨。”</br> 安無咎從沈惕手里接過一個無花果松餅，帶著笑意的眼始終盯著他，這一切都被安從南看在眼里。</br> “沈安。”安從南喝了一口咖啡，故意說，“你不打算跟爸爸媽媽如實招來嗎？”</br> 安無咎頓了一下，快速咽下食物，“嗯……”</br> 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我喜歡沈惕，非常喜歡，今天其實我也有點意料之外，因為我還沒有考慮好究竟怎么開口，但他主動來了，是他不想把負擔丟給我，但就算他不來，我今天也會說出來的。”</br> “其實我知道你們一定是理解我的，只是會擔心我們是不是認真的，還是玩玩而已。”</br> 他字字懇切，滿眼真誠地看向父母，“我是認真的，非常認真，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代替沈惕在我心里的位置。”</br> 聽到這句，沈惕微微怔住。</br> 他沒有想到安無咎會這么直白地說出來。</br> 不僅是他愣住，安無咎的父母也同樣如此。</br> 他們的兒子從小到大沒有明確地表現出對任何一個事物的欲望，對每一個人都很好，很愿意付出，但從未強勢過。</br> 這一次，他明確地告訴他們，他一定要和沈惕在一起，沒有別的可能。</br> 安無咎笑了笑，“你們一定很奇怪，為什么我會這么直接，說得這么沒有余地，是因為我們確實經歷了很多，以后我會慢慢告訴你們的。但是現在……”</br> 他抬起雙眼，堅定說：“我就是想要他。”</br> 這番話實在出乎父母的意料，所以兩人都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回應。</br> 反倒是沈南，已經吸起鼻子，“哎呀，我感覺我已經參加婚禮了，婚禮我一定會哭的。”</br> 大家都沒忍住，笑了出來。</br> 安從南臉上的笑容斂去些許，“安安，其實媽媽根本不反對，你說得對，我是擔心過，畢竟小沈這么誠懇，我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對待感情不認真。”</br> “你媽媽說得對。”沈父完全認同，“我挺喜歡小沈的，你知道嗎？小沈還給我們整理了花園呢，多好的孩子啊，現在這樣的小孩不多了。”</br> 安無咎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向沈惕，朝他伸出一只手。</br> “你很勤快嘛。”</br> “當然要勤快一點。”沈惕剛說完，小貓也跳上他的膝蓋，蹭了蹭沈惕的手腕。</br> 沈南指著小貓，“你看，貓貓都認小沈哥哥了。”</br> 安無咎笑了，“你就這么喜歡小沈哥哥啊？”</br> 沈南抬了抬下巴，“那小沈哥哥也可以去參加我的家長會嘛，我多有面子啊，兩個這么帥的哥哥。”</br>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br> “哈哈哈你這孩子。”</br> 安無咎也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這么簡單地就解決了，比他預想得還要順利。不過他轉念一想，和自己在圣壇里經歷的，這些又算什么呢？</br> 爸媽都很開心，提出要做好吃的給他們吃，需要安無咎出去采購。安從南十分體貼地把被沈父拉住交流除草經驗的沈惕拉走，“小沈，你和安安一起去。”她回頭對沈父說，“先別說除草的事兒了，幫我去摘一點羅勒呀。”</br> 就這樣，沈惕和安無咎又有了二人世界。</br> “你怎么自己就來了？”安無咎走在馬路邊，眼睛望著沈惕。</br> “我半夜醒了，睡不著，一直想著這件事。”沈惕繞到安無咎的右邊，和他交換了位置，讓他走在馬路靠里的位置，然后伸手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br> “我也醒了一次，還怕你不見了。”安無咎嘴角微微上揚，“早上醒的時候發現你不見，我嚇了一跳。”</br> 沈惕的拇指輕輕蹭了蹭安無咎屈起的手指，“我那時候在樓下。”</br> 走著走著，安無咎忽然站定，沈惕也跟著停下來，看向他，“怎么了？”</br> 只見安無咎伸出手，沈惕還以為他要摸自己的臉，沒想到下一秒，安無咎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耳垂。</br> “你不會是特意把耳墜取下來的吧？”他看向沈惕的雙眼，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br> “是啊。”沈惕直接承認了，另一只手拍了拍口袋，里面丁零當啷的，“耳朵上戴這么多東西看起來不太正經吧，本來我還準備換一套正式點的衣服，但我怕你爸媽覺得我是上門推銷的。”</br> 說著說著，沈惕自己都被逗笑了，也不知道當時哪兒來的這么多想法。</br> 沒想到安無咎松了手，兩只手抱住了他的腰，就這樣靠到他懷中，讓沈惕都愣了一愣。</br> “謝謝你。”安無咎的臉貼靠在他溫暖的鎖骨處，輕輕蹭了蹭，“我也很愛你。”</br> “也？”沈惕笑了，也抬手摟住他，“我可什么都沒說。”</br> 清晨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但沈惕的懷抱里是暖的。</br> “你不需要說。”</br> 安無咎的聲音悶悶的，抱得很緊。</br> 他當然知道，比誰都清楚。</br> 明明沈惕可以像對其他人一樣，把那些記憶灌給他父母，這樣會免去很多很多麻煩，他們也可以更快更輕松地接受他和沈惕之間的羈絆。</br> 但沈惕沒有這樣做，一向投機的他選擇了一條誰都知道會更艱難的路。</br> 或許是對自己不夠放心，怕不能取悅到他們，所以才傻乎乎做了這么多，扮乖巧送早餐，連家里的草坪都提前除好，盡可能讓他們喜歡他。</br> “好傻。”</br> 安無咎低聲說。</br> “你說誰？”沈惕捏了捏他的腰，“我這么聰明，一下子就搞定了。”</br> “別捏我的腰。”安無咎捉住了他的手，小聲抱怨了一句，“癢。”</br> “用力點就不癢了。”沈惕大言不慚。</br> 安無咎推了他一把，“再用力點我人就沒了。”</br> “怎么會？”沈惕嬉皮笑臉摟住他的腰，“父母搞定了，下一步是不是你的同學朋友們了？快帶我去見他們。”</br> “沈惕小朋友，你不要得寸進尺，。”</br> “好的，那就再等等，安安小朋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