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你三千萬，說出那個人的名字。”返回病房后，蘇郁只是淡淡補充了一句。
    劉凡將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并且告訴他們他手中有穆蕭蕭的錄音，甚至放給他們聽了一遍，保證只要他們給錢，他就可以把錄音交出來。
    回到車內，蘇郁重重吐了口氣，雙眸注視著前方，盯著籠罩在夜色里的街道，似有似無地笑了笑。
    *
    蘇郁坐在咖啡廳里，面前擺著一杯白開水。她身軀微微后仰，雙手交握放在淺咖色風衣上，目光冷清地凝視著對面的女人。
    穆蕭蕭不動聲色地喝了口咖啡，“聲名鵲起的伊萊千金竟然有時間約我們這些小人物喝咖啡，看來報紙上報道的事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了。”
    “幸好你沒有對林肅下手，否則現在我就不會客氣地坐在這里跟你說話了。”蘇郁唇畔勾出一絲冷笑。
    穆蕭蕭頓了頓，放下咖啡杯，抬起頭來道：“我不明白你說什么。”
    “我在給你機會。”蘇郁目光下落，停頓在自己面前的水杯，“如果你讓劉凡撤訴，我可以原諒你一次。”
    “哈！”穆蕭蕭大笑起來，“原諒我？蘇郁，我以為你今天是來求我的！”
    “求你？”蘇郁仿佛聽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話，但是笑卻不及眼底，倏爾，她唇邊的笑也完全消失了，冷峭地道：“給你三分鐘考慮時間，不然就讓飛娛國際給你陪葬。”
    “你威脅我？”穆蕭蕭還在死撐，“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是我做的？”
    “我為什么要證據？”蘇郁反問，“我和你現在不是在對簿公堂。”
    穆蕭蕭對上她冰寒的藍瞳，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伊萊要對付飛娛國際，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
    蘇郁不再看她，而是低頭盯著手表。
    “還有一分鐘時間。”她冷冷地道。
    “就算你弄垮了飛娛國際，林肅也同樣會進監獄！”穆蕭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她還真不相信蘇郁會這么做，如果她有辦法，還會心平氣和地坐在這里和她談判。
    蘇郁可憐地望著事到臨頭還洋洋得意的穆蕭蕭，撥通了楊慶的電話，“處理好了嗎？”
    “飛娛國際剛剛已經收購完畢，需要把穆家的人清理出去嗎？”楊慶問。
    蘇郁淺淺一笑，對上穆蕭蕭錯愕的目光，用極其緩慢的語調道：“我記得前董事長做了不少假賬，要事無巨細地告訴執法機關。所有能牽扯進去的人，一個也別放過。但是穆蕭蕭穆小姐不在其內。”
    “和伊萊相熟的公司企業都打打招呼，伊萊不和任何聘用穆家人的公司做生意。”
    “我會辦妥的。”楊慶答道。
    蘇郁掛了電話，優雅將手機放在桌面，才問：“這個答案還滿意嗎？”
    穆蕭蕭呆若木雞，片刻的震驚之后是滔天的憤怒，她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差點掀翻桌上的咖啡。然而看到蘇郁的笑，又如一頭冷水兜頭澆下，她跌坐在座位上，有出氣沒進氣望著對面的女人。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蘇郁，你太狠了……”
    “還有更狠的，你想不想聽？”蘇郁神色驟然變得陰沉，“沒有誰逼你這么做，沒有膽子承擔后果，下手的時候怎么不多想一想？”
    穆蕭蕭嘲諷一笑，“你不就是仗著你家里有權有勢嗎？”
    蘇郁不想再和她多說，徑直起身，給了她一個冷淡的側臉，“很快劉凡就會跟警方交代，希望你還有錢找律師。”
    顧靖衡就等在外面，見她走過來，先替她開了車門。
    蘇郁望著他笑了笑，道：“先回家吧，接下去的事情莊重會幫我處理的。”
    *
    劉凡正躺在床上做美夢，無數的鈔票從天而降，他正抱著鈔票打滾，冷不防被人從床上掀下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肚子上刀傷讓他一瞬間清醒過來，正要破口大罵，抬頭卻看到人高馬大的冷面男人，一句三字經卡在喉嚨里沒吐出來。
    “莊先生。”程九轉身面向莊重。
    劉凡認得莊重，他之前來過醫院一次。
    “你是來送錢的吧！”劉凡忍著痛要站起來，卻被程九一掌按回了地上，他把臉一拉，看著莊重道：“我說過，不要支票，只要現金。”
    程九把一份報紙放在他眼下，“A市已經沒有飛娛國際了，如果你想讓你的家人好好活下去，就知道該怎么跟警察說。”
    劉凡盯著他，“飛娛國際關我什么事，我是問伊萊要錢，你就是個保鏢，你能做得了主嗎？！”
    程九面無表情地卸了他的下巴，浸染肅殺的眼睛魔魅一樣地盯著他，“我可以做你的主。”
    劉凡下巴脫落，大張著嘴望著程九，驚恐全部寫在眼里。
    程九又快速合上他脫臼的骨頭，抓著他的頭發道：“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劉凡忙不迭點頭。
    由始至終莊重都沒有開過口，陰沉著臉不知在想些什么。
    “莊先生，已經處理好了。”程九打斷他的沉思。
    莊重淡淡頷首，闊步走出病房，進入電梯之后才道：“我要立刻回英國一趟。”
    程九鮮少看到莊重面色凝重的模樣，他端端注視著前方，認真跟著他的步子。
    離開醫院，莊重就要去機場，然而他上車后卻道：“你留在莉莉安身邊。”
    程九眸色微動，試圖阻止：“莊先生……！”
    “有人透露了蘇伯伯的死訊，伊萊的一幫老頭子要準備易主了。”莊重看著他，“程九，我把莉莉安交給你了。”
    “可是莊先生，你身邊……”
    “佳惠會跟著我。”莊重不再說什么，開車離開了。
    *
    傭人帶程九進來的時候，蘇郁很是意外，她印象中程九是從不離開莊重的。
    “莊先生回英國了，他讓我保護蘇小姐。”程九如實道。
    蘇郁并沒多問什么，而是讓王伯為程九準備房間。雖然讓他住在老宅不太合適，但他肯定也不會走。
    “你先休息，出門的時候我會叫上你。”蘇郁對他笑笑，轉身回房了。
    程九默默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他和五十嵐佳惠一樣，同樣不理解莊重為什么將蘇郁看成生命里的第一位，五年前的車禍，他寧愿損失一條腿也要保護蘇郁。他們并不是親兄妹，甚至連兄妹都算不上，波文·蘇并沒有領養莊重，相反莊重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卻不肯離開蘇家。
    如果說莊重愛上了蘇郁，表面上或許說得通，但莊重的感覺卻超越了普通的情愛。
    “你晚上就睡在這里，旁邊是懷燦少爺的房間。”王伯笑著道。
    程九點點頭，一步跨進房間就關了門，習慣性地檢查房間。
    走廊另一邊，蘇郁已經接到楊慶傳來的消息，她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因為林肅的事情，那些股東沒有找到蘇定，原本就有猜疑的人大膽地傳出蘇定已死的假設。蘇定在總公司已經一年多沒有露過面，電話聯系也沒有，所有的決定都是郵件傳達。
    蘇郁明白，那些人蟄伏已久，父親健在時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但未必會把她看在眼里。
    撫摸著小腹，她沉思良久，才從二十幾個號碼中挑了一個撥出去。
    “堂嫂？”顧懷珠從花廊繞出去，看到蘇郁衣衫單薄地站在花園里，不由上前道：“你怎么穿的這么少？”
    蘇郁收起手機，在家里不方便，她只能出來打電話。
    “我出來透透氣，馬上就進去。”她笑笑道。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吧，我看堂哥最近挺忙的。”顧懷珠微笑道。
    蘇郁差點把產檢的事都忘了。
    “明天你不用上班嗎？”她問道。
    顧懷珠笑著搖搖頭，“堂嫂，你忘了，明天是周末。”
    蘇郁失笑，“我竟然都忘了！”顧靖衡是跟她提過，要去外地簽個合同。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顧懷珠知道她為了林肅的事好幾天沒睡好了，寬慰道：“不過堂嫂你不用太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蘇郁頷首。
    這時老宅的大門緩緩打開，顧靖衡的車子從外駛進來，顧懷珠回頭看了看，道：“堂哥回來了。”
    蘇郁走出小花園，凝望著從車上下來的男人，道：“今天下班也很早啊！”
    顧靖衡對顧懷珠點點頭，走過去攬住蘇郁的肩膀，握著她的手道：“手這么冷還站在這里吹風。”
    “我不冷。”蘇郁頓了頓道：“剛才珍媽熬了點小米粥，你餓不餓？”
    顧靖衡搖搖頭，轉頭認真地看著她，“蘇郁，我有話跟你說。”
    顧懷珠連忙道：“那我先進去了。”
    等到顧懷珠走遠，顧靖衡才道：“穆蕭蕭跑了。”
    “跑了？”蘇郁詫異。
    一抹隱憂攏上心頭，顧靖衡皺眉道：“警察去的時候，穆蕭蕭的房子已經空了，她沒帶信用卡，就拿了幾樣值錢的東西和現金。”
    “你怕她狗急跳墻？”蘇郁說出他心底的猜測。
    顧靖衡點頭，握住她的肩膀道：“我告訴你，就是讓你小心點，我不能二十四小時陪在你身邊。”
    “沒事的。”蘇郁笑了笑，撫平他眉心的褶皺，“程九到我身邊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