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冰瑩看著他手上的玫瑰,  沒有伸手接，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往后退，顧長逸不但沒有失望,  反而笑得更開了，扶著梯子幾步蹬上來,  越過陽臺上的花,  跳到穆冰瑩面前。
    他突然跳過來，穆冰瑩嚇得差點(diǎn)仰倒，幸好腰被他及時摟住。
    穆冰瑩心有余悸，撫著胸口,  臉上因剛才的驚訝，無法再維持昨天的冰冷，再看到陽臺上眼花繚亂的玫瑰，更沒辦法對他冰冷的說話。
    她心里也好奇，昨天晚上他到底去哪了,  找回來這么多玫瑰花。
    正這么想著,  顧長逸將他手里捧著的玫瑰遞到她懷里，“是不是你喜歡的品種？”
    馨香撲鼻，花開盛好,  一起來就聞到這么清新的花香，穆冰瑩心情變好,  抬起手捧住花盆,  看著嬌艷欲滴的粉玫瑰,  這盆的花朵比其他的要大上一圈,  層次感也更豐富一些，“我不懂什么品種，只知道叫玫瑰花,  你昨晚去哪里了？”
    顧長逸將另一只手也放到媳婦腰間，看著終于愿意搭理自己的媳婦，枯萎了一夜的心，就跟陽臺上的花似的，鮮活了，“我去了圍崗公社，把他們這一季新開花的玫瑰都買來了。”
    “你去了哪？”穆冰瑩愣住，“圍崗公社？你跑穆溪村前面的公社去了？那，那這一夜來回不是得四五個小時？”
    他還沒回答，穆冰瑩心里就開始酸澀了，幾分鐘之前她把后路都想好了，沒想到他一夜未歸是去做了這些事情。
    “之前不就是說好了在陽臺上種玫瑰，上次回門沒來得及去買，之后又要做手術(shù)，也沒什么時間回去。”顧長逸緊了緊穆冰瑩的腰，低頭湊近，“這盆有八朵花，它們的花語是，謝謝你在家里等我。”
    “哪有這樣的花語。”穆冰瑩拍開他的手，蹲下身將手里的玫瑰放到花叢間，知道他是在提昨天的事，她還沒想好怎么辦。
    現(xiàn)在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輕易原諒他，一定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xùn)，讓他以后不敢再隨便逗她。
    “有，我買來的，就是我們的花，我們可以隨便給它寫花語。”顧長逸蹲到地上，指著一盆開了七朵花的深粉色玫瑰，“你猜這個是什么？”
    穆冰瑩下意識看過去，“什么？”
    顧長逸伸手撫摸她的臉，“只要你在我身邊，什么都好。”
    “不是七個字嗎？”穆冰瑩將他的手拿下，盯著他說的那盆花看，心里憋著的那團(tuán)氣，就像是氣球被陣戳了一下，已經(jīng)開始慢慢漏氣。
    “前面就是七個字啊。”顧長逸察覺到媳婦的態(tài)度開始軟化，知道他喜歡聽，再接再厲道：“這盆開了六朵，花語是，你是我前進(jìn)的希望。  ”
    “這還是七個字！你開始瞎扯了。”穆冰瑩移開眼，嘴角輕輕勾起，起身準(zhǔn)備去拿水壺來給花澆樹，卻被他從后面摟住，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摘了一朵玫瑰，“這一盆花語是，我因你重生。”
    穆冰瑩微怔，“重生？”
    “你在我身邊，我才有希望，你在家等我，我才覺得有歸屬感。”顧長逸抱緊穆冰瑩，“有了你，日子才能叫日子。”
    穆冰瑩憋了一天一夜的氣，已經(jīng)被他一個字接一個字說散了，“我就是被你的花言巧語騙得像個傻瓜。”
    “媳婦，我不是故意騙你的，當(dāng)時在巖壁里，你的臉色比紙還要白，嚇得都快六神無主了，我當(dāng)時不論是轉(zhuǎn)身就走，還是指天發(fā)誓說絕對不會泄露出去，你肯定都不相信，回去還得日日夜夜忐忑。”
    顧長逸終于找到機(jī)會解釋了，“你當(dāng)時不是還在流眼淚？我看出來你舍不得那些書，想著把它們留下來，思來想去，只有說我不識字，才能讓你放心。”
    “當(dāng)時是放心了，結(jié)婚后你為什么不承認(rèn)？”穆冰瑩理解當(dāng)時巖壁里他說謊，最無法理解的就是結(jié)婚后他的裝傻充愣，“你還裝作學(xué)習(xí)，像個一年級小學(xué)生一樣讀“a”“o”“e”，你也好意思讀出來，還有！”
    看著媳婦突然臉紅，顧長逸忍住笑，“不氣了，不氣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對，結(jié)婚那天你也很緊張，對我還沒有那么信任，因?yàn)槲覀儚恼J(rèn)識到結(jié)婚，速度非常快，我要是說了，你還是不放心，再一個，我怕我說了，你更緊張了，連床都不敢上，一直防備著我，那樣的話，我們想熟悉也熟悉不起來，只好繼續(xù)裝下去，讓學(xué)習(xí)拉近我們倆之間的距離，讓我們變得更親近。”
    “你這樣，我都感覺我根本不了解你，從來沒真正認(rèn)識過你，你把我了解清楚了，我了解的你，全是你裝出來騙人的面具。”
    “不是面具，怎么會是面具。”顧長逸扶著她的肩膀，將她轉(zhuǎn)過身來，“你了解的就是真實(shí)的我，誰都不知道顧長逸居然會那么逗媳婦，只有你知道，對待外人是什么樣，對待父母是什么樣，對待你又是什么樣，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清楚我有多少面，除了你，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我自己。”
    穆冰瑩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神已經(jīng)跟著他的話跑了，想了想，似乎確實(shí)是這樣，拆穿，換一個面看，是看清真實(shí)本性，是更深刻的了解一個人，重新認(rèn)識那個人。  
    有人看清了心是越來越遠(yuǎn)，她看清了，除了生氣，沒有那種真的恨到咬牙切齒的感覺，還感覺兩顆心在慢慢靠近。
    鼻尖聞著玫瑰香氣，想起他剛才說的一句句花語，心里逐漸踏實(shí)下來，生氣歸生氣，卻沒了昨天的彷徨不安，也不再想著分離。
    穆冰瑩低著頭說：“你進(jìn)屋洗個澡，吃完早餐早點(diǎn)睡覺。”
    顧長逸心中一喜，“下面還有花，我拿上來再睡。”
    “你先洗澡，我下去拿就行了。”穆冰瑩看著外面的竹梯，“不要再從陽臺爬，一天一夜沒睡，也不怕精神恍惚摔下去。”
    “一天一夜沒睡不算什么，以前在戰(zhàn)場上經(jīng)常兩三天合不上眼。”顧長逸雙肩挺起來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還沒到六點(diǎn)，我爸他們應(yīng)該才剛醒，早飯還沒打來，我下去把花拿上來再睡。”
    穆冰瑩不再說什么，“我換個衣服跟你一起下去拿。”
    “你這么早起啊？”顧長逸手又爬上了她的腰，將人往懷里帶，“媳婦，我習(xí)慣抱著你睡了，沒你我睡不著，等我洗了澡，你再陪我睡一會吧。”
    穆冰瑩抬起眼看他，“你以為你這就過關(guān)了，以為我已經(jīng)不生氣了嗎？”
    顧長逸挪動的手一頓，老老實(shí)實(shí)收回來，“沒有，不敢，媳婦繼續(x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個人也能睡。”
    穆冰瑩忍住想要上揚(yáng)的嘴角，轉(zhuǎn)身走到房間衣櫥前面，“快去快回。”
    “是！媳婦！”
    顧長逸雙手搖擺，邁著正步走出去。
    穆冰瑩嘴角止不住掀起，背著門開始解睡衣扣子，解完了正想脫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直沒聽到門響，一回頭看見顧長逸正眼巴巴看著她，心里突然知道怎么給他一個教訓(xùn)了，“你不走，是想在這繼續(xù)看下去？”
    顧長逸立馬往外走，“沒有，我下去拿花。”
    等顧長逸將花拿上來，他媳婦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梳好了辮子，整個人水靈又利整，“媳婦真好看。”
    穆冰瑩幫忙將花放到陽臺，“等下我去供銷社買牛骨頭，給你補(bǔ)身體，順便買個澆花的壺回來。”
    “給我補(bǔ)身體？”顧長逸感到驚喜，“媳婦，你是不是不生我氣了？”
    穆冰瑩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走進(jìn)衛(wèi)生間，用盆裝了水出來，走到陽臺開始澆花。
    “媳婦，你生我氣也沒關(guān)系，你可以不讓我吃飯，不讓我上床睡覺，罰我去十公里越野，罰我給你做任何事。”顧長逸接過穆冰瑩手里的盆，給花澆水，
    “就是別不跟我講話，別把氣憋在心里傷身體。”
    “好的。”  穆冰瑩微微一笑，“知道了。”
    看她笑了，顧長逸跟著笑開，“哎，好。”
    顧長逸在樓上洗澡，穆冰瑩下樓，正好遇上小胡打飯回來，手上還拎著一籃子菜。
    “冰瑩姐，你今天這么早就醒了。”
    “早。”穆冰瑩走上前，看到籃子里有豬肉，雞蛋，茄子，芹菜，還有玻璃瓶裝的牛奶，“每天例菜還有牛奶？”
    “是季度牛奶，司令以前都不怎么喝，昨天讓我去領(lǐng)回來，說給你補(bǔ)身體。”小胡一路拎到餐廳，“冰瑩姐，這是鮮牛奶，你手術(shù)前手術(shù)后每天都喝一些，很補(bǔ)身體的。”
    穆冰瑩怔了怔，聽到動靜，轉(zhuǎn)頭看向剛走出來的公公，“爸，早安。”
    “這么早就起來了？”顧昌巍笑著打招呼，看了看樓上，知道大兒子天不亮就回來了，弄個竹梯爬上爬下，總算是能進(jìn)屋了，“昨晚上和長逸聊過了，他說請人照顧你，你會有負(fù)擔(dān)，我想了想，等你做完手術(shù)，就讓食堂幫忙每天給你留一份營養(yǎng)餐，小胡每天去打飯的時候帶回來，這樣可以嗎？”
    “可以，謝謝爸。”結(jié)婚以后，公公一直對她很護(hù)短，有人說她不好，立馬就站出來，她有什么需要，想盡辦法幫忙不說，還總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是站在高姿態(tài)，覺得幫她忙，她就一定要接受的那種長輩。
    穆冰瑩對于公公除了尊敬，也是慢慢打心底里親近，“爸，長逸一夜沒睡，早上估計(jì)要睡一會。”
    “我知道，半夜聽到車聲了。”顧昌巍招了招手，示意一起吃早飯，“手術(shù)打算什么時候做？需不需要我讓秘書去安排？”
    穆冰瑩剛想說讓長逸安排，突然想起在樓上做的決定，走到餐桌前坐下，“爸，其實(shí)上次醫(yī)生說了，我身體底子還不錯，補(bǔ)了兩三天感覺差不多了，能不能幫我安排在明天？”
    “明天？”顧昌巍點(diǎn)了點(diǎn)頭，“既然身體底子可以，病還是能早治療就早治療得好，我上午就讓秘書去安排，明天具體幾點(diǎn)，我回來告訴你，對了，你做手術(shù)，需不需要通知親家那邊？”
    “不用了，現(xiàn)在正是農(nóng)忙的時候，進(jìn)城一趟就得耽誤一天。”穆冰瑩拿起雞蛋在桌子上敲了敲，慢慢剝著殼，“醫(yī)生說發(fā)現(xiàn)的早，不需要動開胸手術(shù)，只需要做股靜脈封堵術(shù)就好。”
    打仗這么多年，帶來這么多兵，各種傷各種病都遇到過不少，像兒媳婦這種手術(shù)，聽起來容易，但是術(shù)后也是需要養(yǎng)上兩三個月，走路都要小心，防止封堵物脫落。
    看著兒媳婦輕松的臉色，顧昌巍思考一會，還是選擇不在病人動手術(shù)之前，說一些會讓病人心情有負(fù)擔(dān)的話。
    “早啊。”
    顧長逸洗了澡，穿著藍(lán)黑色睡衣走下樓，看到旁邊的例菜，  “這么快就送到家里來了，瑩瑩，今天我給你做辣椒炒肉吃，是一道湘菜，特別好吃。”
    穆冰瑩將剝了殼的雞蛋，遞給他，“趕緊吃，吃完快去睡一會。”
    顧長逸受寵若驚拿起雞蛋，一口咬掉半個，“食堂怎么天天饅頭白粥配雞蛋，同樣的食材就不能換個新意。”
    兩輩子加起來，吃了幾十年的白粥饅頭配水煮蛋了，他突然很懷念結(jié)婚前在穆溪村的那幾天早上，雖然也都是白面雞蛋，但花樣不一樣，每天都有驚喜。
    穆冰瑩早就發(fā)現(xiàn)，顧長逸表面上看著與其他當(dāng)兵的差不多，給什么吃什么，其實(shí)是一個非常會吃的人，這些天吃的菜，都是他親口點(diǎn)的，每一道菜做出來都能讓大院里的人排著隊(duì)站在院門口聞。
    但他藏得深，就像是現(xiàn)在大院里都傳她做菜好吃，會吃會做菜，沒一個人知道真正會吃的人是顧長逸。
    “有的吃還挑剔。”顧昌巍昨晚上的談話談到最后成了下風(fēng)，成了下風(fēng)不說，談著談著車鑰匙還被忽悠走了，車鑰匙忽悠走了不說，半夜還被吵醒好幾回，現(xiàn)在見到兒子不自覺就陰陽怪氣，“你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吃不起雞蛋白面？能有這條件的人，都在家偷著樂。”
    “你是我爸顧昌巍同志么？”顧長逸咬了一口饅頭，夾了一塊子咸菜放嘴里，“要是沒有瑩瑩，我還以為坐在段家桌子上吃早飯呢。”
    小胡：？
    顧昌巍冷哼一聲，沒有吭聲，喝了一口粥，起身走人。
    穆冰瑩將雞蛋咬完，也起身走進(jìn)廚房洗了手，找出買菜的籃子，準(zhǔn)備去菜站和供銷社，早上東西正新鮮著，什么都有。
    “瑩瑩，你也不吃了啊？”顧長逸看著穆冰瑩往外走，眼神就像是被丟棄的小孩子。穆冰瑩看了看他，腳步?jīng)]停，“吃完快去睡覺，我去買牛骨頭。”
    “那你早點(diǎn)回來啊~”
    珠市的天，早晚溫差較涼，提著籃子走在路上，一點(diǎn)都不熱。
    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去上班的人，這會婦女們不是在家吃早飯，就是已經(jīng)在供銷社了。
    穆冰瑩隔著老遠(yuǎn)，就看到露天菜棚擠滿了人，然而人多，卻非常有秩序，有些排著隊(duì)，還在悠閑笑著聊天，沒有之前一窩蜂涌上去搶菜似的場面。
    “這不是小穆么。”有人認(rèn)出來她，笑著打招呼，“小穆，感覺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人小穆才嫁進(jìn)來幾天，還好幾天沒見了，拍馬屁也不是你這樣拍的。  ”
    “小穆，你看現(xiàn)在菜站多整齊，都是多虧你前些天跟王站長提的建議，才能這樣。”
    “是，要不是你提建議，就買菜的這會，我們都看不到你人，哪還有閑工夫跟你聊天，都搶菜去了。”
    “以前早上買完菜，身上就跟剛從海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是汗，你看現(xiàn)在，多涼快。”
    “滿身是汗都是小事了，以前來買菜之前，嘴上不說，心里都是提心吊著膽，生怕跟誰惱了吵起來，干一架。”
    菜棚里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一看就是很多人都被說中了，感同身受。
    明明是夸穆冰瑩的，大家一句接一句，見到她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穆冰瑩都沒接話的空間，忍不住一笑，“都是小事情，現(xiàn)在看大家買菜這么輕松，我看著也高興。”
    “小穆同志來啦！”
    王站長從菜站里面快速走出來，臉上本就帶著笑，看到穆冰瑩后，笑得更燦爛，“今天想吃些什么？你說，我去給你裝，一直想好好感謝你，一直沒等到你。”
    穆冰瑩笑著道：“不能再讓你送了，王站長。”
    “不是送，是感謝。”王站長走到跟前，小聲道：“你看，自打聽了你的建議后，這里買菜多和平，好幾天都沒遇到讓我左右為難的事情了，以前發(fā)生這種事情，誰都不好幫，她們回去還得告狀，搞得我們上級領(lǐng)導(dǎo)也經(jīng)常左右為難，不好辦，這幾天領(lǐng)導(dǎo)都打電話夸我，總算解決三天接到兩頭告狀的事情了，夸我有頭腦，辦得好，還說給我發(fā)獎金。”
    穆冰瑩笑了笑，  “那真是恭喜王站長了。”
    “這都是多虧了你，我跟領(lǐng)導(dǎo)說了這件事了，他也說讓我好好感謝功臣。”王站長看著穆冰瑩空空的菜籃子，“這樣，你要不好意思說，我就挑新鮮的，每樣給你拿一點(diǎn)。”
    “不用了。”穆冰瑩看他真的要轉(zhuǎn)身走，  “我是來買點(diǎn)甜玉米海帶，準(zhǔn)備煲湯，家里有例菜，不用再給我拿菜了。”
    “那行，正好有曬干的海帶，我再拿幾根玉米給你。”
    兩人這邊的事，引起菜棚里的人注意，知道情況的覺得很應(yīng)該，笑看著，少部分那天沒來，不知道情況的一臉疑惑看著，還有心思不明的人正在醞釀著。
    等到王站長把海帶和玉米拿出來放進(jìn)穆冰瑩里籃子里后，旁邊突然響起一道女聲：“憑什么我們排隊(duì)要排半天，總司令的兒媳婦一來，就能讓站長親自把菜送到籃子里，這不是光明正大耍特權(quán)么。”
    菜棚里驟然安靜下來，隨穆冰瑩一同看向說話的人。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什么叫搞特權(quán)。”
    “買個菜要能搞特權(quán)，那不早搞了，就是不能搞，之前才會天天吵架。”
    陳婷婷被大家盯著，挺了挺背脊，“我們都在這排一早上了，我也想買玉米，怎么我們早來的沒買到，她剛到就能拿到了，不是她搞特權(quán)，就是王站長搞特權(quán)。”
    “你今天還能站在這排隊(duì)等著買玉米，都是多虧了人小穆同志，否則你這會來了都只能看到個玉米渣渣。”王站長笑嘻嘻道：“我們這不是搞特權(quán)，是我代表我們菜站對小穆表達(dá)感激之情，感激她提出了素菜歸類搭配的好建議，解決了我們大院菜站長久以來買菜擁擠，導(dǎo)致的一系列弊端。”
    陳婷婷眼神不屑，“提個素菜歸類搭配算什么，這么簡單的道理誰不知道，誰都能提出來，怎么偏偏她提了，就被王站長重視了，怕不是故意找個借口，上趕著想沾上總司令家的光吧。”
    “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人人都沒提過，因?yàn)榇蠹叶剂?xí)慣了搶菜，小穆同志是剛嫁進(jìn)來，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王站長撓了撓頭，臉上一直掛著笑，處理這么多年婦女之間矛盾，應(yīng)付這種人，他很在行，“那句話叫，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小穆同志確實(shí)提出了大家都知道，卻都沒提出來過的道理，至于你說的沾總司令光，整個軍區(qū)，整個大院，都是沾了總司令的光，沒有他管理軍區(qū)，軍區(qū)早就亂了。”
    陳婷婷聽他這么說，不敢將眼神表達(dá)的太不屑，“哼，誰知道。”
    “整個大院最想沾總司令家的光的人，就屬你們母女倆了！”高翠蘭突然冒了出來，“你媽成天在外明里暗里讓人覺得馬上就能進(jìn)總司令家門了，結(jié)果總司令知道以后，立馬就讓你媽退休，不許你媽再沾顧家的門，現(xiàn)在你們連將軍院都不一定進(jìn)得去，徹底沾不到光了，就開始盯著人兒媳婦，說人家搞特權(quán)，呸，你們母女可別逼著我罵你們不要臉！”
    陳婷婷臉色一變，瞪著高翠蘭不敢講話，畢竟是軍區(qū)政委的妹妹，直管著文工團(tuán)，怕得罪了人回去嚼舌根，那她前途就完了。
    “那兩根玉米我要了。”高翠蘭指著筐里剩下的最后兩根玉米。
    陳婷婷一看，急了，“這是我排了半天，剛想買的。”
    “那又怎么樣？”高翠蘭掏錢，“你不是要看搞特權(quán)，我搞一回給你看看，我這樣的才叫搞特權(quán)，人小穆那樣的，叫，叫人格魅力！是你這輩子都不會有的東西！”
    
    陳婷婷氣得瞪大眼睛。
    菜棚里突然響起笑聲，人人都盯著她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顯。
    穆冰瑩知道大家在笑什么，陳婷婷和她母親長得很像，一瞪眼就更像了，所有人都想到了她媽最近的外號“癩哈蟆”，所以才忍不住笑了。
    陳婷婷也意識到大家為什么笑，惡狠狠瞪向罪魁禍?zhǔn)啄卤摚际撬鸬耐馓枴?br/>     上次在文工團(tuán)，因?yàn)槠牌懦霈F(xiàn)，她還沒來得及發(fā)揮，看來是被當(dāng)成軟柿子捏了，穆冰瑩微微一笑，“你要是覺得特權(quán)沒看夠，我回去可以再試試。”
    陳婷婷眼里的惡氣頓時褪開，臉色白了白。
    她敢這么說，就是覺得這鄉(xiāng)下來的土包子很要面子，會顧著總司令家的名聲，不會仗著總司令和顧長逸欺負(fù)人，否則上次在文工團(tuán)廁所，被聽到說了她壞話后，她們就不可能相安無事了。
    沒想到穆冰瑩今天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威脅她，光明正大說了要借勢耍特權(quán)！
    陳婷婷哪里敢接話，這些天不光顧長逸把穆冰瑩寵上了天，不光顧長逸父母護(hù)著她，就連傅老都被她的手藝留住了，第二天還當(dāng)著全軍的面夸過穆冰瑩，甚至還讓全局區(qū)的人和全大院的人吃野菜窩窩頭，說向穆冰瑩學(xué)習(xí)不忘本。
    穆冰瑩現(xiàn)在隨便試一句話，就能讓她從文工團(tuán)消失，穆冰瑩不確定，她可確定得很。
    陳婷婷眼里閃過不甘，想不通這個農(nóng)村來的土包子哪來的這么大自信，敢光明正大說要去耍特權(quán)，一點(diǎn)都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唯唯諾諾，一心想著討好婆家人。
    “算了算了，小穆，她就是排隊(duì)排久了，心里有氣。”
    “這孩子是烈屬，從小沒了爹，大家伙都挺照顧她的，有點(diǎn)被慣壞了。”
    提到烈屬，再看陳婷婷不敢講話了，穆冰瑩拎著籃子往供銷社走。
    一句烈屬，不但提醒了穆冰瑩，還提醒了陳婷婷，她頓時又找到了底氣，“得意什么，不就是會做個飯，這輩子你就只能圍著鍋爐轉(zhuǎn)，不可能像我們一樣在文工團(tuán)風(fēng)風(fēng)光光！”
    她最近都把自己最大的底牌給忘了，就是啊，她可是烈屬，就算穆冰瑩是總司令的兒媳婦又怎么樣，全軍區(qū)的人都得尊敬她爸，她怕什么，文工團(tuán)少了誰都不可能少了她陳婷婷！
    穆冰瑩頓住腳步，轉(zhuǎn)頭看著得意的陳婷婷，還沒說話，周圍人就炸鍋了：
    “哎！你這丫頭怎么說話的，一輩子圍著鍋爐轉(zhuǎn)怎么了，不圍著鍋爐，你吃什么喝什么？”
    “主席同志都說了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人人平等，怎么你們文工團(tuán)的就比圍著鍋爐的高貴？”
    “人家都是吃食堂，不用自己動手。”
    “那她來菜站干什么？剛才還搶著要買玉米，既然這樣，以后就不要賣菜給她們家了。”
    “大院里這些丫頭，一個個真是眼睛長頭頂上了，現(xiàn)在還看不起人家做飯好吃了，人家小穆模樣甩你十條街，身段甩你十條街，要不是身體不好，去了文工團(tuán)也得甩你十條街，你還跟人比，好意思么！”
    “都該送到鄉(xiāng)下去好好改造改造，非得腳沾到泥，才能好好看人。”
    陳婷婷找到了永遠(yuǎn)壓過穆冰瑩的一點(diǎn)，就算周圍人敵視她，她聽了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得意看著說不出話的穆冰瑩，“想進(jìn)文工團(tuán)得有真材實(shí)料，可不是長得好看就能進(jìn)的，當(dāng)然，身體不好也能成為遮羞布，身體要是好了，還進(jìn)不了，更找不到借口了。”
    “你這孩子，剛才真不應(yīng)該像著你講話！”
    “她們這幾個小團(tuán)伙，就喜歡掐著人痛處戳，嘴巴能說著呢，真討厭！”
    “你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這里很自信說出這樣的話，老實(shí)說，我很高興看到你這么得意。”
    穆冰瑩突然開口，周圍人安靜下來，臉上掛著疑惑，陳婷婷同樣愣住，不明白她為什么這樣說。
    穆冰瑩繼續(xù)道：“不提英烈的孩子長成什么樣，不提有沒有繼承英烈精神，從你身上，我看到了軍區(qū)對烈屬優(yōu)撫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軍區(qū)沒有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兩個不提，讓陳婷婷的臉“唰”地紅了。
    她不是傻子，知道穆冰瑩是什么意思。
    周圍不少婦女開始發(fā)出“嘖嘖”聲，看著陳婷婷，連連搖頭，但因?yàn)槭橇覍伲齻冎荒茏彀蜕险f兩句，還不能說得太過分，家里孩子玩的時候要是口無遮攔，回家還得挨揍。
    像陳婷婷這樣的人她們不是不討厭，以前童馨還在的時候，就經(jīng)常這樣找到別人的痛處，嘴里“噠吧噠吧”說個沒完，很多時候都是看在她是烈屬的份上，讓家里孩子忍讓。
    沒辦法，人家爸爸犧牲了，活著的人只能盡量去照顧烈屬，不能欺負(fù)。
    “我們是沒有小穆的口才，說不來那種看上去沒說，又能讓人知道她說了的話，看她的樣子，是真解氣。”
    “大院烈屬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個，人家都能像他們爹媽一樣厲害，知道不能給爹媽丟人，有些人就是仗著自己是烈屬，仗著人都讓著他們，盡做些給爹媽丟人的事。”
    “人和人不一樣，就像小穆說的，不提，咱們都沒資格替英烈教育人，不能提。”
    陳婷婷捏緊手里的籃子，頂著一張紅臉。
    每次都在穆冰瑩這丟臉，嘴上說著不提，結(jié)果在全大院面前提起來讓她被罵，想到這里，陳婷婷眼神又恢復(fù)之前的惡狠狠，“所以，你再搞特權(quán)也弄不走我，我會在舞臺上發(fā)光，你再嫉妒也沒用，你只能一輩子就圍著鍋爐轉(zhuǎn)！”
    這次說完，沒等穆冰瑩回話，也沒等周圍人開口，陳婷婷便拿著籃子急匆匆跑走。
    “慣壞了，徹底慣壞了！”
    “小穆，別聽她的話，咱大院圍著鍋爐轉(zhuǎn)的人多了去了，不管干什么，回家都得做飯。”
    “是，而且你是總司令的兒媳婦，長逸又是我們大院最有出息的人，以后找個廚藝好的勤務(wù)員，氣死她！”
    “做飯不是會讓人抬不起頭來的事，相反是我很喜歡做的事，我不會在意的。”穆冰瑩笑著道：“我們以前在家就盼著做飯了，要是能做一頓白面，燒一頓肉，能高興一個月。”
    菜棚里又響起一陣陣感同身受的笑聲。
    “誰說不是呢，都是這些沒吃過苦頭的孩子，才會把做飯當(dāng)成貶低嘲諷。”
    “怪不得傅老司令要搞野菜窩窩頭憶苦思甜，早就看出來很多人已經(jīng)走路打著飄了。”
    “我看一頓不夠，得去建議多搞幾頓，專門留給這些孩子吃。”
    穆冰瑩跟菜棚里吃過早飯的人又聊了幾句，去供銷社買了牛骨頭，又走到賣海鮮的地方，挑了好些個生蠔，幾乎快將籃子塞滿了，才拎回家。
    到了家里，餐桌已經(jīng)被收拾得干凈，地磚也被拖過了，后院晾曬了她昨晚洗澡換下來的衣裳，看來顧長逸吃完早飯，還做了很多家務(wù)活等著她回來。
    穆冰瑩放下菜籃子，用肥皂洗了手，輕手輕腳上樓，走到房間門口聽了聽動靜，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聲音，輕輕打開了門。
    床上正睡著的人，突然睜開雙眼，就像是鷹一樣，察覺到有人闖進(jìn)了警戒線，他的眼神還帶著一些困意，看到是她后，脖頸放松躺了回去，朝她這個方向翻了個身，“媳婦你回來了”
    結(jié)婚這么久，穆冰瑩每次睡了，他還精神著，每次醒了，他也早就精神著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犯困的模樣，心里一軟，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黑發(fā)，“你睡吧，睡醒了有好吃的吃。”
    顧長逸狀態(tài)很放松，想把人撈到懷里，沒撈著，手落在涼席上，“媳婦”
    “睡吧。”穆冰瑩看了看床頭柜子上的手表，已經(jīng)快十點(diǎn)鐘了，估計(jì)他中午不會起來，轉(zhuǎn)身輕手輕腳下樓。
    回到廚房，把牛骨頭焯了水，放上姜蔥燉上，一鍋牛股起碼要燉三四個小時，中午吃不上。
    穆冰瑩學(xué)著他，將生蠔外殼刷干凈，沒開殼子，放到水里養(yǎng)著，找到例菜籃子，切了一塊瘦肉，理了芹菜，準(zhǔn)備中午加一道芹菜炒肉絲。
    時間很快過去，中午顧長逸果真沒醒，沒下來吃飯。
    小胡打飯回來的時候，拎回來一個折疊三層飯盒，說是她的營養(yǎng)餐，打開以后有蛋羹，炒青豆，蒸排骨，還有一份洋蔥炒豬肝。
    早上才說讓食堂幫忙準(zhǔn)備營養(yǎng)餐，沒想到中午就能吃上了，公公的辦事速度，讓穆冰瑩有些咂舌。
    “本來還有湯，沒有湯桶，我也記得冰瑩姐你說要去買牛骨頭，就沒端。”小胡看到桌子上有一盤現(xiàn)炒的芹菜炒肉絲，特別高興，“冰瑩姐，你怎么還做飯了。”
    “我看肉不少，怕明天放壞了，就先炒了一些。”穆冰瑩看著洗完手出來的公公，“爸，謝謝，小胡，謝謝你幫我打飯。”
    “不客氣冰瑩姐，你天天做飯給我吃，我都沒有謝謝你呢。”
    “這有什么可謝的，長逸還在睡？”顧昌巍往樓上看了一眼，走到餐桌坐下，看著營養(yǎng)餐露出笑容，“看著挺不錯，嘗嘗味道怎么樣，對了，秘書跟醫(yī)生安排好了手術(shù)，明天早上九點(diǎn)，可以嗎？”
    “可以，謝謝爸。”穆冰瑩剛坐下，顧昌巍給她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術(shù)前術(shù)后注意事項(xiàng)，道：“我讓秘書問完醫(yī)生，總結(jié)了一下，你不要緊張，醫(yī)生是說你身體還不錯，只需要做一個小手術(shù)，但術(shù)后得要恢復(fù)一段時間，其實(shí)只要上了手術(shù)臺，就算劃一道小口子縫上，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恢復(fù)。”
    穆冰瑩看到紙上寫著術(shù)后注意休息，兩個月內(nèi)不能做很大動作的劇烈運(yùn)動，不能勞累，沒有表現(xiàn)出害怕，嘴角反而還輕輕勾了勾，“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我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