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酒瓶點了點在案板前忙活著包包子的桑欽：“看看他，為什么這么拽？憑的就是一手好燒烤，一手好菜包。”
    “雖然只賣一晚一早，日子過得和別人顛倒過來，但是活得也挺自在不是？”
    “人只要有本事兒，欲望又比本事兒稍微低點，哪兒不得自在？”
    “可要是反了過來，昨晚的幾個大佬，就是下場，爬那么高，又有什么意思？”
    唐寧樂了，將烤好的串放到桌上的合金盤子里：“聽你這么一說，倒是真有道理。”
    “所以本事兒不夠的時候，聽從別人的安排，其實也不是什么壞事兒。”姜效遠拿起一串烤蘑菇：“我不是說你啊，我只是在說我自己。”
    “我就當你在說我那樣聽。”唐寧也一手拿串，一手拿酒：“因為你說得在理，所以敬你這句話。”
    姜效遠和他走了一個，拿腳跺了跺腳下油膩骯臟的水泥路面：“都說聚居地是個金字塔，其實依我看，聚居地的金字塔啊，其實有兩個。”
    “一個是鋼筋水泥混凝土的，上面小，下面大。”
    “至于另外一個，卻是人的，又倒了過來，上面塔層的人多，下面塔層的人少。”
    “因此上層烤串包子大通鋪，下層錦衣玉食大別墅？”唐寧隨口來了一句。
    “哈哈哈……”姜效遠笑得嗆到了，連連擺手：“其實錦衣玉食不一定好過烤串包子。唯一的區(qū)別，就是錦衣玉食的人，要吃烤串包子容易；而只能吃烤串包子的人，要錦衣玉食，可就難了。”
    笑完又道：“不過唐哥你別謙虛，自管會的事情一解決，你就是幾方的香饃饃，今天請你，是因為我擔心再過一段時間，請不起了。”
    唐寧微笑道：“那你就是想多了，我挺喜歡烤串包子的，以后你隨叫，我隨到。”
    “有你這話就行！”姜效遠說道：“今天過后，上四塔層的生態(tài)肯定會好很多，接下來大同七年那批資產(chǎn)解禁，你的貢獻點下來，也正好趕上。”
    “到時候看你是愛怎么弄，不過都記得提前打聲招呼，我在內(nèi)政部里還算有些關(guān)系，咱總不能白吃那幫黑心官員的虧。”
    “謝謝你了。”唐寧又舉起酒來敬了姜效遠一個，這個英俊的年輕人，其實也不是初見印象里那般冰冷。
    姜效遠和他走了一個，說道：“趕緊擼串，一會兒開始打望，估摸著你就沒心思烤串了。”
    “什么打望？”
    “喏，來了。”
    街對面那排柔和曖昧的小房間的燈光熄滅了，從里邊走出些姑娘，一個個衣著清涼，有些身邊還有老少爺們兒陪著，花枝招展地朝這邊走來。
    相互間還打趣調(diào)笑，等到這些人一坐下，桑欽燒烤店外頭，頓時充滿了鶯聲燕語。
    姜效遠和唐寧都是帥哥，尤其是姜效遠，一身安全局制服，更是讓姑娘們媚眼橫飛，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唐寧向那邊掃了一眼，繼續(xù)燒烤，低聲道：“那些做派都是假的，她們的身體機能狀態(tài)并不好，現(xiàn)在最想做的，應(yīng)該是吃完就趕緊去睡覺。”
    “你這么說就太沒意思了吧？”姜效遠翻了個白眼：“你要這樣想——她們身心疲憊的時候，見到我們還能這般模樣，不是更能說明咱哥們兒的魅力？”
    “我覺得，她們對你的制服，比對你更感興趣。”
    “你……”姜效遠突然覺得挺沒意思：“擼串！”
    一頓串擼完，姜效遠叫桑欽過來給他支付貢獻點，唐寧在旁邊對這頓表示非常滿意：“除了時點不對以外……老板，你這店的味道真不錯。”
    “不錯就常來。”桑欽似乎不大會說話：“光說不來不算。”
    姜效遠就沖他擠擠眼，表示你看吧，我說過他夠拽吧？
    可一轉(zhuǎn)眼，那邊姑娘們一叫，桑欽立馬樂呵呵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了：“來了來了……小芳要不要哥哥再給你加盤小泡菜？不要錢的……”
    唐寧便也沖姜效遠擠擠眼，表示你看吧，也要看對什么人。
    兩人又坐上自動車往回走，路上無聊，唐寧再次點開新聞播報，想關(guān)注一下后續(xù)。
    “最新報道，安全局在王鑫住所查獲五號針劑十盒，并查獲大量犯罪證據(jù)，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被王鑫與何遲生誘拐、利用的無辜女性，至少多達二十五人，她們被王鑫利用高薪誘惑，去除身份認證芯片后，上報身亡，然后鋌而走險，偷渡進入塔層……”
    “何遲生利用非法拘禁、暴力脅迫、注射針劑等手段，控制了這些女性，犯下無可饒恕的罪行……”
    “這是在何遲生住所搜查出的熱武器圖紙，以及工機廠街的制造設(shè)備和成品，半成品，共計手槍四百把，大威力步槍三百把，手雷兩百枚，據(jù)犯罪集團成員交代，他們此舉的目的，是陰謀發(fā)動政變，推翻聯(lián)合理事會的領(lǐng)導(dǎo)……”
    “第四塔層安全局局長申隆成，利用職務(wù)之便，為王鑫和何遲生的犯罪行為提供保護，收受巨額賄賂，導(dǎo)致第四塔層黑惡勢力狂妄橫行，法令形同虛設(shè)……”
    “今天上午，聚居區(qū)聯(lián)合理事會召開擴大會議，嚴厲譴責以申隆成、何遲生、王鑫為首的自管會犯罪集團，大會通過決議，宣布自管會為非法組織，立即解散。”
    “對于犯罪集團組織者、領(lǐng)導(dǎo)者、骨干成員及其‘保護傘’，要依照聚居區(qū)法令，從嚴懲處，對犯罪情節(jié)較輕的其他參加人員要依法從輕、減輕處罰。”
    “要依法及時采取查封、扣押、凍結(jié)等措施，綜合運用追繳、沒收、判處財產(chǎn)刑以及罰摸、賠償?shù)榷喾N手段，鏟除犯罪集團的經(jīng)濟基礎(chǔ)。”
    “聯(lián)合理事會秘書長浦修全發(fā)表講話，要求全體居民聯(lián)合起來，和犯罪集團展開堅決斗爭。”
    “要求各部門各司其職、齊抓共管，綜合運用各種手段，徹底瓦解和堅決打擊犯罪行為。”
    “內(nèi)政部安全局局長姜瑋表示，安全局全體上下，在承擔好自己主要職能的同時，一定不能放松警惕，要強化在打擊犯罪集團斗爭中的職責任務(wù)，強化重點行業(yè)、重點領(lǐng)域監(jiān)管。”
    “各有關(guān)部門要將日常工作中發(fā)現(xiàn)的犯罪線索，及時向安全局通報，要建立健全線索發(fā)現(xiàn)移交機制。”
    “勇用于接受監(jiān)督與批評，要歡迎居民提出的關(guān)于管理漏洞上的建議，及時處理。”
    “對于此次案件中，安全局內(nèi)部出現(xiàn)的問題，姜瑋局長向聯(lián)合理事會做出深刻檢討，主動要求加強執(zhí)紀監(jiān)督和巡視巡察工作。”
    “內(nèi)政部稽查局局長寧忠培表示，將立即派駐工作組，對此次斗爭中發(fā)現(xiàn)的‘保護傘’問題，展開獨立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一起、查處一起，不管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科學院院長汪莉表示，堅決擁護和贊同此次決議。以申隆成、何遲生、王鑫為首的自管會犯罪集團，嚴重威脅到塔層居民的安全，踐踏了法令的底線，是必須去除的毒瘤。”
    “警備司令部司令張玉成表示，熱武器不對內(nèi)，是軍方莊嚴承諾的榮譽和保證，但是那是對塔層全體守法居民的莊嚴承諾，不包括申隆成、何遲生、王鑫為首犯罪分子。”
    “軍方已經(jīng)做好準備，如果內(nèi)政部需要，只需一紙授權(quán)書，軍方將不惜一切代價，堅決替塔層居民，徹底鏟除威脅全體居民安全的罪惡毒瘤。”
    接下來又是連篇累牘的自管會犯罪事實的報道，自管會是什么貨色，唐寧在短短幾天內(nèi)早已深有體會，直接關(guān)閉了新聞。
    一路過來，唐寧也看到不少全副武裝的黑制服，扭送著頭罩色布罩的犯罪分子，塞進安全局專車的情形。
    姜效遠幽幽地說道：“上四塔層人口三百七十萬，自管會成員五萬，骨干成員三千人，核心成員四百人，如果不是馬三的視頻曝光，這樣的人數(shù)依然有凝聚力的話，后果如何，難料啊……”
    唐寧說道：“可聽王局說，你在馬三出事之前，就已經(jīng)采取行動了。”
    姜效遠將頭靠在椅背上，吁了口氣：“行動之前怎么說的？你什么都不要管，只需要錄好相就行，結(jié)果你是怎么做的？”
    “不那樣做，我怕是一輩子都會后悔。”唐寧沉默了一陣：“對不起。”
    “也沒什么對不起，行動已經(jīng)籌備很久了，最多就是代價高昂一些。”姜效遠說道：“就算沒有你那出，軍方的逼迫，也讓內(nèi)政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馬三的視頻，尤其是最后自白那一段，徹底瓦解了自管會的軍心，讓自管會的核心們，徹底看清了何九的面目，避免了我們更多的犧牲。”
    “那個……”唐寧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應(yīng)該算作天意吧。”
    “不管如何，還是要謝謝你。”姜效遠說道：“唐寧，接下來各方大佬橄欖枝肯定都會遞向你，我有個建議，當然，聽不聽還是你自己拿主意。”
    “效遠你說吧。”
    “按照聚居區(qū)的法令，成為新居民后，都要進行為期一月的學習，一來是熟悉聚居區(qū)各項規(guī)章制度，二來也是各部門考察新人的才能，決定今后的發(fā)展方向。”
    “你雖然情況特殊一些，但我覺得，也應(yīng)當遵守這項規(guī)定，不要給以后的發(fā)展留下任何瑕疵。”
    “有些事情，不應(yīng)景屁事沒有，應(yīng)景了就是小小阻礙，在關(guān)鍵時刻，搞不好就后人一步。”
    “同時也算是給自己留一些時間，多了解一下聚居區(qū)，想想自己今后要做什么，走那條路。”
    “嗯。”唐寧心里已經(jīng)認下了姜效遠這個朋友，這番話只有朋友才對朋友說得出來：“我會好好琢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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