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公公現在聽到‘回王府’幾個字，就覺得頭皮發麻，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幾具血呼啦的尸體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中，他見過不少死人，甚至也親手殺過人。但那是真的殺人不見血，場面遠不及那般那般血腥震撼。
    沈太妃由于趕時間，這次出宮很低調，只一輛宮車帶了六名侍衛，并沒有擺全副儀仗出行。
    沈太妃回到王府，周管家倒是不意外。王爺王妃都不在，也就只能是太妃回來給表小姐撐場面了。周管家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當差。
    沈太妃并沒回菊苑，而是第一時間把周管家叫過來，詢問了午膳的菜式。
    王府每日的膳食都是有定置，不但有牛、羊、豬、雞、魚，菜蔬、菌菇干貨，米面糧油，還有京郊莊子輪流送來的新鮮吃食。比如說，今天就送來了新鮮的鹿肉、兩只野兔和藕帶。當然，這些個新鮮吃食，肯定是要送去梅苑小廚房，給王爺王妃嘗鮮的。
    不過，就大廚房里的食材，也足夠做出十幾道上得席面的大菜。沈太妃看午膳里燕翅鮑肚參齊全，還算滿意。
    周管家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他真怕沈太妃鬧妖。王爺不在，他一個小小的管家，可招架不住。
    午膳時，禮王見云親王和云親王妃都未出席，心中便多了幾分思忖。
    沈太妃在宮中過了大半輩子，識人臉色的本事自是不差：“今日太上皇離京，宸兒出城相送，怕是送得遠了，趕不回來。”
    “前日我同碧池進宮請安，倒是沒聽說皇祖父要離京的。”禮王態度恭謹。
    沈太妃十分滿意，心下倒是打起了小算盤——如果老五能登上大寶，沈家豈不是就出了一位皇后？
    “太上皇醉心游歷山川，退位之后鮮少在皇都久留，這次駐留幾月已屬難得。”沈太妃臉上的笑容更加親和幾分。
    禮王向來心思深沉細密，揣度著沈太妃的心思，轉了好幾個話題，這午膳也算用得愉快。
    用過午膳，禮王就很有眼色地帶著沈碧池回府去了。沈太妃就坐在嘉安殿小偏殿的硬木圈椅里，等云親王回府。
    雖然看太妃坐得辛苦，卻也沒人敢勸太妃回菊苑休息。當初那菊苑里宛如地獄修羅場的樣子，身邊幾個伺候的人，可都歷歷在目。他們打心底，也不想回去菊苑。
    明若下午診治了不少病患，看完最后一個，感覺肩膀脖子都僵住了。
    “今天就這樣吧。”明若一邊活動著僵硬的脖子，一邊往后宅而去。順便還交代老徒弟給手術室消毒，為明天的手術做準備。
    沈聰跟在明若身邊，明若說一句，他便應一句，工作態度那絕對沒得挑。
    “師公，那位賀公子來了，說今晚就要住在咱們藥堂。”南星連忙來稟報。
    “還有空著的病房嗎？”明若忙著看診，倒是不清楚這些雜事。
    “有的，專門留了一間給賀公子做完手術后住的。”沈聰對南星說，“先安排賀公子在病房住下，為師一會兒就去看他。”
    “好嘞。賀公子只帶了一個仆從，也沒太多東西。要是像之前那位王爺，咱們院子可真放不下的。”南星還不忘吐槽一下之前搬了五馬車家當來‘住院’的三皇子。
    三皇子住院的日子里，確實給南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賀公子交由老徒弟接待，明若去后宅找了男朋友一起回家。
    太上皇離京，蘩樓的廚子各歸各位，云親王殿下帶著王妃去蘩樓用餐，原本蕭條數月的蘩樓，今日座無虛席。就是超級包廂，上菜速度也明顯變慢了不少。
    兩人用了晚膳回到王府，天已經黑透了。周管家提了盞宮燈，像‘望夫石’一般，佇立在府門外面。
    其實，這等人的活計也輪不到周管家做。只不過，一會兒就被沈太妃叫過去磋磨一番，還不如在府門口站著等王爺回府，起碼清靜。
    馬車一停下來，周管家連忙上前來。指揮小廝掌燈、開車門、放腳凳……
    坐在車夫旁邊的十五一臉懵——周管家帶一波人搶他活干是為哪般？
    司皓宸牽著明若走進府門，并沒有乘坐軟轎，而是慢慢地往梅苑的方向走去。
    “王爺，太妃娘娘在嘉安殿等您呢。”周管家硬著頭皮道。
    “嗯？”不是在府里用午膳嗎？這晚膳的點都過了，怎么還沒走？司皓宸可不相信，沈太妃想在菊苑住下。
    “用過午膳后，太妃娘娘就在嘉安殿那邊，一直等著王爺回府呢。”周管家解釋。
    “唔？本王去瞧瞧。”司皓宸在前面的路口轉了個方向，閑庭信步般地往嘉安殿走去。
    夜色中，遠遠就看到嘉安殿內燈火通明。沈太妃帶來的侍衛在院中站了兩列，還有一眾宮女太監候在廊下伺候。
    司皓宸和明若剛行至殿門口，在外面當值的邱公公便打起簾子，唱和道：“王爺駕到，王妃娘娘駕到。”
    明若并不想跟著一起來，但太妃回府，她必然要來請安。在‘自己來’還是‘跟司皓宸一起’之中，她果斷選擇了后者。
    一走進殿中，就看到沈太妃身著宮裝頭綰高髻，威儀赫赫地坐在主位上，頗有大家長等著教訓熊孩子的氣勢。
    只不過‘一號熊孩子’司皓宸的臉色比‘大家長’還沉肅，冷淡梳理地行禮。作為‘二號熊孩子’的明若乖乖跟著行禮。
    “怎么這個時辰才回來，本宮還以為你陪著太上皇一起出京了呢。”沈太妃這話，說的非常不客氣。
    “太妃多慮了，送完太上皇時辰還早，便去處理其他事情了。”司皓宸的意思很明確，不回來單純是不給你面子。識趣就馬上閉嘴，該干嘛干嘛去。不識趣，也不介意繼續打臉。
    沈太妃一口氣哽在胸口，緩了好一會兒才順過來。
    柿子還得撿軟的捏，她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站在司皓宸身邊的明若：“今日碧池歸寧，宸兒有公事處理，清凰又是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