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此刻陷入了死局。
    偌大的綠色攝影棚，靜默的嚇人。
    厲庭深冷冷盯著她，空氣中暗自拉開一張張鋒利的網(wǎng)，似乎能把人的呼吸割斷。
    凉絮兒深知這次事情的核心點完全在她的身上，厲庭深何等聰明的人，葉清秋能看明白的事情，他未必不清楚。
    早在秦那件事情里，她在厲庭深的面前，幾乎被判了死刑。
    “葉清秋。”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這個角色我不要了，可以嗎？”
    葉清秋側(cè)眸冷冷睨著她，“得意嗎？你喜歡的男人為了你跟我對峙？反正這個角色對你來說本就不值一提，目的達到了，還守著它有什么用？
    不過你也別在這個時候充當善良懂事的角色，人家寧愿用你都不惜一大把錢打水漂，你更得應該這抱住這個角色不讓他失望才對吧。”
    凉絮兒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冷冷盯著葉清秋的男人，咬了咬唇，“你到底想要怎么樣？你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把這個角色讓出來嗎？我如你所愿，你又在這里別扭什么？”
    “就跟我今天來這里一樣。”葉清秋揚著下巴，將整張臉從圍巾里露了出來，敖的驕矜漂亮。
    “我不是來看到底是多優(yōu)秀的人頂替了洛落的角色，而是想要來證明我當初的內(nèi)心所想有多齷齪。”
    證明她當初覺得是厲庭深親自帶凉絮兒進劇組頂替了洛落這個想法有多可笑，然后乖乖回去，為她昨晚對厲庭深的態(tài)度道歉服軟。
    她自己貼上來找打，給她誤會厲庭深找一個證明。
    結(jié)果現(xiàn)實比她想到的還要齷齪。
    厲庭深漆黑的眸微微動了動、
    葉清秋嗤笑一聲，“所以性質(zhì)不一樣，同樣是你滾出劇組，但是你自己退出跟我或者其他人親自把你踢出去是兩碼事。”
    “既然他打算用你，那我就用我的辦法踢你出去。”
    凉絮兒蹙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葉清秋沒有再說話，轉(zhuǎn)身朝著攝影棚外走去。
    導演想要挽留，但是卻也找不到一個很好的借口。
    凉絮兒站在原地躊躇，“對不起，庭深哥……我……這個角色……我還是不演了。”
    “然后呢？”厲庭深冷冷開口，“到我媽面前哭訴你有多委屈么？”
    凉絮兒心中一痛，猛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沒有……”
    “我現(xiàn)在沒有多余的時間和心思應付你們搞出來的枝節(jié)。既然這個角色你接下來，那就安安分分把她演完。”
    “可是葉清秋……”
    “你不是想演戲嗎？圈子里所有的待播劇本，你盡管留意，想要什么角色，跟我媽說，她是你的萬能靠山，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凉絮兒心中驀地一沉，心中有半分的歡喜卻在一瞬間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我不能直接找你嗎？”
    厲庭深冷冷睨了她一眼，“你找我，跟我媽為了你找我，性質(zhì)一樣嗎？”
    說完，他收回視線，轉(zhuǎn)身離開。
    凉絮兒恍惚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朝著厲庭深跑了兩步。
    “你繞這么大的彎子，是不是只是為了利用我……”
    “難道不是在成全你嗎？”
    凉絮兒腳步頓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厲庭深走出了攝影棚。
    *
    葉清秋剛坐上出租車就接到了厲庭深的電話。
    “怎么？我是走早了沒有讓你來得及打我兩巴掌是不是？要不要我讓司機停車等等你，讓你打完了我再走。”
    “好。那你現(xiàn)在停車。”
    葉清秋氣笑了，掛斷了電話。
    一分鐘，厲庭深的車便停在了路邊，堵住了葉清秋所坐的出租車。
    葉清秋從車上下來，厲庭深也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打。”
    站在比她高出太多的男人面前，她說話都要仰著頭。
    言簡意賅，含笑的眸子帶著濃濃的諷刺。
    厲庭深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側(cè)身打開車門，聲音淡漠。
    “上車。”
    葉清秋不動，“如果想要哄我，那么勸你現(xiàn)在不要浪費時間，我想你現(xiàn)在不管做什么，我都找不到理由給你一個好臉色。”
    “那就回家冷靜后再說。”
    “我要回葉家。”
    “回葉家，去跟你爸告狀嗎？”
    葉清秋臉上閃過不耐，“是啊，有人給我撐腰，我為什么要委屈自己。”
    厲庭深沉默看她兩秒，直接將她推進了車里。
    車子很快啟動。
    葉清秋也沒有掙扎，沒有形象地在車上掙扎著要下車，而是調(diào)整姿勢，靠在椅背上，淡靜地看著前面的路。
    車子行駛了半天，厲庭深率先開口。
    “關(guān)于你挺喜歡的那個小姑娘，我會重新給她安排其他劇，會讓你們都滿意。”
    葉清秋扯了扯唇，“是你滿意還是我們滿意？”
    沉默……
    “凉絮兒不會把這個角色讓出來。那個女孩子如果真的聰明，就不會拒絕我的安排，那是她自己的事，你別替她做決定。”
    “是凉絮兒不讓，還是你鐵了心要用她呢？”葉清秋聲音里帶著軟軟綿綿的笑，卻盡是諷刺的冷意。
    “……”
    “你無論如何都要用她，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把她踢出去。你不肯讓步，也別指望我跟你妥協(xié)。劇是你的劇，決定權(quán)在你，我無法讓你改變主意，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厲庭深一直壓低的眉眼似乎更沉了些。
    “就算我如何跟你保證我和凉絮兒沒什么，這件事情設過不去了是嗎？”
    他的聲音又冷又低，葉清秋的眸子閃了閃，心中驀地一陣抽疼。
    如果她說過不去，會是什么結(jié)果？
    她沒來得及開口。
    厲庭深又繼續(xù)道：“這部戲就算凉絮兒想退，我也不會允許，甚至以后還有更多戲，倘若她真的開口，我也會斟酌情況滿足她。所以以后但凡有這種事情發(fā)生，你這邊都不能忍受是嗎？”
    葉清秋轉(zhuǎn)過頭，終于把視線放到了厲庭深的側(cè)臉上。
    她盯著他注視了良久，“你有必須要這么做的理由嗎？”
    “假設你有，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讓你鐵了心要幫她這個明顯對你有企圖，還差點毀了我一輩子的人。”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她的縱容，會讓她對得到你這件事更加勢在必得？然后不擇手段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你問我即使如何，我是不是還是過不去嗎？你是吃定了我對你死心塌地，舍不得對好不容易得到的你說一個不字，不可能把你越推越遠，才這么有恃無恐是嗎？”
    她冷笑一聲，點點頭，“是，你多聰明的人，多有把握的事情啊，我就是怕我一個不小心鬧脫了，再也找不回來了。被愛的人最有資格有恃無恐，最不怕的就是失去，也或許，真有那么一天，你可能也會覺得是解脫……”
    葉清秋不知道是不是別的女孩子談戀愛也跟她一樣，會有這么多的委屈和退讓。
    她覺得是委屈，可有時候也分不清，是不是她從小在葉家嬌生慣養(yǎng)出來的性子太過于矯情，所以可能放在別的女孩子身上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她這邊要逮著不依不饒很大百倍，夸大其詞，沒事找事。
    她沒有交過朋友，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什么樣子的，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該在意，什么事情不該在意，更不知道兩個人鬧脾氣的度在哪里。
    她愛，她就多退一步，多受一點也許在別人眼中根本算不上委屈的委屈。
    可是，太累了。
    “談個戀愛好累，別的情侶也這樣嗎？”
    葉清秋吐了一口氣，不解地笑道。
    *
    厲庭深還是帶著她回了公寓。
    一路上她沒有再開口說話，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看樣子是睡著了，但是車子一停在公寓樓下，她便睜開了眼睛，自己打開車門下了車。
    進屋，她脫鞋換鞋，直接往臥室走。
    “很累，我先睡了。”
    沒有提及過回葉家的事情。
    厲庭深跟了過去，葉清秋正在脫衣服。
    “你暫時不用急著回去住，也別因為跟我賭氣，在我不在的時候離開。”
    葉清秋換上睡衣，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坐了進去，“我現(xiàn)在連賭氣回個家都要聽你安排嗎？”
    “不是。”厲庭深走進她，“因為你在生氣，你住在這里我更容易有更多的時間哄你。”
    葉清秋冷笑了一聲。
    厲庭深卻俯身，捏著她的下頜吻了她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點回來給你做。”
    “不用。晚上我約了別人吃晚餐。”
    厲庭深漆黑的眸看了她兩秒，直起身，“大概到幾點，我去接你。”
    “不知道，看情況。”
    話落，她便抓著被子躺了下去，背對著他，“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一副完全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的架勢。
    房間里一時間沒有任何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葉清秋才聽到幾聲腳步聲，還有關(guān)門聲響起，她才緩緩睜開雙眼。
    神情淡漠，卻是一點點咬住了唇，眼眶漸漸發(fā)了紅。
    真他媽……沒出息。
    翻起身，從扔在地上羽絨服里掏出手機，給葉澤打去了電話。
    之后便重新爬進被子里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餓醒的。
    下午兩點多。
    去廚房打算喝杯水填填肚子，結(jié)果看到恒溫餐桌上有新做好的飯菜。
    她頓了頓，還是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水轉(zhuǎn)身走了。
    今天下午的工作她讓洛落替了，承諾請她吃飯。
    “抱歉，這個角色我可能沒有辦法幫你搶回來，但是你大可以說說看你最近看中的劇本，哪怕是主角也沒關(guān)系，我捧你。”
    這個結(jié)果很遺憾，葉清秋有些難以啟齒，當初有多信誓旦旦，現(xiàn)在就有多可笑。
    偏偏撞上的是厲庭深。
    洛落搖搖頭，臉上有了點笑容，心情似乎沒有之前那么糟糕了。
    “既然爭取了，最后還是得不得，可能這個角色命中注定就不該屬于我，其實在這個圈子里呆久了，一些事情我也很清楚，實力是必要的但也只是一部分，剩下的就看命了。強求不來的。一開始是覺得挺不公平的，不過冷靜下來想想，也還好。謝謝你為我這么勞心勞力，下一個角色我重新再來。”
    葉清秋覺得，這個世界上像洛落這樣的女孩子可能不多了。
    “你真的甘心？”
    “不甘心也改變不了事實。有些結(jié)果，除了被迫接受也沒別的辦法。”洛落笑了笑，“就跟談戀愛一樣吧，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你再怎么努力強求，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雖然結(jié)果真的很傷心，但是我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再詳細我也描述不出來了。”
    葉清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我懂。”
    洛落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怎么會懂，年紀這么小就結(jié)了婚，連架都來不及吵吧。”
    葉清秋扯了扯唇，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你剛剛說的有一點不對，除了實力和命，還有機遇，而你現(xiàn)在的機遇就坐在你對面，把握住才是個聰明人。”
    洛落猶豫了一會兒，有些緊張，“真的……可以嗎？”
    九點，厲庭深的電話打了過來。
    “吃好了嗎？我去接你。”
    葉清秋給他報了地址。
    回到公寓也沒有跟他多說一句話，洗澡，玩游戲。
    最后被厲庭深強行摟在懷里睡覺。
    她沒有掙扎，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的都是洛落那句話——
    “你再怎么努力，強求，不愛就是不愛，有些結(jié)果，除了被迫接受也沒有別的辦法。”
    誰讓你愛，誰讓主導權(quán)從來不在你的手里。
    *
    《珍瓏局》的熱度不低，為了延長熱度，刷存在感，劇組會有專門的人負責在公共社交平臺上傳一些拍攝現(xiàn)場的小視頻或者圖片，又或者是某位配角的定妝照，偶爾還會透露一些各方面的進度。
    比如，今天會出主要演員的定妝照和海報。
    可是在所有人都期期盼盼等著看演員定妝照和海報的時候，《珍瓏局》資本介入，臨時將定好的實力演員被涼姓新人演員頂替的消息上了熱搜。
    而且有關(guān)《珍瓏局》的所有其他熱搜，還有他們?yōu)榱硕▕y照和海報買的熱搜位置，全部撤了。
    統(tǒng)一換上了《珍瓏局》資本介入塞花瓶進劇組有關(guān)的內(nèi)容。
    “又塞花瓶？那三個的月的選拔是個笑話嗎？”
    “以為這部劇聲勢造的這么大，會多有質(zhì)量呢，結(jié)果還是逃不了看花瓶演員的垃圾。”
    “小說被改編我們淑芬本就不能接受，后來看造勢不錯還開始期待了，結(jié)果又找垃圾演員。通篇權(quán)謀內(nèi)容，我還真不知道有哪個角色是個花瓶。”
    各種非議紛紛涌了上來，本來口碑一直不錯的《珍瓏局》僅僅因為一個臨時換演員的事情，招來一片罵聲和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