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蓉借助手電筒的光，謹慎而緩慢地走出小區，剛抬頭，就看見周禾川在朝她招手。

　　丁蓉忙趕過去，還沒等站穩腳步，耳邊就響起一陣嘮叨。

　　“哎呀，我都告訴你了外面冷，怎么還穿這么少。”
　　周禾川皺眉，邊說邊解下自己的圍巾，“吶，這個給你。”話語很有氣勢，耳尖卻隱隱發紅。

　　白光中，圍巾旁的毛領更顯溫暖。

　　丁蓉并沒有接過，只問：“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周禾川一把將圍巾塞入她懷里，梗著脖子說：“我去問賀明的啊。”偷瞄她一眼，聲音更大，“他在后營小區見過你。”

　　丁蓉意外地問：“他，見過我......？”

　　“對，對啊，估計是來這里找朋友。”
　　周禾川磕絆地回答，話落又吐槽，“你們小區的物業也太不負責了，路燈壞掉都不修。”見丁蓉仍捧著圍巾，忙問，“你怎么不戴呀，過兩天就開學了，不會是想感冒請假吧。”

　　這怎么可能。

　　丁蓉不再猶豫，緩而用圍巾包裹脖頸，稍許低頭，鼻尖嗅見淡淡的橘子味道。

　　“快上來。”
　　周禾川跨坐上自行車，興奮地沖她招手，“從這里到公園還有好一段路呢。”

　　丁蓉稍顯遲疑地說：“你的自行車......修過了嗎。”

　　“放心。”
　　周禾川揚唇笑，拍了拍后座椅：“那些話是用來應付老馬的。”

　　丁蓉這才屏住呼吸，抬腿跨上他的車，小心翼翼地攥住面前的座椅。

　　周禾川的唇角越揚越高，腿部猛然用力，車隨及朝前一沖：“抓緊嘍，我們出發！”

　　風拂過，吹動臉側的長發。

　　丁蓉坐在他背后，仰頭看著天空中不斷倒退的星辰，緩而閉上眼睛，仿佛感覺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真好......

　　她沉醉于這淡淡的橘子味道，難得忘記所有繁雜的事情。

　　今天是大年三十，公園里沒幾個人。

　　周禾川鎖好車，剛站直腰身，就看見丁蓉蹲在路燈旁，擺弄著一個空紙箱。

　　“你在做什么？”
　　周禾川好奇地問，順勢探身去瞧，竟看見一只蜷縮在角落里的貓咪。

　　小貓覺察到有人靠近，后腿動了動，依舊沒有力氣站立，揚起臉，眼睛里的藍膜未褪。

　　周禾川蹲下身，雙臂著膝蓋：“好可愛啊......”聲音極輕，生怕嚇到貓咪。

　　“天氣太冷，它會凍死的。”
　　丁蓉用樹枝撐起紙箱，輕聲說，“希望這個辦法，能幫它熬過今晚。”

　　小貓喵嗚喵嗚地叫，低弱的聲音在寒夜里更顯可憐。

　　周禾川從口袋里掏出肉干，撕成小塊遞到它面前，又用指尖點了點它的腦袋：“吃飯啦，小貓咪。”

　　貓咪的鼻尖一路朝前湊，待嗅見肉干的香味，立馬垂頭苦吃。

　　“別急，還有呢。”
　　周禾川繼續撕著肉干，莞爾說，“今天吃飽肚子，明天才有希望嘛。”

　　丁蓉微怔，轉眸看向周禾川的側臉。

　　少年的眼里浸著笑，眉宇間洋溢的神采，好似比星辰更燦爛。

　　貓咪吃飽肚子，舔舐了會爪子，用尾巴包住身體沉沉入睡。

　　“走吧。”
　　周禾川起身，笑著對丁蓉說，“我們去看煙花。”

　　現在將近十二點，路上的行人多了許多。

　　丁蓉恍然間收回望向他的視線，將下巴埋入圍巾里，猶豫道：“你太晚沒有回家，父母會擔心的。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沒事的。”
　　周禾川聳了聳肩膀，“他們忙著應付客人，根本沒空管我。”話落，又變戲法似地從口袋里掏出零食，“給你，我爸從北京帶來的，稻香村的糕點。”

　　糕點呈淡粉色，表明還有小兔印花。

　　丁蓉第一次看見如此精致的糕點，認真觀察過，才放輕動作將其拿起。

　　糕點離開手掌的那刻，兩顆心同時一顫。

　　周禾川磨搓著耳后，淺淺呼氣來緩解緊張，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丁蓉的反應。

　　丁蓉仔細地將糕點放入口袋，抬眼，見他仍呆站在原地，疑惑道：“不走嗎？”

　　“啊，走走。”
　　周禾川紅著臉，撓頭遮掩尷尬，“我來帶路，你可要跟緊了。”說完就朝前走，腳步顯出幾分慌亂。

　　丁蓉站在他背后，悄悄揚起唇角。

　　“哄”的聲，光柱直升而上，在夜幕中綻放絢爛的色彩。

　　圍觀者們同時昂首，發出歡喜與興奮的驚叫。

　　十二點的鐘聲準時響起，煙花在天空組成慶祝的文字。人們的幸福與歡樂，在此刻達到頂點。

　　“同桌。”
　　周禾川看向丁蓉的臉，言語里有不易被察覺地溫柔，“新年快樂。”

　　丁蓉垂眼，任由光暈灑落長睫，輕聲道：“嗯，新年快樂。”

　　新學期初始，同學們的興致總是十分高漲。前后桌互相聊著天，恨不得課間能再長一些。

　　周禾川的位置旁，照舊圍滿了人。

　　唐博文雙手交疊著趴在桌面，神秘地說：“周哥，咱們這學期要開展籃球賽吧。”

　　話落，頓時引來男生們的討論。

　　有問日期的，有問獎勵的，還有人在關心對手是誰。

　　“停停停！”
　　周禾川將桌面拍得‘砰砰’響，視線掃過同學們期待的臉，無奈地撇唇，“我和你們一樣，啥也不知道。”

　　“不應該吧。”
　　有男生搭上他的肩膀，打趣，“就憑你和老馬的關系，他肯定會提前將消息告訴你啊。”

　　周禾川皺眉：“我和老馬的關系？來，你告訴我，是什么關系？”

　　男生見他面色嚴肅，緩慢收回搭在他肩膀的手，張張口卻什么也答不出來，無助地看向唐博文。

　　后者忙打圓場：“大家都是朋友嘛，別吵架。”

　　周禾川不耐煩地直揮手：“你們都走吧，我要寫作業了。”

　　男生們面面相覷，又腳步拖沓地離開。

　　丁蓉抄寫完課程表，剛放下粉筆，轉身就瞧見大部隊離開的場景，眸中顯有疑惑。

　　待她回到座位，周禾川仍興致缺缺地在翻看語文書。

　　丁蓉忍不住提醒：“下堂是數學課。”

　　周禾川勉強打起精神，邊找書邊說：“抱歉，我差點忘記了。”換一支筆，抬眼去抄課表。

　　丁蓉看出他情緒的低落，猶豫片刻，并沒有將疑問說出口。

　　直到四月初，馬平良才宣布籃球比賽的消息：“下周五，我們和二班打籃球賽。雖然是友誼賽啊，大家也得拿出真本事。”

　　話落，一眾男生鼓掌：“沒錯，打倒二班！”

　　丁蓉從作業里抬頭，下意識看向身旁人。

　　周禾川胡亂地撩撥著頭發，身體靠在椅背上輕晃，表情顯得沒那么激動。

　　“周禾川。”
　　馬平良故意喊他，“我們班的籃球隊組好沒有。”

　　周禾川緩慢地起身，腦袋低垂著，依次點出籃球隊的成員。

　　馬平良看出他態度消極，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班會一結束，就立馬把他叫到辦公室。

　　“估計去談籃球賽的事吧。”
　　坐在最后一排的許揚講完，又問旁邊的唐博文，“誒，你說他家真和老馬認識啊。”

　　丁蓉皺眉，身體稍微向后偏。

　　唐博文一改往日的乖順樣，眉宇間滿是嘚瑟：“當然，我親耳聽他說的。”

　　“可以啊你。”
　　許揚笑著拍他肩膀，湊近他身旁，小聲說，“以后有啥秘密，也告訴我一聲。”

　　唐博文點頭，腰桿挺得更直，下一秒就要回答‘沒問題’。

　　“唐博文。”
　　可沒等他張口答應，就聽見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

　　唐博文聞聲看去，正撞上丁蓉望來的眼神，不覺一怔：“學，學委。”笑容里有羞澀，小聲問，“找我什么事？”

　　“英文作業補完了嗎。”
　　丁蓉冷淡地說，“全班就你沒有交。”

　　“馬，馬上。”
　　唐博文的臉頓時漲紅，手忙腳亂地找到作業本，又將筆碰掉下來。

　　許揚撿起筆，一搖一晃地不給他，打趣道：“嘿，你這么緊張干嘛。”

　　唐博文猛然奪過筆，用力地書寫，筆尖仿佛要刺破紙面。

　　短暫的討論隨及結束，丁蓉收回望向后排的目光。

　　整個課間，周禾川的座位一直空著。

　　直到上課鈴響起，他才腳步拖沓地回到班級，徑直往椅背上一靠，什么話也沒說。

　　丁蓉轉眸看他，輕聲問：“沒事吧。”

　　“別擔心。”
　　周禾川的笑容有些牽強，“我們會獲贏得比賽。”

　　籃球賽在周五的下午舉行，一班和二班的同學圍聚在籃球場，紛紛為自己的班級喝彩。

　　丁蓉到達觀賽區時，并沒有找到周禾川，反倒看見賀明在和一位雙馬尾的女孩聊天。

　　那女生的腰間系著校服外套，邊說話，邊動手比劃著什么。

　　丁蓉莫名覺得她眼熟，垂眼想了想，腦海里仍沒有印象。

　　交談間，女孩的聲音越來越高，似乎非要得到某個問題的答案。

　　賀明被纏得沒脾氣，哀嚎道：“紀雪琳大小姐，你就饒過我吧。人家自個沒興趣，我也不能把硬你兩塞到一處啊。”

　　“這不是在叫你想辦法嗎。”
　　紀雪琳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站了會，從書本里掏出信件，“吶，你把這個給他。記住，千萬不許偷看。”

　　賀明垂眼看，頓時笑了：“這是什么，情書啊。”

　　“賀明！”
　　紀雪琳羞惱得直跺腳，揚手就往他肩膀上錘，“你可真煩人！”

　　她的拳頭還沒落下，賀明已經像泥鰍入水般逃得個沒影。

　　紀雪琳憤然垂手，片刻，又扯開嗓子喊：“喂，你別把信弄丟了！”

　　話落許久，都沒有等來回應。

　　紀雪琳轉過身，抱緊懷里的書本，邊嘀咕邊朝教室走。

　　丁蓉看見那張淡藍的書皮，記憶隨之歸攏，心想：‘原來她就是之前在教輔書店的女孩。’

　　紀雪琳明顯記得開學前的糾紛，剛經過丁蓉身旁，又三兩步倒回頭：“嘶......”皺眉，毫不掩飾地問，“我們之前見過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