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
江遇半抬著眼，被晏眀潯問得愣住。
原來是沒看手機。
晏眀潯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松了口氣，腦袋正回去站好，肩膀卻始終和江遇若即若離地觸碰著。
周導還在喋喋不休地講注意事項，江遇偷偷從斜挎包里翻出手機，這才看到了晏眀潯發(fā)來的微信。
時間是昨天下午兩點多。
江遇忙的時候手機開了勿擾，今早又來得匆忙，不小心就錯過了。
不過這才一天過去，晏眀潯怎么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還主動要和他一起吃飯？
江遇有些奇怪地偏頭看了對方一眼，心里再次浮現(xiàn)出某個種可能性。
或許晏眀潯真的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怨恨他，他們也能體面地坐下來聊天吃飯。
江遇垂下眼睫，想了想，打字回復：好，晚上。
晏眀潯西裝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一聲，他沒拿出來看，而是瞟了眼江遇的手機屏幕，唇角很小幅度地勾了一下。
……
《Secret》整體錄制分臺上和臺下兩個部分，共六期。每期都有固定的服裝設計主題，錄制五天休息兩天。
臺上內(nèi)容包括首期向觀眾宣布節(jié)目的流程和規(guī)則，介紹設計師和模特并宣布分組，還有當期主題確認和設計成衣的展示，也就是模特和設計師的走秀。
至于臺后，就是設計師是如何根據(jù)主題設計服裝，以及怎樣和模特配合交流的這些內(nèi)容。
今天要錄制一次臺上，對江遇一個“啞巴”來說，他就是上去走個流程。
付憶安、姜浩然、唐婷他們?nèi)齻€上臺的時候都是和合作模特站在一起，有說有笑十分和諧。只有江遇因為情況特殊，身邊除了晏眀潯，還多了個幫忙翻譯的宋斂。
臺上總共十個人站一排，要想每個人都被鏡頭收進來，站位就得稍微緊促一點。
江遇就這樣被晏眀潯和宋斂夾在中間。
他明明只是和晏眀潯的手臂相互貼著，卻莫名有種自己半個身體都靠在了晏眀潯身上的錯覺，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久違的氣息讓江遇感到格外的舒適與放松。他沒想到時隔多年，當自己再靠近晏眀潯的時候，還是能慣性地從這個人身上得到滿足感與安全感。
江遇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自我催眠地想：反正臺上人多眼雜，他這樣稍微挨一會兒晏眀潯，應該沒什么。
誰知下一秒，晏眀潯突然往他的方向挪了一點，兩個人的手臂順著力道從“貼著”變成了“緊緊貼著”。
江遇心臟漏了一拍，扭頭過去，看到晏眀潯正對另一側(cè)的唐婷不悅皺眉，好像對于對方的靠近十分抗拒。
原來是被擠到了才往他這邊來的。
江遇的腦袋轉(zhuǎn)了回來，身體站得更直。
而晏眀潯的另一側(cè)，一直原地沒動卻莫名奇妙被瞪了一眼的唐婷：？
她看著自己和晏眀潯之間多出來的空隙，不太能理解對方為什么忽然遠離自己。
怎么，她今天身上的香水味道很難聞嗎？否則晏眀潯皺什么眉？還未來的影帝呢，真是太不紳士了。
唐婷不太愉悅地往旁邊挪了挪，發(fā)現(xiàn)主持人已經(jīng)問到了江遇身上。
他們四位設計師里面，江遇看起來就是個清冷厭世的美強慘，而唐婷對世界上一切美麗而殘破的人和物都有天生的好感，比如江遇。
江遇全程表情寡淡地比手勢，主持人問一句，他答一句，宋斂就翻譯一句，晏眀潯跟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一句。
三個人跟流水線似的，整個過程看起來極其敷衍。
主持人好幾次想把話題引導晏眀潯身上，奈何晏眀潯根本不接話茬，他只好僵硬放棄。
最后的最后，主持人才宣布說本期的主題是：怪誕派對。
江遇聽到后，立刻就知道自己昨天在酒店畫的設計圖在《Secret》這一期是用不上了，還得再找靈感。
這段錄制結(jié)束后，江遇回到后臺。
灼陽TV給每位設計師都安排了獨立的工作間，每個房間二十平米左右，里面有一張很大的工作臺，工具一應俱全，設計師只需要再根據(jù)個人習慣增添改動就可以。
宋斂出去給飲水機打水，江遇把電腦和紙筆都按照習慣擺放整齊，轉(zhuǎn)身的時候差點撞到忽然出現(xiàn)在他身后的晏眀潯懷里。
他被嚇到后退一步，手在身后撐著工作臺邊緣，有些不滿地看向?qū)Ψ健?br />
這人走路沒有聲音的嗎？
晏眀潯懷里抱著個穿版模型的上半身，僵著臉問：“這假模特給你放哪？”
江遇指了指右邊。
他看著晏眀潯幫他歸置東西，抬手表示：這些不用你做，我可以。
“抱歉，你好像忘記我看不懂手語了。”晏眀潯不為所動，“宋斂不在，你剛才那個動作是什么意思？江設計師要給我量體嗎？”
江遇：……
設計師確實是要給模特量體的，但他剛才表達的很明顯就不是這個意思。晏眀潯話題跳躍這么快，分明就是在假裝看不懂。
不是都已經(jīng)要一起吃飯了嗎？
為什么現(xiàn)在還要裝作陌生人的樣子？
江遇又想不通晏眀潯到底是個什么態(tài)度了。
然而晏眀潯卻已經(jīng)在他面前站好，雙臂從容展開，像是邀請擁抱一樣，低聲說：“可以開始了。”
江遇收斂思緒，木著臉從包里拿出卷好的皮尺，給晏眀潯測量身體維度，肩頸腰胯臀腿……每量好一個數(shù)據(jù)，就轉(zhuǎn)身記在本子上，再繼續(xù)下一個。
江遇把鉛筆別在耳朵后面，皮尺一端從晏眀潯襠下繞過來，肢體有些僵硬地拍了下晏眀潯的大腿。
晏眀潯瞬間繃得梆硬，喉結(jié)一滾，垂眼看著江遇，明知故問：“什么意思？”
江遇閉了閉眼，吸一口氣，抬手比了個“分開”的手勢。
設計師都需要需要量襠深，晏明潯如果不配合，他會很容易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江遇抿唇，耳朵動了動，感覺有點發(fā)熱。
以兩個人現(xiàn)在互為前任的關(guān)系，眼下這種場面相當尷尬。江遇很難不在這種牽動下想起一些他和晏明潯曾經(jīng)做過的親密之事。
比如晏明潯摸過他哪碰過他哪，他的手又同樣地碰過晏明潯身體上的什么部位……江遇逐漸頭皮發(fā)麻。
他希望晏眀潯能配合一點，好快點結(jié)束這種尷尬。
但是晏眀潯沒動，幽深的雙眸緊緊盯著江遇。
江遇暗中咬牙，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動手推開晏明潯的腿。
晏明潯神色一僵，沒想到江遇能這么莽撞而直接，下意識側(cè)了側(cè)身體。
江遇手里拿著皮尺，指尖摁在某個數(shù)字上面，冷著臉抬眼警告：別亂動。
晏眀潯：“……”
草，情況怎么他媽的這么不對勁？
江遇給別人設計服裝量體的時候也是像給他這樣量的？
手都摸到哪去了！？
晏眀潯的喉結(jié)干澀滾動，狠狠閉上眼，把江遇走后他所有的傷心難過回憶了個遍，然后再也沒說過話。
整個量體過程就像一場無聲無息又驚心動魄的大戰(zhàn)，結(jié)束后江遇背過身去，無聲吐息。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這種微妙的曖昧感了。前天他和晏明潯見面還針鋒相對，怒氣爭執(zhí)，今天就莫名變得……和諧？
江遇不知道能不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兩個人現(xiàn)在的情況，因為這種“和諧”大概率只是表面的現(xiàn)象。
就像海底火山爆發(fā)之前，海面也是那樣平靜的。
為了避免古怪的氛圍持續(xù)下去，江遇將數(shù)據(jù)錄入電腦，錄得很慢很慢，一個數(shù)據(jù)要和本子上的核對最少三遍。直到宋斂終于拎著水桶回來，空氣里的窘迫和沉默才被打破。
回來的還不止一個，宋斂身后還跟著唐婷。
“江遇，唐婷說有事想問你。”宋斂小聲對江遇說：“關(guān)于I&Fire的，你等一下，我弄完飲水機就過來。”
第三方的到來讓江遇很快就從剛才的尷尬與曖昧中恢復平靜，對唐婷比劃了一個手勢。
唐婷不懂，看向弄飲水機的宋斂：“宋斂，麻煩你……”
“他問你有什么事。”晏眀潯忽然開口，然后在唐婷意外的目光下，沉聲說：“你繼續(xù)，我對手語略知一二。”
宋斂：“啊？這個飲水機好像出問……”
晏眀潯打斷他：“沒事，你忙，我懂。”
宋斂：“……啊。”
你不是不懂么？
江遇看了眼晏眀潯，眼睫微動，好奇這人怎么現(xiàn)在又不裝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吧。”唐婷沒什么意見，撥了下耳邊的頭發(fā)，對江遇笑著說：“你身上這件運動服很好看，Logo很有特點，宋斂和我說是你們的品牌，是你自己設計的嗎？”
江遇點頭。
“海洋和火焰，水與火的交鋒是強烈又震撼的……你很有想法，這套衣服有其他顏色嗎？”唐婷拿出手機，彎著眼睛對江遇晃晃：“我們加個微信吧，平時可以多交流，我和付憶安他們不一樣，我很喜歡你的設計。”
江遇遲疑兩秒后，拿出手機。
是他掃的唐婷，晏眀潯看著他們交換微信，心里冷笑一聲。
江遇現(xiàn)在居然是誰的微信都加啊，難怪那天會主動問他。
唐婷很開心，邀請江遇：“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怎么樣？”
晚上？還吃飯？
晏眀潯倏地站直身體，瞇了下眼，目光隱隱有些防備地看向唐婷，然后再看江遇，冷沉沉地等一個答案。
江遇眼尾的余光從晏眀潯臉上掠過，對唐婷搖頭。
這回不用翻譯，唐婷也看懂了，有些失落地問：“為什么？你今晚有約了嗎？”
江遇沒看晏明潯，頓了下，眸光很淡地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