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美人之淚, 光與影(1)
伴隨著低沉的汽笛聲, 尚未鋪滿大地的淺青色夜幕之下,一艘巨大的郵輪了。
tearbelle。美人之淚。在傍晚的正是這艘11萬噸位的巨型郵輪,吃水線以上高66米, 可以容納1500名乘客。
這條只在11月-2月,也就是秋冬季節運行的線路, 自兩年前開航以來,已經是第五次承載著無數政要顯貴, 從特殊的航道穿越巴拿馬, 進入太平洋。
這艘外觀與傳統西方蒸汽輪式無二的郵輪,從第四層到第九層接待普通游客,第十層招待貴賓, 而之上的四層完全封鎖隔離。在三十五天的航程里, 被保護起來的客人的一切行程、細節、安排,全部保密。
事實上, 如果不被邀請, 人們甚至不知道世上還有這么一艘郵輪,在北方冰天雪地的時刻,航行在熱帶溫暖卻未知的海域里。
“這條航線圓了我幼年的夢?!币晃辉洺俗^這艘船的歐洲貴族對細節三緘其口,只留下這么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海上,月色撩人, 夜色撩人。
光與暗,都在盡著繾綣之能。
廣袤到仿佛沒有退潮的大洪水時代,卻又溫柔到如同伊甸園的暖風。靜默的夜空連結著平靜深邃的海洋。都市的夜, 始終太過喧囂,霓虹閃耀,星光黯淡。
這移動的海上王國,把附近很大的一片海域映成明亮的桔色。
美人之淚的第十一層,貴賓觀景平臺之上,燈火璀璨卻不奪目,露天的泳池寶藍色的水閃著鉆石般的光芒;視野開闊,圍欄和甲板的角度共同作用,巧妙地隔絕了下層的影響,讓站在甲板上的賓客不受干擾地環視四邊蒼茫海洋,
甲板上,十六人交響樂團演奏著悠揚的樂聲,衣香鬢影襯著室內的小規模歡迎會,住在十三層九套房間的神秘賓客們都會出席這場頂尖盛會,這也是航程中,唯一一次貴賓全體出席的機會。只有有任何私交與活動,都是賓客的個人行為。
畢竟,這些客人們不是來談生意的。
作為船長歡迎宴會的舉辦場地,十一樓中央的宴會廳不僅擁有高大兩層的挑空設計,還在每處小節上下盡功夫。天花以文藝復興時期的壁畫作布置,高貴典雅;腳下的薔薇地毯則與穹頂色彩輝映,花紋繁盛卻不繚亂。寬敞的空間配以精致的裝潢,再加上寬大的落地玻璃大窗,觀景開揚,顯出設計者的不凡氣派和郵輪公司的巨大手筆。
歡迎宴還沒開始,已經有兩家客人先到了。
“尹先生。”
“尹宋不分軒輊,廖鳳不分你我。尹先生高名,反復聽聞,今日得見,竟然比傳聞還要勝了幾分。”親自推著輪椅的灰白色頭發的男子,肩部微微前傾,對面前尖頜鳳目的中年儒雅男人見了個后輩的握手禮。禮數雖然周全謙遜,另一只手卻始終沒有離開輪椅的靠背。
“瞳先生?!币ぷ⒁曋媲暗哪凶樱@人正是最近聲名鵲起的青山公司董事長瞳雪,據說為了事業和妹妹的健康過于操勞,一夕之間,頭發褪色成不健康的灰白色,也許再也無法恢復。
瞳雪所看顧的少女正是小他幾歲的妹妹瞳海,即便身在溫控之下溫暖如春的宴會廳里,也沒有穿規定的禮服長裙,而是一件天青色繡白麒麟的長衫,上身還披著淺灰色的皮草披肩。
兩人背后站著一位年輕精明的助理,還有一文溫和內斂許多的清癯男子,想必是瞳雪的心腹。
得到美人之淚的請柬,意味著可以攜一位親近之人,以及五名以內的隨從人員登船。瞳雪的隨從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尊貴氣質,卻干愿屈居下位,可見瞳雪的地位手段。
“舍妹雖然腿腳無恙,身體卻是虛弱無力,我心中時時刻刻都放不下,此舉是憂非寵——尹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希望不會覺得我太優柔寡斷?!?br/>
瞳雪說著,無比自然地給妹妹整理發絲。
“瞳先生好口才,更是內外兼備一表人才?!币ぷ匀粵]有責怪的意思,輪椅上的少女確實單薄虛弱,需要照顧。作為哥哥的瞳雪事必躬親,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好感。要知道大家族親情薄如紙,能有這份真摯心意,已能讓他另眼相看,甚至興起平輩論交的意思來。
他說:“說到四大家族這頂大帽子,真正名副其實的宋家家主宋東祁也到場了,不妨去見一下。”
“哥,我沒事,別怠慢了尹先生?!陛喴紊系呐⒚嫒萜椒?,一雙幾乎填滿眼眶的黑眸帶著愧疚。她雙手交握放在鋪了厚毯的膝上,對尹亭抱以歉意一笑,嗓音沉靜溫和,竟沒有任何少女的嬌態。
這種大氣,又怎是暴富之家能做到的?
“叫什么先生,叫大哥吧?!币ば闹邪俎D千回,面上不動聲色,回以寬慰笑容。不管來歷如何,這兩個人……還真容易讓人產生親近之感。
這樣的兄妹,又怎知世道艱難險惡?
雖然這兄妹的面容區別很大,兩雙同樣線條、幾乎是用復制下來的眼睛可以說明一切。
純粹的黑色瞳仁,幾乎沒有眼白的瞳仁尺寸……
血緣的力量如此奇妙……
“尹先生何必自謙,創業守業都辛苦,您享有的光榮,源自您自己的付出。叫您一聲先生,是您應得的尊敬。”少女競撐住兩側的扶手微微傾身,代替健康少女的欠身禮。
尹亭嚇了一跳,連忙制止,又道:“我們這些行商的,又怎比得上真正潛在民間的隱世家族。”
看著兩人的氣度,尹亭猜測,他們的來歷肯定不止后天奮斗這么簡單。
也許,只是一個龐大又低調的世家重新出世的契機罷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人家真的沒落過嗎?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要怎樣的力量才能保持低調,長久以來不受到任何的關注又突然崛起呢?
“尹先生過譽了。”瞳雪波瀾不驚回道,沒有明確否認,算是默認了尹亭的猜測。
“尹先生是帶著家眷來的嗎?”他問。
“非也,我無家眷可帶,只能獨自前來?!币ね耆潘上聛?,說話也多了幾分調侃。
交談之間,又有兩家賓客到了。
劉鶴挽著孿生哥哥劉隼的手臂,卯嫻安靜地跟在父親卯回晟的身后,四個人帶著隨行人員先后入場。
一前一后,卻無分高下——兩位嬌客都很動人。
雖然同屬東方人,可是從小接受西式教育的劉鶴的美是屬于外放性,像是一朵正值綻放時節的玫瑰,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自己的魅力,張揚跳脫;而有著一頭披肩黑發的卯嫻卻帶著含蓄的美,精致小巧的臉龐和深邃的眼眸,典雅之中帶著一絲寂寞,如同絹畫里走出的女子,婉約動人。
經過尹亭與瞳雪時,兩位少女的視線都難免停頓一下,前者變成了燃情的緋紅,后者則羞怯地隱藏到更深處。
天之驕子,商業巨擘,傳奇與成就,再加上迷人的外在,變成了一種人人向往的存在。
即便是少年風流,即便是涼薄無情,也可以用利益捆綁其腳步,得到長久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