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鎮魂（2）
    墮神的計劃很周全。
    地獄的空間法則已經被他煉化, 完全打亂了原有的時空規律, 變成了他的絕對領域。
    對付這個比過去的傅瑾更不爭氣的白麒麟，好比甕中捉鱉。走到第二層的盡頭，戰疲的幾個人立刻被傳送到自己的局內, 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死亡；而自己甚至無需出手。
    他知道自己曾經受過一次重傷，那時即將達到頂峰力量足足衰弱了數百年, 然而卻不記得為什么了。
    后來，他經過分析與回憶, 那次重創正是在親手殺死傅瑾之后發生的。既然屠天滅道會受到未知的劫罰, 那么自己完全可以假借麾下大軍的力量殺死傅秋肅，就算有任何不利也不需要自己來承擔。
    在這里抹殺掉新一代白麒麟，并且把天道的力量完全收為己用, 那他就起碼擁有能與兩個世界制衡的巨大力量, 恐怕當年在九天罅隙里見到的那個巨人也不會是自己的敵手。
    那么，當自己離開這個猶如牢籠的世界時, 在那個更加寬廣的領域里, 也能擊敗那個巨人，成為更大世界的主宰吧？
    看著層層疊疊覆蓋了幾人位置的潮水般大軍，他以手支額，閉目養神他甚至不用在關注這一邊傾斜的殺戮，只要閉上眼, 再睜開眼，夢已成真。
    在他心里，白麒麟只剩下最后的負隅頑抗罷了。因為這圍困的布局, 正是最弱者沖在前面。
    “越殺越強了！”蕭晨也發現了這樣的狀況，在應接不暇的反擊中，一邊施力御敵一邊詢問其他人：“現在怎么辦！”
    一波資質平庸的低等變異者敗退，又有無數巨大魔神持著兵刃沖上前。有的變異魔神雙眸赤紅，憤怒得揮動著驚人的巨斧；而有的舉起手中的雷電長矛。周圍地面盡數破碎，混亂氣流涌動，不斷沖刷著幾人勉力支起的防御。
    致密潔白的巨石受到正逆秩序互相撞擊的力道影響，不斷從周邊的地面向半空中升騰，又在半空中被力量的激蕩所泯滅成粉塵。
    “殺！直到殺光！”宋東祁也發了狠，衣衫不整，汗水把前襟都沁透了，也來不及擦汗，臉頰上汗與血混在一起往脖子里滴。
    “同上！”大大花給了一個反常的簡潔回答。它臨陣間又咬又甩，主要以力量逼退進犯的敵人，沒空嘮叨了。
    “還有反抗？不自量力?！眽櫳耠m然閉目，卻能感應到那內部的變異魔神的戰斗力量在不斷折損，當然，相比那九千萬的大軍，這些只是白麒麟最后的掙扎。
    一聲麒麟的鳴叫從戰斗的中心位置傳出。乳白色的天道流轉為耀眼的圣氣豪光，迸射出的力量把涌上的變異魔神齊齊震飛，露出數百丈的空白安全區域，讓幾人暫時得以喘息！
    那圈內，幾個人合理?w掌，把自己的力量匯于傅秋肅的身上，將本被壓制得消失無蹤的天道力量硬生生提升到將近十米的圓周！
    沒有被徹底震出天道的變異者被那激越的天道覆蓋后，頓時化回力量依托的原型巨大的海獸、各種植物、甚至是某些山石金屬的能量所化，而作為人類時的軀體俱以成了可怖的枯骨肉尸，并未得到墮神所承諾的榮耀、甚至只是一個善終。
    片刻的畏縮后，變異者們又一次沖鋒上來。在這比平時更強的天道抵制下，有一些在戰斗中便自先能力耗盡、以慘狀湮滅而死；而其他的變異者恍若未見，依舊如潮水般沖鋒。
    飛蛾撲火的攻勢讓這天道火焰愈來愈小，而希望也越來越渺茫了。
    帝俊忽然懶洋洋開口：“看在你們能滅近十萬墮神軍，不妨讓你們死個明白?！?br/>     十萬？我們只殺了十萬？
    這個念頭讓眾人心中有瞬間的動搖與挫敗。
    帝俊似是不知，繼續道：“我已經擁有了這個世界無法承受的力量，就算我不逆天轉地，借以毀滅的力量沖入更大的空間，這里也會因為承載不了我的威勢而全數毀滅，再無再生的可能！”
    他抬手一指幾人，傲然道：“你們該感謝我的慈悲！
    孫大壯不以為然：“慈悲？你把這些人變成了什么樣子？何談慈悲？”
    “變？是他們自己要求的！”帝俊廣袖一揮，變異怪獸曾經為人的執念變成聲音嘈嘈雜雜地涌出來。
    力量，長生，美貌，不忿，不平，求不得，懼怕……各種負面的情緒，越壓越大。
    在白麒麟的視角中，萬里方圓的凌霄圣境此時已經完全看不見了，縹緲的祥云變成了血光滾滾的魔云和凄厲嘯聲。
    十二支千萬丈高的、泛著青金色金屬光澤的旗幡從地面聳峙而起，無風自舞，獵獵飄蕩。
    “這……！”大花望之震動：“碎裂之后的十二道盤古幡！”
    盤古幡，是由開天辟地之時所執巨斧所化，雖然已經碎裂卻仍有開天辟地之能，若被墮神逆轉異化，又將會怎樣？
    氣氛一時間更加凝重。
    旗幡內百萬丈大小的數十個個魔神不斷吞噬著由墮神身上不斷散逸積聚的煞氣戾氣以及殺氣，然后齊齊高舉雙臂，撐起這境界的穹頂！
    九天底部以黃天為地，九幽頂端以厚土為天。
    此時的厚土穹窿之上，遍布著這種太過橫烈的煞氣戾氣，并在神秘波動的召喚下，形成一層層遮天蔽日的黑沉沉的汞漿般旋轉的氣旋，遮蓋整片厚土，大地開始慢慢上升!
    “白麒麟，對此刻我已恭候多時。”帝俊獰笑，盤古幡在他的心念控制下開始鼓動不休，十二道不同的氣流織成狂瀾，一陣又一陣逆反天道的激蕩攻擊在白麒麟的壁障之上擴散開來。盡管每一份攻擊都能被天道化解，然而要承受住這種千萬倍的異變與逆天之力，這層天道的防御似乎過于薄弱。
    整個白麒麟的防御都幾乎被扭曲了，半圓形的力量隔膜幾乎要被擠壓成一張平面，內部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墮神的可怕之處，這力量就在他們的頭頂肆虐著，凝著成高懸在頭頂的死亡之劍。
    幾人只能力撐！
    “傅秋肅，你撤了我們周身的壁障！快點！”宋東祁忽然大吼一聲，似是方才已低聲催促多次。
    傅秋肅咬牙不答話。
    一向沉穩的宋東祁面露焦急之色：“這樣拖延又有何用，拼了就是！快點！快！”
    “按宋東祁說的做吧！你這沒點男子氣概的臭麒麟！”高長恭恨聲道，狠狠砸了白麒麟的背一下：“我們的命都交給你了，生死都無所謂！”
    “好吧！”白麒麟終于點頭，平靜道：“我盡全力。”
    末了又說了句，“長恭，我不該招惹你?！?br/>     話音剛落，在蘭陵王錯愕的目光下他已催動全身的力氣，甚至開始燃燒生命白麒麟的鱗片寸寸崩裂，在縫隙間流淌出鮮紅的血液。
    幾人周圍那蛋殼裝的壁障驟然消失，所有用來保護其他人的防御都被傅秋肅抽離，凝成一道螺旋的巨大長槍，帶著白麒麟拼上的最大氣力，貫破長空，釘在墮神的胸口！
    “哈哈！你們太小看我了！”墮神尖叫一聲，那叫喊又變成了高亢的狂笑。他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整個身軀以詭異的狀態鏡像翻轉，原本鋪在屋檐上的衣袍因此垂向空中，而紋飾又鏡面反相，露出另一面素白的顏色，無數血紅的蓮華怒放于其上，盤根錯節，不斷吞噬者那些翻滾的逆向黑龍紋樣。
    原本掩在衣袍之下的，不是兩條腿，或者什么變異甚至獸化的軀干
    而是，另一個上半身。
    “你不是帝俊，你是誰！”白麒麟四蹄在這巨大的沖擊下狠狠踏地方能穩住身形，他每個蹄子的雙趾在太過劇烈的掙動與發力中皆已破損，鮮紅的血液殷染出四片血泊。
    然而這次，卻沒有任何蘭芝仙草從其中生長出來：白麒麟的力量與生命，都已到了盡頭。
    “我就是帝俊，帝俊就是我?！蹦侨诵Υ?。當那一半主宰了正面，面對眾人的是一個與墮神完全相同的面容，然而膚色青藍妖異，額上有一個微微綻開少許的蓮苞。
    “知道了我秘密的人，你們終結在此，見證我的力量，也不枉此生了?！蹦腥岁幱粢恍?，抬手化出一把黑色的長戟，遙指傅秋肅。
    “……來了?！备登锩C忽然笑了。
    在墮神身邊幾寸的位置，高聳的華美樓臺被安靜地一分為二，中間約有半米寬的磚瓦全部消失，而建筑不圮。
    “什么人……！”墮神緊緊攥住了黑戟的長柄，瞳孔收縮。
    “咔嚓、咔嚓……”
    幾聲清晰的硬物碎裂聲，隨后宛若玻璃破裂般密集交織響起，而十二道盤古幡的碎片向外斜倒，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激起地輕輕撂在千萬丈的圓周平面上。
    不管是深邃無邊的森羅地獄，還是掩蓋上所謂逆天秩序的玉宇瓊樓，這個被墮神徹底收伏的空間竟然出現無數肉眼可見的裂痕。
    剛才那消失為無的區域，便是破入這空間的劍氣。而領域的壁障竟然后知后覺，如此遲緩地碎裂！
    一雙巨大無比、蘊含著一切存在，一切空冥的眼睛在虛空的裂縫內睜開。
    輕輕的腳步，從不可見、不可知、不可說、不可察覺的世界緩緩走出，邁入能夠知覺的位面。影影綽綽的，沒有任何恐怖的軀體或巨獸，只是兩個連結實都稱不上的人影。
    “人類的智慧和體魄只能決定力量的大小，人類的善惡才能決定力量的方向?！币粋€低沉干凈的女聲說。
    “有多少鬼，就有多少神。有多少逆，就有多少正。你創造了九千萬逆天的魔，就不怕九天之上有九千萬的浩然正氣在等你嗎？”
    “你是誰？!!”墮神用充滿惡意的目光探入已經可見的黑暗區域，審視著兩個不速之客。剛才的那雙眼睛……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女子與另一個灰白發色的男子十指相交，手拖著手并肩出現在光影的交界之處。
    他怒睜雙目，又問一遍：“我沒見過你們！你們是誰！”
    女孩把手從淡薄漠然的男人手中抽出放在胸口，淡淡一笑：“你不認識我，這很正常。只要我認識你就夠了?！?br/>     隨著話語，那十二道巨幡再度豎起，原本的盤古幡碎片已然被偷天換日，只剩下十二道灰色的絨布高懸在幡桿之上，招搖萬里。
    “青山公司歡迎你?！蹦蔷薮蟮拿q布巾上面赫然寫著。
    “這是什么武器！”墮神驚疑萬分，猝然橫過黑色的長戟防御，生怕有什么異動，剛才的力量太過震撼，他不得不防！
    “毛……毛巾被！”大花與大壯抱成一團，跳起三尺高，歡快地大喊出聲。
    這種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悅的直接結果就是，連省略號和結巴都是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