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群里憤然指責虛假消息大肆傳播的同時，一中年級辦公室已經(jīng)炸了。
    徐涇：“誰錄了明大？你再說一遍？！”
    趙鐵軍脖頸一縮，年級主任的氣勢瞬間被壓了一頭，說話都沒那么順暢了：“江、江扶月啊……”
    “放屁！她七百五！七百五！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全國高校任意專業(yè)隨便挑！”
    “所以她挑了明大……”弱聲弱氣。
    徐涇突然哈哈大笑，“老趙啊老趙，你怎么也學(xué)壞了？想誆我？那不能夠！你看我信不信！”
    說著，擰開茶杯，翹起jiojio，還悠哉悠哉搖了兩下，低頭呷上一口。
    趙鐵軍頓時心情復(fù)雜，眼神也不自覺染上同情。
    恰好這時孟志堅從外面進來，見狀喲了聲：“怎么了這是？氣氛怪緊張的……”
    趙鐵軍走到他身旁，沉痛道：“江扶月被明大錄了?！?br/>     “網(wǎng)上又出新段子了？這回玩的什么梗？”
    趙鐵軍：“……”
    孟志堅：“怎么這么看我？不會是明大出的軟廣，蹭江扶月熱度吧？”
    “……”
    “那絕對不行??！江扶月現(xiàn)在就是咱們一中的活招牌，明大那種野雞院校沾都不能沾?！?br/>     “……”
    “老趙？”孟志堅笑容一頓，“你差不多行了，開玩笑也要有個度，再說，這梗一點都不好笑，現(xiàn)在的網(wǎng)友忒無聊！”
    “……”
    孟志堅咽了咽口水：“你……不會說真的吧？”
    趙鐵軍：“我像在開玩笑嗎？一個你，一個老徐，說什么都不信。”
    “江扶月錄了明大？！”孟志堅瞳孔巨震，音調(diào)也陡然拔高，“帝都那個齊明大學(xué)？！”
    “是?！?br/>     “不、不可能……”孟志堅搖頭，后退兩步險些站不住。
    他求證的目光下意識投向徐涇，卻見原本還笑容滿面、輕松逍遙的老徐此刻渾身發(fā)顫，一張臉能黑得滴出墨水。
    “真的是明大？”這聲音有點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趙鐵軍點頭：“其實我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落到明大去了……”
    國內(nèi)大學(xué)那么多，江扶月閉著眼睛選，也不至于是明大?。?br/>     喻文州剛踏進辦公室就聽到“明大”兩個字，忍不住好奇：“明大怎么了？咱們學(xué)校不會有學(xué)生填了它吧？”
    “……”無人開口。
    喻文州眨眨眼：“還真有學(xué)生填?。浚　?br/>     “……”依舊沉默，卻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默認。
    “誰填了明大？”
    趙鐵軍：“……江扶月。”
    “噗——”喻文州一口茶水噴出來，“誰？！”
    “江扶月！”
    “不是……你們在這兒搞笑呢？她一個滿分七百五放著B大、Q大不要，去填明大？！”
    趙鐵軍：“事實如此?！?br/>     “不可能！肯定搞錯了！”喻文州當即否認，“會不會有人悄悄把她志愿改了？以前也不是沒發(fā)生過這種事。”
    這個猜測讓徐涇和孟志堅忍不住眼前一亮——
    “對啊，以她的分數(shù)不可能去報明大，除非有人搗亂！”
    “而且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快，現(xiàn)在打給江扶月問問具體情況，看她有沒有懷疑對象，必要時候只能報警處理了！總之，用盡一切辦法，也要把這個錯誤糾正過來，否則……”
    江扶月這個高考滿分算是徹底毀了！
    ……
    江扶月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jīng)登錄網(wǎng)站查看過錄取結(jié)果。
    齊明大學(xué)，她曾經(jīng)一手創(chuàng)立的學(xué)校，本該一路光明、前程大好，卻因為她的離開，而失去了應(yīng)有的榮譽。
    沉寂了二十年，不該再頹廢下去。
    所以，她把蕭山送去當校長。
    如今帶著滿分光環(huán)填報，便是她帶領(lǐng)明大重回一流高校之列的第一槍！
    只有足夠響亮，才能吸引外界矚目。
    四年，這是江扶月給自己定的期限。
    如果一味低調(diào)，穩(wěn)中求進，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能讓明大擺脫“野雞大學(xué)”的刻板印象。
    所以，只能下猛料。
    “確實夠猛的?！笔捝皆陔娫捘穷^嗓音含笑，不知是高興居多，還是調(diào)侃更濃。
    沒有人知道當招生辦主任行色匆匆、面色驚惶地找到他，全程用幾乎顫抖的嗓音磕磕絆絆說完今年全國卷高考滿分學(xué)生報考明大時，蕭山內(nèi)心的那種震撼。
    他知道是誰。
    除了那個人不會再有人敢做出如此瘋狂的事。
    作為B大數(shù)學(xué)和心理學(xué)雙碩士，蕭山自詡天才，可即便是他也無法做到摒棄名校光環(huán)，用全國第一的成績?nèi)笠凰廊搜壑械摹耙半u大學(xué)”。
    這就像……天鵝低頭去吃屎，鳳凰狂飲洗腳水。
    不是誰都有這個勇氣，哪怕蕭山自己。
    但江扶月做了。
    而她的目的其他人或許不知，但蕭山卻一清二楚——
    她想向所有人證明“屎”不是“屎”，而“水”也不是“洗腳水”。
    即便會讓所有人誤解：天鵝不再純潔，而鳳凰也并非想象中那么高貴。
    她這是不惜自身，來給明大抬轎！
    如果說蕭山以前對這個神秘莫測的女孩兒是忌憚與好奇，那么此刻就只剩敬佩和崇拜。
    “想好怎么跟你父母、老師、親戚、朋友，還有網(wǎng)上那些粉絲交待了嗎？”
    那頭輕描淡寫：“我做決定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br/>     蕭山：“……”你牛。
    這邊剛結(jié)束通話，江扶月還沒放下手機，徐涇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喂?！?br/>     “你現(xiàn)在還好嗎？”徐涇小心翼翼。
    他想，如果是被人篡改了志愿，被坑進一所野雞大學(xué)，那江扶月現(xiàn)在的心情肯定很壞，說不定還會偷偷哭鼻子。
    然而，事實卻是：“還好。”
    徐涇稍頓，欲言又止：“你……知道錄取結(jié)果了嗎？”
    “嗯，剛查到?！?br/>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到讓徐涇有些害怕。
    一個荒謬的猜測從他腦海閃過……
    不！不可能！
    “江扶月，你聽我說，你的高考志愿被人篡改了，現(xiàn)在你好好回想一下可能是什么人？學(xué)校這邊的建議是，立刻報警，交給警——”
    “徐老師，”女孩兒打斷他，清泠的嗓音透出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靜，“首先，謝謝您的關(guān)心，但明大是我自己報的，沒有人篡改志愿?！?br/>     哐當——
    徐涇力道一松，手機砸在桌面上。
    孟志堅和喻文州立即圍上前——
    “老徐？沒事吧？”
    “什么情況？你倒是說句話??！”
    卻見徐涇像根木樁一樣，僵在原地，所有神態(tài)表情都離他遠去，只剩滿臉木然與呆滯。
    “老徐——”趙鐵軍伸手推了推他。
    終于不再是木頭樁子了，可眼中驚愕與痛心交織的神色還是嚇住了三人。
    孟志堅怎么叫他都不應(yīng)，干脆撿起手機，通話還沒結(jié)束，他直接放到耳邊，開口便問：“你們剛才到底說了什么？老徐現(xiàn)在跟丟了魂兒一樣！”
    江扶月：“……我主動報了明大?！?br/>     哐當！
    可憐的手機又被砸了一次，這回傻掉的人換成了孟志堅。
    喻文州：“？”
    趙鐵軍：“？”
    這一傻還帶傻一窩??？
    喻文州不信邪，他又去撿手機，結(jié)果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聽那邊講了幾個字，他也光榮“陣亡”。
    頓時趙鐵軍看那部手機的眼神就變了。
    ……
    不到半天，江扶月被齊明大學(xué)錄取的消息就傳遍一中上下。
    不僅高三應(yīng)屆畢業(yè)的那批學(xué)生知道了，連其他年級還留在學(xué)校上課的學(xué)弟學(xué)妹們也的有所耳聞。
    “天哪！江學(xué)姐是手抖了嗎？”
    “抖也不能抖成這樣吧？B大、Q大和明大，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這究竟得多抖？”
    “謠言吧？滿分七百五讀明大？確定不是網(wǎng)絡(luò)玩梗？”
    “我懷疑月姐是喝醉了填的?！?br/>     “我感覺被下降頭更靠譜。”
    “難道只有我覺得她是隨手輸了個學(xué)校代碼，然后閉著眼睛就提交了？”
    “本年度疑惑行為之最！”
    “不愧是我月姐，不動就不動，一動就天崩地裂、排山倒海?！?br/>     “感覺高三的老師要哭暈在廁所了?！?br/>     “好不容易出個全科滿分，結(jié)果配了野雞，是我我也暈！”
    “這真的不是惡作劇嗎？”
    “江沉星，你姐姐為什么呀？你知道嗎？”
    江小弟兩眼發(fā)懵：“？”
    ……
    高三三班，班級群里。
    聊天頁面還停留在劉博文那條：【月姐上明大？可能嗎？彗星撞地球的可能性都比這個大！要是真的，我把頭擰下來當板凳】
    一陣詭異的安靜之后，一條消息打破了沉寂——
    【劉博文，你準備什么時候擰頭？】
    【是親自動手，還是我們幫忙？】
    【那這個板凳我可以坐嗎？】
    【我也有點想……】
    【人呢？@劉博文】
    接下來就是一堆@他的。
    可惜，半晌沒動靜。
    【哦，遁了?！?br/>     彼時，劉博文正拿著手機，看著滿屏讓他擰頭的消息，瑟瑟發(fā)抖。
    同時內(nèi)心遭受的沖擊巨大。
    江扶月居然報了明大？！
    那個明大?。?br/>     靠——
    他百思不得其解。
    圖什么？
    圖它名聲臭？寢室爛？師資弱？
    他點開微信，找到江扶月的頭像，打算親自求證——
    【月姐，你真的報了明大？】
    過了半分鐘，那頭回：【哦?！?br/>     居然是真的！
    劉博文頓時傻眼。
    【為什么??？】
    【我樂意。】
    這個回答，很江扶月。
    任性到讓人發(fā)酸。
    多少高考生求而不得的滿分七百五，在江扶月眼中可能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數(shù)字。
    ……
    凌家別墅。
    周沁像以往那樣送走去公司上班的丈夫，折回客廳，問傭人：“阿軒起了嗎？”
    “小少爺早就起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負一層健身房?！?br/>     “一大早健身？”周沁擰眉。
    傭人點頭：“這段時間除了吃飯，小少爺幾乎都待在健身房?！?br/>     周沁想到確實有幾所國外高校需要進行體能測試，才能最終給到offer，心中不免又有些欣慰。
    她想過了，等兒子一出國，她就騰出手來專心料理和凌輕舟的那點事。
    “把廚房兌好的淡鹽水送去，提醒阿軒注意休息?！?br/>     “好的，太太?！?br/>     地下室，負一層。
    這里被單獨辟出來，當做運動健身的地方。
    不僅器械齊全，甚至還配有乒乓球臺。
    凌軒一次次將跑步機速度調(diào)高，少年兩條腿也邁得越來越快。
    當身體達到極限，汗水滑進眼珠，他才慢慢降速，直至最后停住。
    只見他下了跑步機，雙手撐在膝蓋上，后背躬起，大口喘氣。
    汗水一滴接一滴砸到地板上。
    凌軒已經(jīng)堅持了十多天。
    好像只有運動帶來的極限生理挑戰(zhàn)，才能讓他暫時忘記失戀的苦楚。
    可當一切平息，身體狀態(tài)漸漸恢復(fù)，那種蜇人心口的痛又再度席卷。
    勢不可擋！
    凌軒很清楚這是為什么——
    他在不甘郁悶，甚至耿耿于懷！
    江扶月毫不留情的拒絕就像一把早有端倪的尖刀狠狠插入他心臟。
    求而不得，輾轉(zhuǎn)反側(cè)。
    所以，念之如渴，思之如狂。
    他必須承認，自己不太能接受失敗。
    “少爺，這是太太讓送的淡鹽水。”
    凌軒直起身，淡淡道：“放著吧。”
    傭人依言，轉(zhuǎn)身離開。
    凌軒走過去，拿起瓶子，突然看到手機屏幕一直在亮，不斷有群消息提醒跳出來。
    他開了靜音，所以之前也沒注意。
    喝水的同時，他解鎖手機，點開班級群……
    下一秒，哐當——
    瓶子落地，放出巨響。
    里面的淡鹽水涌出來，淌了一地。
    可凌軒毫無所覺，他所有感官都被群里討論的消息攥取。
    ……
    “你打算報哪所大學(xué)？”
    “明大?！?br/>     “齊明大學(xué)？”
    “對。”
    “你開什么玩笑？！”
    ……
    兩人之前的對話，聲聲回蕩在耳邊。
    凌軒沒想到江扶月竟然真的報了明大！
    他整個人又怔又傻，木在原地無法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反應(yīng)過來，當即翻出江扶月的手機號，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兩分鐘后，他繼續(xù)撥，但還是正在通話中。
    直到第六次，那頭才終于接了——
    “江扶月，你真的要報明大？！”
    “不是要報，是已經(jīng)報了。”江扶月糾正，“現(xiàn)在錄取結(jié)果都出來了。”
    “為什么？”凌軒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來沒了解過她。
    這個問題江扶月已經(jīng)回答了無數(shù)遍，而答案始終如一：“因為，我樂意。”
    “你知道明大是什么樣的學(xué)校嗎？”
    “知道?！?br/>     “你了解過它的口碑、評價，以及在國內(nèi)高校中的排名嗎？”
    “當然。”
    凌軒張了張嘴，突然不知該說什么。
    江扶月等了他五秒，“……如果沒有其他事，那我掛了?！?br/>     “……好。”
    通話結(jié)束。
    她就一點不好奇他報了哪個學(xué)校嗎？
    竟連問都不問。
    凌軒垂眸，斂下其中的黯淡。
    ……
    “靠！”蔣涵丟開手機，驚跳起來。
    對面蔣老爹正拿著計算器在盤點這個月租金，聞言，忍不住撩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
    “什么情況？”
    “爸，”蔣涵咽了咽口水，平復(fù)心情，“你猜月姐被哪個學(xué)校錄了？”
    “哪個學(xué)校？”
    “我怕說出來你要暈?！?br/>     “呵……反正不是B大就是Q大，我暈個毛？！”
    “錯！都不是！”
    蔣老爹皺眉：“……那H大？或者直接出國？”
    “No！”
    “要說趕緊說，不說滾蛋！”耐心告罄。
    蔣涵咽了咽口水，雙目有些失神，“月姐去了明大……”
    “啥？”
    “明大——齊明大學(xué)！”
    “嘶——她怎么去那兒?。俊?br/>     蔣涵搖頭，關(guān)于這個問題，群里一直在討論，但始終沒有一個官方答案。
    別問，問就是“我樂意”。
    這時葛夢突然打電話過來，火急火燎。
    果然還是為了江扶月被明大錄取的事。
    “……涵姐，你知道嗎，絲思她也報了明大？踩線錄取?！?br/>     “你的意思是……她提前猜到月姐也會報？”
    葛夢：“反正我也不大清楚，但就是感覺怪怪的?！?br/>     尤其是那句“因為有月光”。
    ……
    江達和韓韻如是在接到徐涇電話后才知道這件事的。
    兩人當即從店里趕回家中，江達頭上的廚師帽都還沒來得及摘掉。
    “月月，你是不是填錯了啊？”韓韻如聲音有些發(fā)抖。
    江達也緊張地望著女兒，想說什么，但又害怕說錯。
    江扶月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幕，她把事先準備好的水遞過去，一人一杯：“累了吧？喝一口，是涼的，消消暑。”
    夫妻倆對視一眼，然后接過來。
    喝完，內(nèi)心卻仍然無法平靜。
    “月月，你……”
    “媽，不是填錯，是我主動選的明大?！?br/>     韓韻如一愣。
    江達卻坐不住了：“為什么是明大呢？這個學(xué)?！彼疾缓靡馑颊f下去。
    江扶月：“學(xué)校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在朝目標前進?！?br/>     “所以，去明大也是你前進中的一步嗎？”韓韻如語氣溫柔。
    “對?！苯鲈曼c頭。
    “好，那媽媽支持你?！?br/>     江達：“？”怎、怎么就支持了？
    江扶月笑了。
    這時，家里座機突然響起。
    一般物業(yè)有什么事才會通過這個電話聯(lián)系。
    韓韻如正和女兒說話，示意江達去接。
    “喂？對，是姓江……信？什么信？還是從國外來的？我們也不認識國外什么人啊……你說收件人是江扶月？”
    此話一出，江扶月刷一下朝他看去。
    －－－－－－題外話－－－－－－
    兩更，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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