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內,紀長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正發愁接下來該說些什么。
這陪人聊天的活,簡直就不是人干的,早知道他也一起上山挖山藥去了!
紀月嬌和紀裕平抱著山藥走進來,對于紀長河而言不亞于神兵天降,紀月嬌覺得爹爹看她的眼神里都帶著光。
莫淮看紀月嬌個頭不大,卻抱著比她還高的山藥,忍不住想要發笑,這丫頭有時候還挺可愛。
君修懿見紀月嬌進來,也不由得眼睛一亮,小丫頭懷里抱著的帶著土的棍就是什么山藥?
紀月嬌將山藥往桌上一放,“爹,大哥二哥他們挖了好多呢。”
山藥一放上桌,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莫淮指著山藥,“這土棍棍是吃的?”
君俢懿仍舊坐在位置上不動彈,倒不是他不好奇,但有莫淮替他發問,他只等著紀家人回答就好了。
白冷早就沖到了桌子旁,和莫淮兩人盯著看了起來。
紀長河哈哈一笑,“別看著山藥上面帶著土,烤熟了之后味道真的不錯!”
“這東西是地底下挖出來的?”君俢懿問道。
紀長河點了點頭,“也是我家丫頭造化,前幾日挖到了這東西,我們就想著嘗嘗看,結果一試才發現真的能吃。”
君俢懿的目光停留在山藥上,土里挖出來的倒是稀奇。大乾開國到現在三百年,還沒人從土里挖出過能吃的東西呢。
剛才一路行來,他早就見到了這座枯了一半的圍子山,山都枯了山藥竟還活著,也就是說它的生長需要的水很少。
饒是君俢懿不需要在這個災年里擔心糧食的問題,也敏銳的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如果山上這東西多,或許可以救很多百姓。
再不濟它要是容易種植,以后再遇上旱災,百姓就不用再飽受糧食之苦了。
要知道,自六月起長寧城的米行就開始只出不進,只能賣些庫存了。現在城內米行關閉了大半,只趙家米行還有些屯糧,其他幾家米行也離關門不遠了。
永安郡別的地方不說,單說長寧城,各個富戶家雖都有屯糧,但全拿出來也不夠全城百姓的過完冬天的。
國庫的賑災糧久久不下來,等到入冬,百姓們糧食吃盡,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災難到來。
如今離入冬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后連絕味樓都會閉店,屆時長寧城會變成什么樣子,誰都不知道。
紀月嬌自然察覺到了君俢懿目光中的深意,但她從沒想過將山藥的事直接公布開來。不是她鐵石心腸,而是現在圍子山上的山藥連給村子里的人吃都不夠,拿去換糧食還說得過去,拿出去救濟別人算怎么回事?
“別看它長得不好看,吃起來可好吃了,可惜山上的山藥不多,我們村里人分都不夠呢。”紀月嬌說道。
君俢懿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雖憐憫百姓之苦,但他到底不是圣人。紀月嬌都這么說了,他也不可能逼著紀家人把山藥長在哪公之于眾。
這邊還在說著,王氏那邊的山藥已經蒸好了,王氏裝在盤子里送到堂屋。她和紀月寧都不喜歡這種場合,干脆就回了廚房待著。
剛蒸熟的山藥很燙,因為是海水蒸的,表皮上還帶著些海水的咸氣。
紀長河招呼莫淮幾人嘗嘗,白冷率先拿了一塊起來,結果被燙得哇哇直叫。君俢懿帶了兩個丫鬟,自然不需要自己動手,晚荷便拿了一塊起來,見她一點不覺得燙,紀月嬌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幾眼。
莫非這個漂亮姐姐還是練家子?
紀月嬌擔心他們不知道要剝皮,自己拿了一小塊起來吹了吹,剝了皮才掰下一小塊送到嘴里。
其他幾人馬上心領神會,學到了吃山藥的方法,紛紛有樣學樣的剝起了皮。
山藥一入口,莫淮便被這軟糯的口感征服了,他瞇著眼睛一邊吹氣一邊吃完了手里的一根。
晚荷見莫淮吃了,才將手中剝好的山藥一分為二遞給君俢懿和白冷。
君俢懿感受著山藥獨有的口感,也覺得很是神奇。白冷更是毫不收斂,大贊味道不錯。
莫淮雖然也覺得不錯,但在商言商,哪有一上來就夸的道理,他咽下嘴里的山藥說道:“這山藥雖然吃著還算不錯,但清蒸未免稍顯平淡,放到絕味樓……”
還沒等他說完,紀月嬌就攬了話頭。
“上次去絕味樓,我聽門口的小二報菜名,記得樓里好像除了桂花糕外,就沒什么甜點了。”
“這你都注意到了?”莫淮大為驚奇。
一直安靜的吃著山藥的君俢懿,也不由得抬起頭來看紀月嬌和紀長河,到底是這個小丫頭自己注意到的還是他爹注意到的呢?
絕味樓的白案一直不行,除了桂花糕便沒有別的拿手甜點了,這確實是讓莫淮頭疼的事。
“這山藥還能做甜點不成?”莫淮問道。
“當然能,還能做好幾種呢,保管以后也是絕味樓的招牌。”
“那紀兄弟怎么不露一手讓我們嘗嘗?”
紀長河哪懂什么用山藥做甜點啊,正準備打個哈哈,紀月嬌就扯了下紀長河的衣袖,紀長河馬上閉上了嘴,把交涉的權利送到紀月嬌手上。
“我們家里沒糖,做不出來。”
“山藥蒸熟之后去皮碾碎,加白糖和奶攪開,再澆上果子煮成的醬,保管好吃。”
紀月嬌一說,莫淮馬上就腦補出了味道,然后他就發現這小丫頭竟然不是在誆人,這山藥這么一做,定然不會難吃。
“這山藥不是前幾日才被發現,紀兄弟就研究出了吃法?”莫淮愈發覺得紀長河就是個隱世的名廚了,負責怎么會有巧妙的想法呢?
紀長河騎虎難下,只能認下這個改良版的藍莓山藥的菜譜,他撓了撓頭說道:“這是我瞎琢磨出來的。”
紀裕平在一旁扶額,要他爹騙人,真是比母豬上樹還難,要不是事關小阿嬌,只怕他爹早都露餡了。
莫淮迫不及待想要試試這個菜譜,馬上說道:“不知道紀兄弟能不能給我點山藥,讓我呆會絕味樓試試?如果味道不錯,我立刻派人來付菜譜的錢。”
君俢懿只坐在旁邊看莫淮交涉,他今日只是望京來的君公子,他便要扮演好這個角色。
雖然私底下莫淮叫他一聲爺,但在外莫淮就是他的話事人,莫淮處理事情時,他從不干涉。
正是因為他給莫淮的這份信任和尊重,莫淮才會對他足夠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