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回憶了一下,岳恒心中其實有很多稱贊美人的詩詞歌賦,但要想達到“身臨其境”和“心道”的程度,必須要與當前環境相當契合才行,這樣的詩詞歌賦就不太容易找到了。</br> 佳人在旁,又是那種期盼的表情,岳恒沒理由拒絕。</br> 崔侍郎當真在研墨,張軍備也只是說說而已,不管岳恒寫出什么,都不可能被人搶走了,誰要是搶走送給蘇大家的詩文,那就是與全天下的男人作對!</br> “崔大人,要不,學生先說給您一個人聽聽看?”岳恒小聲地問道。</br> “不必,今日你放開你的才華,越驚艷越好!即使是‘共鳴之文’,也沒有關系!”崔侍郎竟然這樣回答。</br> 岳恒感到莫名其妙,不過反倒是放松了許多。</br> 眾人都看著這邊,蘇薇薇已經鋪好了紙張,崔侍郎還在哪里磨呀磨呀,明明剛才就已經磨好了墨,可他就是不放手。</br> 人群中蘇巡檢的身影一閃而過,崔侍郎眼中精光一閃,從蘇巡檢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這才停下來,給岳恒讓出位置:“你可以寫了。”</br> 這次岳恒可以光明正大看著蘇薇薇了,他說道:“謝謝蘇大家對《木蘭詩》與《誰說女子不如男》的編曲,讓兩曲更加婉轉動聽,戰歌效果更好,實屬我幸!”</br> 蘇薇薇臉上微微一笑,輕聲說道:“若無岳公子這么好的填詞,奴家也唱不出來這么好的歌曲~”</br> 岳恒抱拳道:“在下第二謝的正是蘇大家的歌喉,剛才兩曲子,讓在下聽得是如癡如醉,心潮澎湃,感悟良多。張大人提議作詩相贈,在下靈感迸,剛才千般萬般情緒,漸漸化為心中文字,千言萬語,盡在這小詩中,在下冒昧借用蘇姑娘名諱,《贈蘇薇薇》。”</br> 蘇薇薇有些動容,這詩若是流傳天下,那她也會跟著名留千古,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相贈,而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大恩!</br> 哇……</br> 來了來了!</br> 全場安靜,落針可聞,文人無不翹期盼,就連武將和工匠們也是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對相互行禮的年輕人,那些女子無不心中充滿對蘇薇薇的羨慕,可能全場此刻最難受的,要數隱在人群中,心中無不糾結的文馨月。</br> 岳恒看著蘇薇薇,眼中是嬌美容顏,腦海中努力回憶著剛才的天籟之音,手中提起沾滿墨汁的狼毫筆,沉吟了半晌,陷入到一個奇妙的“心道”中。</br> 良久,他才在紙上流暢寫道:“洪縣絲管日紛紛,半入湖風半入云。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br> 等文筆落地,岳恒輕嘆一聲,說道:“蘇大家的歌聲,是在下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這小詩贈予你,一點都不為過,是我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br> “啊~好美的句子~謝謝岳公子贈詩~”</br> 蘇薇薇眼睛亮起來,她盈盈上前幾步,雙手拿起這張墨汁未干的詩文,越看越欣喜,剛才又聽見岳恒的夸獎,心中滿懷喜悅之情,曾經對岳恒的那一丁點兒輕看和誤解,此刻都化為烏有。</br> “齊縣令,恐怕你我洪縣諸官就要名傳天下了,句即提到洪縣二字,我等可是受益匪淺啊!”蔡縣丞第一個拍起馬屁,恭喜齊縣令。</br> “歌喉與絲竹之音多是無形之物,可岳恒將無形化為有形,描繪出歌曲輕悠,雜錯而又和諧動聽的效果,‘紛紛’二字極其準確,當屬此詩第一亮點!洪縣百姓安居樂業,歌舞升平,這才會有日紛紛的絲竹之音!”齊縣令喜笑顏開,他當仁不讓地代表了洪縣萬千百姓。</br> “半入湖風半入云,這句也不錯,兩個‘半’字,空靈活脫,生動傳神,蘇大家的歌聲如同行云流水般流暢美妙,說成為中級余音繞梁曲,也不為過!”文掌院撫須贊嘆道。</br> “最后兩句才是此詩重點,根本不用解釋,人人都懂其意。”崔侍郎嘆道,不過他又疑惑問道:“這詩意境如此高遠,為何一點動靜也沒有?”</br> 一點動靜都沒有最好!</br> 岳恒心中嘆了一口氣,杜甫這《贈花卿》是一很有爭議的詩文,表面意思淺顯易懂,就是稱贊這曲子太好聽了,簡直就是仙曲。</br> 但如果將詩詞的創作環境加進來看,這其實是一諷刺詩,杜甫寫這詩送給蜀川天府的花敬定將軍,句是“錦城絲管日紛紛”,典故中這位花敬定將軍僭越使用皇宮音樂為自己助興,這是犯下了大逆不道的僭越之罪,所以是一語雙關的暗諷詩詞。</br> 幸好岳恒將它改動少許,又恰逢蘇薇薇真正獻唱,正好取了明面上的意思,恰到好處,不會給人造成誤解。</br>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岳公子,你的評價實在是太高了,奴家愧不敢當~”蘇薇薇赧然,她細細回味這些詩句后,越品越有味,也越來越惶恐。</br> 岳恒還能說什么,他只能硬著頭皮把謊言圓下去,揮揮手,淡然說道:“蘇大家聲音如同天籟之音,真正是從天上傳來,在下的評價并不過分,蘇大家擔當得起。”</br> 蘇薇薇滿臉通紅,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岳恒,現對方正滿目含笑地看著她自己,大窘之下側過身,嬌羞般不依了:“公子~”</br> 這種美麗場景還沒持續三秒鐘,張軍備那如山身軀,如鐘嗓門又來了,打破了兩人之前的情愫。</br> “岳公子,蘇大家,這詩文鑒賞我張憾山是老粗不懂,我只想知道,這究竟是不是一戰詩呀?為什么我沒有感受到任何變化?”</br> 張軍備大大咧咧地問著,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在武魂或者神宮中尋找,可都沒現變化。</br> 但蘇巡檢靠近崔侍郎身邊,附耳說了句什么,臉上表情相當難看,幾人都古怪地看著岳恒。</br> 岳恒還在奇怪呢,這可是千古流傳的名句,怎么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br> 反正他很糾結,有動靜吧,惹一堆麻煩,沒動靜吧,他不甘心,杜甫的名句,再差,也要對曲師什么的有幫助吧?</br> “我……岳公子……蘇姑娘……”</br> 人群角落傳來一個聲音,眾人齊齊望去,竟然是班頭!</br> 班頭結結巴巴高舉雙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結結巴巴說道:“我們……好像對樂曲的領悟更深了一些……”</br> 噗通!</br> 有人沒坐穩,連人帶凳子摔倒在地,臉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br> 對曲藝匠人技能的加持?這是什么搞法?</br> “此曲只應天上有,此曲只應……”崔侍郎似乎想到了什么,焦急地問道:“《木蘭詩》和《誰說女子不如男》的歌譜呢?班主你叫來那幫樂師,重新奏一遍看看!”</br> 班主嚇得有些失魂落魄,還是旁邊一個機靈的樂師幫忙叫人,才把原班人馬湊齊,這次蘇大家再次獻唱,崔侍郎等人聽后臉色又變黑不少。</br> 岳恒也聽出來不同,從配樂上來看,剛才的版本更和諧完整,蘇薇薇的歌聲更加動人心弦,如果是第一次聽到這兩歌曲,相信獲得的加持比最早的那個版本要高一些。</br> 因此,岳恒對“身臨其境”與“心道”的理解更深了。</br> 文人創作就是這樣,如果想創作出優秀的詩文,能讓文人神宮跟著共鳴,或者是讓武者武魂跟著激蕩,創作者當時的思想和身體情況對作品的影響非常大,有可能失之毫厘謬以千里。</br> 無心插柳柳成蔭,這杜甫的《贈花卿》沒法對文人神宮共鳴,對武者激蕩加持,能增強這幫樂師的能力,也是另外一種收獲。</br> 在場文官們一陣嘆息,崔侍郎嘆道:“這都要到宴會結束,你又鬧出來這么一出,你說說看,該如何收場?”</br> 武官那邊則是豁達開朗地多,幾人大聲喊著:“班主,有沒有興趣帶著你的人加入軍部?軍樂團屬于后勤部,不必進入一線戰場冒險,你們能奏出仙樂,這絕對是大大的軍功!”</br> “班主,普通樂師怎么比得上軍部樂師?天下戰歌數以百計,更有許多是從未流出來的密曲,因為軍部樂師能力有限,許多神曲沒有樂師能演奏得出,我看好你們!”</br> “蘇大家,不如你也加入到軍部吧,有你一人,足矣抵援軍三千!哈哈!”</br> 武官們口無遮攔,他們顧忌很少,中元世界最大的任務就是與妖獸廝殺,只要是對戰爭有利,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給軍部處理,什么都可以談。</br> 相反,看到文官們遮遮掩掩,一共鳴之文都舍不得拿出來給文人同行們聽,岳恒就忍不住搖頭。</br> 張軍備眼珠子又在轉,似乎還準備打岳恒的主意。</br> 不過崔侍郎攔住了他,而且將他帶到人群外圍,低聲商議起來。</br> 岳恒注意到那邊,張軍備一個勁地搖頭,差點怒,最后又似乎被崔侍郎說服了,他隱隱約約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br> 果不其然,等兩人談妥之后,崔侍郎一個人離去,張軍備臉色鐵青地走過來,一臉悶色,甕聲甕氣地喊道:“傳我的命令!今日所有赴宴之人,全部不得提前離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